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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苍兰苑 ...


  •   苍兰苑堂屋窗下油灯亮起,油灯昏暗远不及蜡烛光亮。

      “二娘子,每月府上都会发蜡烛例份,为何省下那蜡烛不使,偏用这油灯呢?油灯这么暗,看久了伤眼啊。”

      华玉珠挑灯夜读,这茶水铺刚开,便熬夜看账。香叶忧心时间长了,她熬不住。

      “无事。开始事多,只得入夜查账。等铺上一切顺当,往后便可以白日于铺上对清账再归家。”

      苍兰苑省下蜡烛不使,华玉珠自有妙用。

      终于账面核对清楚,毛笔放于笔山,起身活动筋骨。天天跑来跑去,深感体力不支,久困于内宅和之前于西南之时,天差地别。彼时,上山摘果下河摸鱼,乐得畅快恣意。

      现下汲汲营营,煞费苦心,竟不知为何?既已入了局,断无弃权之机。一旦弃权,恐会尸骨无存。

      咚咚——

      有人敲门,香叶匆匆跑向大门。

      “谁呀?”

      吱呀一声,大门拉开。沉香立于门外。

      香叶笑道:“沉香姐姐这么晚来,是有何事?”

      “世子命我来传话。明日巳时,请二娘子去书房饮茶。”

      “可是......”香叶为难道。

      茶水铺每日辰时开门营业,须于卯时开始准备。若明天辰时不出门,便赶不上时辰开门营业。
      铺上唯有童李氏一人,肯定来不及。

      沉香昂头看向堂屋,瞧见窗下亮灯。

      “世子命奴家转达二娘子......”沉香刻意提高音量,确认堂屋能听见,“磨刀不误砍柴工。”

      “谢谢兄长惦念。”这时,华玉珠立于堂屋门口,遥看大门外沉香。“转告兄长,明日我会准时赴约。”

      “喏。”沉香躬身揖礼,随即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苍松苑书房早早开了门,沉香童桂忙进忙出。铜炉瓷釜,茶笼茶则,茶盏水舀等烹茶一应事物,悉数列齐搬入书房。

      “世子当真要亲自为二娘子烹茶?”沉香茫然费解道,“世子亲手烹茶,侯府中唯有侯爷一人饮过。”

      童桂不苟言笑,一付讳莫高深之态。“专心干事,切莫多言。”

      “神神秘秘。不讲算了,我又不稀罕听。”

      瞧见沉香嘟着嘴走了,童桂立马变换笑脸,赶上去求和。

      铜炉上瓷釜咕咕,茶香滚滚。

      书房内清幽茶香弥漫,华玉珠迈过门槛,便被一股花草香吸引。

      “好香。”

      听见华玉珠赞叹,华明卓扬起了嘴角。

      “请坐。”边斟茶边调侃道,“之前邀二妹妹来饮茶不成,今日终于达成。”

      二人面对面坐下,华明卓一脸笑意。华玉珠当知他故意谈笑之前以禁足之理,拒绝来书房和徐威远见面。

      “兄长莫再取笑我。彼时,我和兄长相处不过数日,难免会有生疏。”

      华玉珠委屈模样,令华明卓不忍再捉弄。

      “好了,今天寻你来饮茶,不是为了翻旧账。”华明卓言归正传,“听闻你于东市开了家茶水铺子。”

      从何听闻?不言自明。

      立时,华玉珠心下鼓声大作。之前掩耳盗铃,如今恐怕弄巧成拙。

      “烦请兄长责罚。”

      华玉珠当即起身,欲下跪恕罪。膝盖弯曲一刹那,双手臂弯被大手牢牢扶住,向上拉起。

      “二妹妹,今日唯有兄妹二人饮茶叙话。”

      言语之中,华明卓决无追责之心。华玉珠抬眸看向他,只见双眸中满是爱护之情。

      待华玉珠重新落座,华明卓抬手道:“二妹妹先饮茶。”

      双手捧起茶盏,茶汤青绿,橙果香混合梨花香,如春风拂过心尖。

      “开店之初,不吝计较银钱引客,现下恐所剩无几。若银钱短缺,为兄这儿尚有闲钱,可支借一二。”

      听华明卓所言,自打听雨轩开门营业,他便知晓一切。这倒也不奇怪,童桂乃香叶兄长,童李氏长子,他有心探听,易如反掌。

      “有劳兄长费心。”华玉珠知道无功不受禄,平白支借银钱,恐不简单。

      华明卓挑眉看向华玉珠。她垂眸端坐,一付乖巧模样,却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二妹妹或有什么顾虑?”

      华明卓单刀言明,华玉珠亦直言不讳。

      “于东市开茶水铺本是我行事乖张,若引得兄长耗费钱财,恐令母亲不喜。”

      “二妹妹当知外祖家便是商贾之家,营商乃寻常之事,何来不喜?”

      华明卓看似为华玉珠辩白,实际上却步步紧逼。何来不喜?那人擅经营懂谋略,不然偌大华府如何被她轻松收入囊中?
      不过,现下无人知晓她真实面目,唯恐多言多失。

      “兄长或许不知。今朝我入府得佑,全仗母亲操碎心。本应谨言慎行,我却偏生天性自由,不愿久困于内宅,是以谋了个茶水铺营生。如有错失,母亲拳拳爱护之心,竟成了白费,终究是我不孝。”

      华明卓颔首道:“二妹妹思虑深远。”他顿了顿,“若是恐母亲担忧,这事便唯有你我二人知晓,决不教第三人听去。”

      华明卓帮衬之心果决,华玉珠再无拒绝之理。

      “铺上这几日实是入不敷出,多谢兄长援手。”

      华明卓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木匣,如珍宝般双手奉上,交给华玉珠。

      黑漆木匣置于桌上。打开匣盖,内含三张壹佰两银票,一本账簿。

      账簿翻开,内里详细记录着一家茶水铺各项物资支出,售卖收入。

      “末尾竟然记录着食谱呢。”华玉珠惊叹道。

      “是啊,这本账簿是为兄亲母所留下。这每一笔都是她亲手书写,唯恐记不清铺上茶水饮子消耗,便一同将食谱记录在册,每回核实支出成本,便可一一对应计算,不会有疏漏。”

      “......姨母真心细如发。”

      再次提起亲母魏青娥,哀思浮上眉头,华明卓抬眸看向华玉珠。音容笑貌极其相似,恍惚中,仿佛瞧见了魏青娥。

      “一别十载,不知母亲过得可好?”

      “兄长......”华玉珠轻唤道。

      霎时如梦方醒,华明卓恍悟,赧然道:“为兄瞧见二妹妹颇有母亲当年风姿,竟不觉失了言。”

      华玉珠感怀道:“兄长和姨母必然感情颇深。”

      “我自幼便见母亲管理华府内务,经营十多家铺面,账簿账目多如牛毛,母亲她处事游刃有余,便心生景仰,可惜......”
      华明卓身负家族重任,华峰担忧他逐利逢迎,误了前程。便明令于入仕之前,禁止他参与商事。
      “铺面账本于功名无利,唯有趁闲暇时,向母亲讨教一二,旁观习学了几分皮毛。今日终于有机会,将曾经珍藏账簿交于二妹妹。”

      “多谢兄长赠予。这本账簿内涵乾坤,我定然竭力习学,不负兄长殷切之心。”

      华明卓立于书房门外,目送华玉珠离开。遥望那神似背影,千头万绪。

      ...

      “咳咳。”

      一人捂胸走入听雨轩,边咳嗽边问道:“咳,请问......咳,掌柜在何处?”

      香叶正于柜台上,埋头记账。闻声抬头看向来人,“客人,如有故事讲,请去后院大槐树。”

      “多谢。”那人拱手道,脸色苍白。

      香叶看着他挪步走过,衣衫尚且齐整,脚下一双黑布鞋,满是泥巴。

      大槐树下立起一扇白绢屏风,那人走近,便听见一道女声。

      “客人若有故事,烦请讲来听听吧。”

      大掌用力压住胸口,那人喘息道:“呵,敢问掌柜娘子当真愿意听鄙人讲故事?咳咳......”

      “当然。”

      那人咳嗽不休,不知有何执念?偏要寻来讲故事。华玉珠亦耐心倾听,权当行善积德。

      “那鄙人便讲于掌柜娘子听听,哄娘子一笑亦是值得。”

      那人大声喘气,像似胸肺郁堵得很,出气多进气少。

      “鄙人乃城外伏虎山村民,以砍柴打猎为生。岁前大雪封山,村中老幼皆留守家中熬冬,终于等得开春化雪,众人赶早上山,寻得猎物柴火待下山售卖。不料,这档口生了变故。”

      青壮年村民成群结队,扛起一捆捆柴火,手拿弓箭斧头,肩背野猪野鸡,高高兴兴地往回赶去。

      刚走到村口,便听见村中幼童嚎啕声,老叟老妇哀求声,呼天抢地。

      “呜哇哇......嗝呃......哇哇……”

      幼童爬坐于地,身着补丁棉袄,脸上长了冻疮。恸哭得喘不过气,泪水浸湿脸庞,冻疮皲裂渗血。

      “嗝哇哇哇......”

      “求求官爷,求求官爷呀。万万不能拆啊,拆了房教我们去哪儿住呀?”

      “求求官爷大发慈悲,放过我等吧。呜呜呜......”

      官兵膀大腰圆,身着圆领袍,腰挎雁翎刀。单手举起一块白铜令牌,大喝道:“睁开你等狗眼瞧瞧看,都给我看清楚了啊。我等奉命办事,莫要讨嫌,休怪我等刀剑无眼。”

      “啊老天爷啊,作孽啊!”

      老叟老妇当场跪地,高举双手,祈盼神佛显灵。

      “老天爷啊,天理何在啊?”

      面如枯槁,身躯佝偻,拼命磕头砸得咚咚响。

      “求求老天开眼啊。”

      见状,青壮年村民们管不了那么多。顷刻扔下柴火野猪,蜂拥冲上去,和官兵撕扯成一团。

      “不准拆我家,不准拆!”

      “凭什么拆房?有文书有告示吗?”

      “欺负我等不认字吗?就算犯了杀头大罪,也得有个告罪书啊。”

      “不给文书,不准拆!”

      “对对,就是不准拆!”

      这队官兵瞧见村民个个力大无穷,根本不是对手。当即红了眼,唰地一下齐齐拔出了刀。

      “闪开!”

      “都给我闪开!”

      一把把利刃立于身前,刀锋寒气袭人。

      濒临家毁人亡之绝境,村民们立时抄起锄头铁铲,斧头镰刀。

      村民们团结成墙,誓死不退。

      为首之人瞧见大事不妙,呵斥道:“尔等胆敢阻碍朝廷公务,可知该当何罪吗?依据《北渊刑统》,阻碍公务乃犯违制之罪,依律当责以徒刑。”
      “尔等不想遭受那皮肉之苦,便速速闪开。”

      “决不让开!”

      “拆屋毁舍,我等无家可归,不如将我们都抓了去。”

      “对啊,将我们都抓了去。”

      一时群情激愤,村民看中官兵队伍内有一个毛脚兵,握刀之手晃晃悠悠。立时有人朝他冲过去,眼见二人将要对峙,噗嗤一声,布匹破裂之声惊乍起。

      白铁雁翎刀从村民背后洞穿破出,刀尖鲜血淋漓。

      咚!

      村民中刀倒地,身下黑血横流。

      “杀,杀......杀人啦!”

      “官兵杀人啦!”

      “杀人啦——!”

      村民们惊骇高呼,顷刻举起锄头镰刀,如逢血海仇敌般,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官兵厮杀拼命。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染红了地上黄土。

      “这,这......这人都死了。”

      “......呃,都死了。”

      鲜血溅得满脸满身,犹如地狱恶鬼般狰狞,惊觉杀了人,这帮官兵顿时慌了神。

      为首之人垂眸俯瞰一地尸横血泊,眼底泛起狠绝。

      “一把火全烧了,死无对证。”

      “喏。”“喏。”“喏。”

      一干人等将村民适才背回的柴火拖来,分散铺于尸体之上。屋舍内,柴火上,皆撒上灯油。

      为首之人手举火把,猩红火光倒映眼中。

      轰——

      灯油助燃,大火熊熊。

      一瞬间,村中一切皆葬身于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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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一周四更~(周日-周三) 全文存稿,走过路过,宝贝动动发财手点个收藏呀~! 下本开《危情迷局》 全文存稿,欢迎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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