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17、少一人 巨鱼双眼受

　　巨鱼双眼受疮，呆愣了一下，随即混浊的水域里骤然炸开来一种沉闷又极具穿透力的震颤声，那不是那种直接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嘶吼，而是在水压包裹侠，巨兽体内气流与水共振出的轰鸣，隔着混浊的水体都震得人耳膜发麻，这个被淹没在海里的办公室中的漂浮文件在水里打转。

　　方语另一只脚在巨鱼的牙上一蹬，趁它张嘴的空隙，便窜了出去。

　　混浊的海水里弥漫着红色，不知道是方语流的血，还是那巨鱼眼睛的血，这一片海域瞬间失去了视野。

　　方语接机从原定路线那个桌子下沿钻了出去，脚趾吃疼，游出去就停了下来。

　　后面那条鱼发了怒，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重创让它失去了视力，它开始在海里横冲直撞，撞得附近的办公桌东倒西斜，虽然有水缓冲，但还是慢慢倒下，那鱼似乎有意识的总是横在俩人与门之间的水域，方语想借机游出去也找不到机会。

　　紧接着，后方的汤数不知道做了什么，吸引了这条大鱼的注意力，它转个身去追汤数，汤数向相反方向跑去。

　　汤数将电线结成的网挂在某个桌边沿，绕了两圈后又再次将另一端挂在另一张桌边沿上，大网张开，像一个水下的蜘蛛网，汤数从往下一个潜游游了过去，身后大鱼一个猛冲撞进了网，惯力太大，网两侧的桌子瞬间被拉扯到一起把大鱼夹在中间。

　　汤数借机转了个方向，得以游向大门，另一边方语也已经游到门口，俩人不用打手势，立刻游出去。

　　浮出水面，俩人惊魂未定，很快游到饮料瓶做成的小船上。

　　刚刚缓下来，汤数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转头对方语说：“我……我刚刚，也在水下呼吸了！”

　　只见方语不做声，汤数又重复了一遍：“我刚刚，气不够用，但没有死。”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方语：“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方语没立刻回他，她盯着墙上窗台的一个沿上，那里有一个肉眼可见不太明显的闪闪发光的小东西，问他：“我们来的时候，那里有那个珍珠吗？”

　　***

　　宁菲开再次潜游，依旧没有迎接到石秉正，再次上浮时，却遇到了史风，她一个着急，抓住史风就往上浮，史风看起来刚在水面上吸了氧气正要下潜，被宁菲开抓着又反了回去。

　　浮出水面，史风有些恼怒：“你干嘛？”

　　宁菲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急忙问他：“你干嘛去了？”

　　史风皱眉，他说：“我往更下层去。”

　　“我们约好了找到餐厅就一起去拿物资，你为什么又自己往下去，餐厅就在石秉正去的那一层，你都不跟我们汇合自己瞎跑。”

　　史风自知理亏，犹豫了一下：“我去找东西。”

　　“找什么？”

　　史风不做声。

　　“找到了？”宁菲开看他空空的两只手明知故问。

　　“没找到。没有。”史风说。

　　宁菲开很生气，又无可奈何，便对史风讲了水下的遭遇，史风很吃惊，显然他还没有遇到被封窗的情况。

　　俩人扶着墙面，上上下下随水波浮动，商量了一会也没有商量出办法，宁菲开已经没什么体力了，勉强再下潜一次的话，很难说还能不能继续回程，史风上上下下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已经跑了几个来回，如果他再下去也就是一次两次的事，多了也承受不住。

　　俩人正商量，不远处方语和汤数已经划着小船来接他们了。

　　方语和汤数两人都不是很爱说话的，宁菲开离老远就开始冲俩人挥手，等小船进了，把俩人拉了上去暂歇。

　　在水里泡着会消耗大量体力，但宁菲开一刻也不敢歇息，她一边手脚并用往船上爬，一边就说：“石秉正不见了，我在水下找不到他，我们下去的时候，窗户被人从外面绑住了打不开。”

　　方语很惊讶，问她：“你们也被绑住了？”

　　宁菲开爬上来以后，很惊讶，问她：“你的脚怎么受伤了？”

　　汤数人已经从船上下了水，方语受伤了，下水的只能是汤数。

　　据宁菲开说，这边没有巨鱼，相对安全，但汤数还是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外围的窗户果然都锁死了，只有最接近安全通道水面这边的窗户还开着，汤数选择了一个最近的窗户游进去。

　　他来的路上一直向方语询问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能在水下呼吸，可是方语不太愿意告诉他，只是让他自己想。

　　汤数其实有一段儿时的记忆是想不起来的，或者说他隐约记得小时自己是避免去回忆某段日子的，他记得起自己努力回避什么，却真的因为久久不回忆就忘记了那一段，记忆缺失，被繁忙的学习日常生活占据了大多人生时间，他努力地回忆，却想不起来什么，回忆什么呢，无从下手。

　　一边顺着时间线回忆从前，一边看着楼内的情况，先去了餐厅层，里面没有石秉正的身影，宁菲开找过了但他还是再找了一遍，窗户果然是从外面栓住的，想来他和方语当时的情况也是如此，只是他们没有返回去查看就直接来找其它人了。

　　汤数习惯性憋气，恍然间又想起自己可以水下呼吸，但突然改变习惯还有点害怕，在大海里，人类有着本能的恐惧，他尝试了几次才能够顺利呼吸自如。

　　这样的新发现让他不由得质疑自己的身世，他是一个相对常见的家庭长大，父母离异，他跟着父亲生活，母亲多年来来往很少，父亲虽然带着他，但是俩人平时沟通也少，父亲忙于工作，工资很普通，但俩人生活离不开这份忙碌的工作，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也是聚少离多。

　　想到父亲，末日刚发生时那种强烈思念家人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幸存下来。

　　就在刚刚，他冒出一个想法，他想要依靠游泳回家找父亲。

　　他的老家在城市的另一端，中间间隔差不多27公里，上大学来要坐很久的车，他曾经查过一次徒步和骑车的时间，徒步到家也要六个半小时，按照原来的游泳能力，即便自己要比常人游得更好，想要游回家也不太能实现，他一直在勘探筹备，也不光是为了替看台上的幸存者们义务寻找物资，他一直在尝试自己游回家的方法，这几次勘探的比较远，更深入市中心六环的位置，相对于周边看台地区，有露在水面上的建筑物，市中心较郊区山头的看台更洼，有裸露的地方才能搁脚休息。

　　原本打算过两日开始动身回家的想法，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水下呼吸，便产生了立刻动身的强烈欲望。

　　他想要加快速度，等寻找到石秉正，再去找到新加入的两个人，就可以回到看台，也许大家依赖他的能力，但是他已经培养出几个能够下水潜游寻找物资的人，以后寻找物资也不会是问题，然后他就打算跟大家告别踏上回家的旅程。

　　他想着，游动的速度加快，他尝试自己像方语一样，把自己当作一条鱼，让自己的身形更灵活。

　　思想一路蔓延，眼睛盯着四周能见度不太高的海域，突然他停了下来。

　　一具浮尸飘到他身侧，那里是上一层最里面的某间开着门的客房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石秉正没有向逃生通道那边游，是遇到了什么东西被逼到这里，还是慌不择路失去了方向，但他最终被困死在这个地方。

　　石秉正的脸还没有被泡大，很清楚就能分辨出来是他，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嘴巴也大张着，他的腰间还系着那个装物资的塑料袋，里面沉甸甸的食物，坠着他的尸体斜歪着在地板上浮动。

　　汤数就这么看着他，脑袋涨涨的，什么情绪就要喷涌而出，但被海水压了回去，他什么情绪也发不出来。

　　他伸出手去在石秉正鼻子前试了试，这是在岸上习惯性的动作，看一个人断没断气就试试鼻息，做完这个动作后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义，石秉正大张着嘴已经不吐气泡了，他的瞳孔在水下散的很大。

　　汤数手上移，去抚石秉正的眼睛，将他的眼睛闭合，但几秒钟后随着水流轻轻晃动，眼皮再次微微睁开，只是睁得没有那么大了。

　　汤数不知道自己哭没哭，毕竟身周都是水，他从腋下馋起石秉正，游到窗户边拉了一下窗户，窗户果然是从外面锁死的拉不开。

　　他拉着石秉正从门绕出去，想要顺着来路向楼梯口上游，可游着游着他改变了主意，松开了手。

　　他肯定石秉正已经死亡有十分钟了，带上去急救光是靠人工呼吸已经来不及，如果带回去也只能暴晒在看台上，还会加剧那群幸存者群众的恐慌。

　　汤数一个人在海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打开了附近酒店房间的门，把石秉正拉进去，伸手解下他腰间的塑料袋，将他安置在了一个床上，石秉正漂浮在那里，虽然跟铺着白色床垫的床有一定的距离，但看起来也很像是在长眠，他伸手去抚摸石秉正的眼皮，尝试让眼皮再闭合一些，心里想着：“对不起了兄弟，没有土葬的条件，只能让你在这里长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