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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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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是舒洛原的主场。
于少斌老师的物理竞赛班每周六下午开设在行政楼的阶梯教室里。
开学不过一个月，舒洛原已经跻身为于少斌老师的嫡系亲信，除了担任英才班的物理课代表之外，还负责竞赛班群内通知大小事宜、收发试卷和实验用品。
高一就加入竞赛班的常驻人员互相之间都很熟络了，没上课之前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聊天，话题不限于最近的竞赛报名细节、热播电视剧的剧情走向、隔壁班某某与某某某的八卦……
相比于他们，云诗加难得变成了缩头鹌鹑，跟同桌戚原园坐在后排抱团取暖。
从英才班新加入的这三人中，云诗加又是唯一一个完全没有竞赛基础的人，她提前预习过于少斌老师给的入门教程，即使聪明如她，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找到窍门。
戚原园对于云诗加要从零入门这件事持膜拜的态度，大呼敬佩，并把自己过去的竞赛笔记借给云诗加看。
但她热心有余却能力不足，云诗加看完她的笔记提出问题，戚原园试图讲解却常常把自己绕进去。
“好，这道题还有什么问题？”于少斌讲完上周布置的题目，甩了甩手上的粉笔灰，把目光投向讲台下的学生们。
戚原园和云诗加对视了一眼，看透互相眼睛里的迷惑。
云诗加弱弱地举起手，“于老师，范德格拉夫起电机这部分我没听明白。”
于少斌直接把粉笔扔给了坐在第一排的舒洛原。
“来，舒洛原，你画一张范德格拉夫起电机的原理图，这个你应该很熟悉了吧？去年的联考刚考过，你顺带复习一下。”
舒洛原从空中截下粉笔头，起身跨上讲台，把上方空着的黑板拉下来，他两指捏住粉笔，小指抵住黑板中央，用自己的手掌当圆规，三下五除二画了个标准的半圆。
“呜呼！帅啊！”
“简直是圆规转世！”
教室里一时溢出此起彼伏的赞叹，于少斌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大家才安静下来，看舒洛原把原理图画完。
“空心金属球、绝缘圆柱、传送带、电刷。”
“电刷与直流电源相连，通过尖端放电产生高电压。”
“基本工作原理是，通过电荷的转移与积聚，实现电荷的分离和释放。”
舒洛原画完图，骨节分明的手指依次掠过图中的关键点并加以阐述。
于少斌点着头夸赞，“画得不错，简洁清晰，阐述得也很到位，云诗加同学，舒洛原同学的讲述有让你解决问题了吗？”
云诗加看向站在于少斌身侧高出一个头的少年，他似乎挑了眉，微张着无声的口型：听、明、白、了、吗？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提问！
可恶！
但她还是勉强扬起嘴角，站起来对老师恭敬地回答说，“听明白了，谢谢老师。”
每节课的最后，于少斌会分发一张试卷，给学生们带回去做。
于少斌把试卷交给舒洛原就回了办公室，舒洛原一改往日惯例，没有让第一排的人往后传，自己拿着卷子一一分发。
发到最后一排时，前面的同学都已经整理好背包往外走了，留有少数几个还在讨论题目的同学，窸窸簌簌声中，云诗加清晰地听见舒洛原说了一句。
“不用谢。”
云诗加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从他手中夺过一张试卷，拉起戚原园就往外走。
戚原园一头雾水，“你怎么了加加？是身体不舒服吗？”
云诗加拉着戚原园走出行政楼，快步走下门前的台阶，差点一个踉跄摔进花坛里，扶着栏杆稳住了身体，她骂骂咧咧道：“我讨厌他！他神气什么！”
戚原园不明所以地安慰她：“别生气，别生气，我帮你揍他！所以……是谁惹你生气了？”
云诗加烦躁得皱眉，不知从何说起，一脚把一片落叶踢得老远，“没谁，我跟自己生气呢。”
戚原园对此倒是感同身受：“其实刚刚那道题有关范德格拉夫起电机的题目我也没太明白，想着上次联考考过了今年应该不太会出类似的题目，所以我没好意思举手，你比我勇敢，还比我聪明，你一定能学好物竞的，只是时间问题，不像我……”
云诗加敏锐地察觉到同桌的落寞情绪，她捏了捏戚原园软软的手心，问道：“怎么了？”
戚原园望向天边，天还没完全暗沉下来，正是太阳刚落下后的蓝调时刻，清艳的蓝色滚着昏黄的灯色，笼罩着秋天里南城一中古朴的校园，有一种难耐的罗曼蒂克质感。
她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剪影，鼓起一口气说：“我准备放弃竞赛了。”
“啊？为什么？”
云诗加歪头蹙眉，这时身后一阵凉风袭过，一道暗蓝色的剪影从她背后缩短又拉长，往校门口去了。
戚原园看着刚刚走过那人的背影，叹气，“我不像舒洛原他、不像刚才那些人……他们都那样有天赋，去年我就没拿奖，纯陪跑了。”
“之前我在六中还能算竞赛班里的中流，还意识不到竞争的严峻，如今我转学来了一中，我算是看清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了，就算我再努力也很难在今年的竞赛中拿到好名次吧，所以就打算放弃了，以后专心准备高考吧。”
云诗加想到于少斌老师对自己的那番劝导，深有同感，说不出别的安慰的话，只好转移话题，“那我们周六就不能见面了，状元街上那么多好吃的，我们不是说好要轮流吃个遍嘛？”
戚原园眨着圆圆的眼睛笑着说：“平常放学之后也可以一起去吃呀，而且我本来就住校，只要你不想回家吃饭，我都可以随时奉陪。”
“那说好咯。”云诗加翘起小指，戚原园的小指勾了上去，两人相视而笑。
挽手走过林荫道，戚原园要回宿舍取东西再回家，云诗加跟她道了别，出了校门走上新南路的人行道。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自动门打开，走出刚刚那个风一样的暗蓝色剪影人，他有些意外地对着她扬眉，手里举着一瓶刚打开的玻璃瓶冰可乐。
云诗加停下来，侧头看他，两人的距离很近，她甚至能听见可乐瓶里洋洋得意的气泡声，噼噼啪啪地击碎她的理智。
“嗨。”他说。
真是冤家路窄。
云诗加扯了扯嘴角，别过脸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人却如影随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昏黄的路灯下，她和他的影子不同的灯光投在地上，被拉长又交叠，浓淡交错地你压过我、我轧过你。
走过一个路口，云诗加终于忍不住了，等红灯时转过头来。
“你干嘛跟着我？”
“这条路你家的吗？其他人不让走？”
舒洛原举起玻璃瓶又喝了一口，顺带打了个气泡嗝，一副欠揍的表情。
“那请你离我远一点。”
云诗加板着脸把头一扭，正好绿灯亮了，她双腿像上了马达似的提了速，冲过斑马线。
舒洛原跟了上去，他莫名其妙地犯了贱，想看看年级第一的怒气底线到底在哪里，他的长腿只需要几个大跨步，就跟卯足劲儿竞走的云诗加走到了并排。
云诗加更是气急败坏，她气喘吁吁，某人却闲庭信步。
两人无言地较劲着，云诗加很快瞄准了街角的拐弯处，一家文艺风装修的照相馆亮着招牌。
是她原本就计划拍一张新的大头照，并不是因为走不过他。
两人并排疾步走进照相馆里，照相馆老板愣了一下，店里仿若刮进了两股旋风，一股撑在柜台上气鼓鼓地问他拍大头照多少钱，另一股倚在门边翘着长腿不知什么来意。
“证件照八十八，包含淡妆，小姑娘，你想拍蓝底白底的？”
云诗加往外掏零钱包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她和外婆租住的巷子里另一家老旧照相馆只要三十九块九，这里足足超了一倍多的预算。
老板看懂顾客脸上的犹豫，又说：“我们店很划算的，可以拍一份蓝底的然后再用电脑合成一份白底的，都打印给你，不多收钱，怎么样？”
故意不去看身后那道好整以暇的目光，她咬了咬牙，上头了，“行！”
化妆师带她进了一间独立化妆室，挑了件校园风的小西装让她换上，又给她上了薄薄的一层粉底液，扫了粉粉的腮红。
夹眼睫毛的时候，化妆师突然凑近八卦：“妹妹，外面那个是你小男友啊？”
云诗加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生平第一次变翘的睫毛，新奇地咬了咬唇，“才不是，他是我仇人！我遇见他就倒霉！”
化妆师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说什么，把另一边的睫毛也给她夹翘了，又抹上自然款淡粉色的唇蜜，简单整理了发际线，诚心夸道：
“妹妹，你的皮肤真好，又白又细，都不用遮瑕，稍微遮一点黑眼圈就很完美了，年轻就是好啊。”
“谢谢。”云诗加赧然一笑，对着镜子把脸左转右转欣赏了一番，走向里头亮灯的影棚。
不料里头的摄影师已经投入了工作中，蓝色背景布前端坐着一位对着镜头微笑的少年，他不知何时换上了照相馆里经典的学生衬衫加卡其色西装，和她身上的是相同款式，只不过他戴的是领带，她戴的是领结。
他的化妆师还在给他调整刘海上的碎发，见她走进来，他还不忘跟她挑衅，“先来后到哈。”
“好了别说话，看这里，看这里，对对，笑容再大一点，露一点点牙齿。”
摄影师在相机上方打了个响指，咔嚓咔嚓按着快门键，实时导出的影像在旁边的屏幕上显现，摄影师快速翻阅了几张底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OK，很不错，你自己过来看一下，这张怎么样？”
舒洛原跳下高脚凳，走到显示器前筛选自己的照片，选中了最后一张露齿笑的，摄影师当场开始快速修图。
“你怎么也进来拍照？”云诗加在摄影师助理的指导下坐上了高脚椅，等待调整灯光。
“我也拍张照，不行吗？这家店也写了你的名？”
舒洛原选完照片，靠在旁边的柜子上，辅光灯把他的侧脸柔化成一把湿润的草苗，整理过的碎发泛出黄金般的色泽。
云诗加掀起眼皮，“学人精！”
舒洛原没说话，反而笑了笑。
摄影师调整好了针对她的反光板，歪着头建议说：“下巴稍微放低一点，对，这样很好，抿嘴笑一下试试。”
舒洛原看着明亮灯光下的少女，突然发觉，某人聪明脑袋的外头还套着一层还不错的皮相，尤其是她不用那种愤愤的目光怒视他的时候，卷翘的睫毛与红润的嘴唇都透着一种没来由的可爱。
那束乌黑的马尾难得被解开，蓬松地披在肩膀两侧，让他想起暑假去草原旅游时看到过的漫画般的云朵。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从老板手上接过刚刚打印切割好的成片。
摄影师很快拍完了，导出照片时不禁拍了一下大腿：“很有镜头感啊小姑娘！”
老板原本在外面电脑上打斗地主，闻声过来一看，指着几张对比照中的一张：“这张好，很有生命力！”
摄影师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一眼，点头，“我也觉得这张好。”
云诗加看着显示屏上的自己，这张照片里的她抿着唇，嘴角微勾，说是微笑也不尽然，总之酷酷的，仿佛对天下所有事都保持质疑。
“这……好看吗？”
摄影师和老板以及刚凑过来的化妆师异口同声地点头：“好看！”
虽然不理解他们的审美，但云诗加选择从众一次，“那就这张吧，老板刚刚说好了啊，一份蓝底一份白底的。”。
老板拍着胸脯：“小姑娘，我诚信经营，还能骗你不成？”
摄影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当场对着她的照片一顿修图，很快导出了成图跟她确认打印。
老板注意到修图软件上她的照片下叠着刚刚那个男生的照片，两人的照片交错在一起，实在惊艳，突然灵机一动，咂舌说道：
“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们打个折，你们的照片给我做样片，放在橱窗里做展示，怎么样？”
云诗加瞥过舒洛原的神色，见他也在看她，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那不行，起码得给我们免单吧。”
老板是个人精，心里明镜似的算了笔账，专门请模特来拍可不止这点费用，还不一定有这个效果呢，假装踌躇了片刻，最终表示他妥协了，“行！”
云诗加眼睛亮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老板：“什么要求？”
云诗加：“我的照片不能和他的放在一起。”
老板脑补出把这两张青春少男少女的照片往橱窗上一摆的画面，一个阳光帅气，一个清丽可爱，肯定可以吸引到客户，听到这要求他就犯了难：“啊？”
“等一下，”一直安静歪靠在柜子上背着光的少年突然出了声，他收起了长腿站直身，俯视着少女头顶的发璇儿，“我有说过我同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