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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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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第七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柯浠若卧室的落地窗,手机就震了起来。是班级群里的消息,班主任把期末考的成绩单和年级排名附在后面,红色的文件图标在屏幕上格外显眼。柯浠若捏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连睡意都散了,点开文件时,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成绩单按总分排序,章佳函的名字赫然排在年级第一,红色的数字刺得柯浠若眼热——789分,比她多了两分。两分,不多不少,刚好赢了这场赌约。
柯浠若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几秒,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欢喜里,期待远多于失落。她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等她赢了,该怎么约她来家里,如今心愿得偿,竟有些手足无措。
刚把手机放下,微信消息就弹了进来,是章佳函的,头像是简单的白色线条画,消息内容带着惯有的狡黠:“柯浠若,看到成绩了?愿赌服输,我的曲子呢?”后面还跟了个挑眉的表情。
柯浠若看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想写“知道了,什么时候来拿”,觉得太生硬;想写“急什么,寒假还长”,又怕显得自己舍不得。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敲了句硬邦邦的话:“周末上午来我家,赌约算数,给你曲子。”发送后,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耳根却红透了,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的措辞糟糕透了。
那边的章佳函看到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坐在书桌前,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想象着柯浠若此刻脸红嘴硬的模样,回了句:“好啊,准时到。可别偷偷藏起来,我可是专程来拿专属曲子的。”
挂了消息,柯浠若便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她先走到书房,把那本淡蓝色封皮的五线谱本拿出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个音符都抄得工整,休止符、连音线都没出错,才小心翼翼地放进钢琴上的琴盒里。又想起章佳函来家里要弹曲,她把客厅的三角钢琴仔细擦了一遍,琴键、琴身、琴腿,连琴凳的绒面都用软布擦得干干净净,生怕有一丝灰尘。
她还特意叫住家里的佣人,轻声叮嘱:“周末上午有同学来,准备些清淡的小点心,还有温的蜂蜜水,不要太甜。”
佣人愣了愣,从没见过大小姐这般细致地叮嘱招待同学,笑着应下。柯浠若说完,又觉得太过刻意,补充道:“随便准备点就行,别太麻烦,只是来拿点东西。”嘴上说着不在意,却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总忍不住去厨房看准备的点心,生怕不合口味。
周末的清晨,柯浠若起得比平时更早。她没穿家居服,而是选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搭配深色的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的挂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她就坐不住了,走到玄关处,看着门口的鞋柜,又弯腰把拖鞋摆得整整齐齐,连鞋尖都朝着一个方向。
“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比上次参加钢琴比赛还紧张。”佣人端着水果过来,笑着打趣。柯浠若脸一红,斥道:“别瞎说,我只是怕她来了乱翻东西。”话虽如此,却还是站在玄关,目光盯着门口的门铃,连呼吸都放轻了。
上午十点整,门铃准时响了。柯浠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快步走过去开门,手放在门把手上,又顿了顿,理了理衣角,才缓缓拉开门。
章佳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地绕在颈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看到柯浠若,她挑眉道:“柯大小姐,这么快开门,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柯浠若别过脸,嘴硬道:“谁等你了,只是刚好路过门口。”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手里的纸袋上,“拿的什么?”
“没什么,”章佳函晃了晃纸袋,走进屋里,目光扫过宽敞的客厅。
浠若说着,接过她的羽绒服挂在衣架上,又递过一双棉拖鞋,“换鞋,别弄脏了地板。”语气依旧生硬,却把拖鞋放在了她脚边,位置刚刚好。
佣人端来蜂蜜水和小点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是蔓越莓饼干和抹茶麻薯,都是清淡不腻的口味。章佳函拿起一块麻薯尝了尝,挑眉道:“你家佣人手艺不错,比外面买的好吃。”
柯浠若坐在她对面,端着蜂蜜水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紧张:“还行,随便做做的。”她看着章佳函吃点心的模样,指尖攥了攥,终究还是开口:“曲子在琴房,我带你过去。”
琴房在客厅西侧的房间,比学校的琴房宽敞许多,阳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黑色的三角钢琴上,映出细碎的光。琴架上摆着那本淡蓝色的五线谱本,正是柯浠若抄好的曲子。
章佳函目光落在窗边的三角钢琴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你家的钢琴,比学校的好。”
“家里的,自然比学校的强。”
章佳函走到钢琴前,拿起五线谱本,指尖拂过干净的封面,翻开第一页。没有名字,只有扉页上那个小小的、带着笑意的音符,后面是密密麻麻的五线谱,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她翻着曲谱,心里竟生出一丝期待,想知道这首为她写的曲子,会是什么模样。
“坐吧,”柯浠若拉过琴凳,拍了拍上面的软垫,“我弹给你听,赌约里说的,亲手弹一遍。”她坐下时,指尖微微发颤,调整了好几次琴凳的位置,才把双手放在琴键上。
章佳函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五线谱本,目光落在柯浠若的指尖上。
随着第一个音符落下,章佳函的目光瞬间凝住了。
熟悉的旋律,像初冬午后琴房里那缕漫过百叶窗的阳光,像温水浸过的棉线,轻轻绕在心头。没有华丽的转调,没有激昂的起伏,只有淡淡的温柔,从柯浠若的指尖流淌出来,漫满整个琴房。
是那首她在学校琴房外听到的曲子。
章佳函握着曲谱本的指尖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暖意。她看着柯浠若的侧脸,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跳动,神情专注而温柔,和平时那个高傲别扭的柯浠若判若两人。
原来不是赌约之后才写的,原来这首曲子,早就为她而作。
原来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柯浠若就已经把心意,藏进了这温柔的琴音里。
琴房里很静,只有钢琴声在流淌。章佳函放下曲谱本,靠在沙发上,静静听着。她想起琴房外的偶遇,想起考场里递来的笔和暖手宝,想起走廊里悄悄挡在身前的肩膀,想起柯浠若脸红嘴硬的模样,那些细碎的、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汇成了琴音里的温柔。
她终于明白,柯浠若的在意,从来都藏在细节里,藏在嘴硬的话语里,藏在这无人知晓的琴音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绕着琴房的梁柱,缓缓消散。柯浠若的指尖停在琴键上,没有抬头,耳根却红透了,连脖颈都漫上了薄红。她能感觉到章佳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得让她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说:“早写好了,不是特意为了赌约才写的,只是刚好……愿赌服输。”
话音落下,琴房里陷入了沉默。柯浠若的心跳快得厉害,攥着琴凳边缘的指尖泛白,生怕章佳函说出什么,又期待着她的回应。
过了许久,章佳函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像浸了温水的蜜糖:“我知道。”
柯浠若猛地抬头,撞进她温柔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笑意,像揉碎了的阳光,暖得让人挪不开眼。
“琴房那天,我就听过了。”章佳函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浓,“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原来柯大小姐,早就把心意藏进曲子里了。”
被戳破心事的柯浠若,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慌忙别过脸,嘴硬道:“谁……谁藏心意了。只是随手写的,刚好适合而已。”她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指尖慌乱地绞着衣角,像个被撞破秘密的孩子。
章佳函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她走到钢琴前,拿起那本淡蓝色的五线谱本,指尖拂过上面的音符,轻声说:“不管是随手写的,还是特意写的,这首曲子,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柯浠若泛红的耳根,补充道:“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柯浠若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洒下一地温柔。琴房里的松香和阳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裹着淡淡的琴音余韵,像一首温柔的小诗。
柯浠若看着章佳函温柔的眉眼,心里的那层骄傲和别扭,在这一刻慢慢融化。她知道,自己的心意,被看见了,被珍惜了。
章佳函把曲谱本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的珍宝,挑眉看向柯浠若:“既然曲子给我了,那柯大小姐,是不是该给这首曲子起个名字?”
柯浠若愣了愣,看着琴键上还残留的阳光,又看向章佳函温柔的眼眸,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在章佳函耳里:“《温软》。”
温软,是遇见她之后,所有的锋芒都化作的温柔;是藏在细节里的在意,是嘴硬心软的陪伴,是这首曲子里,所有说不出口的心意。
章佳函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笑意更浓:“《温软》,很好听。”
琴房的阳光正好,温柔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飘荡,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别扭和试探,都化作了此刻的心意相通。这场因赌约而起的相见,终究让藏在曲谱里的心意,落了地,发了芽。
章佳函忽然想起手里的纸袋,递到柯浠若面前:“差点忘了,给你的回礼。”
柯浠若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包装精致的钢笔,笔杆是淡淡的蓝色,和她的曲谱本封面很像。“给我的?”
“嗯,”章佳函点头,“看你考试时用笔挺频繁的,这支笔写起来很顺滑,应该适合你。算是……谢你送我曲子的回礼。”
柯浠若握着钢笔,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暖的。她想说“我不需要”,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谢谢。我会用的。”
两人走出琴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温温的蜂蜜水,聊着寒假的计划。章佳函说起林晚约她去看电影,柯浠若听着,忍不住插了句:“那部电影的评分不高,不如去看另一部纪录片。”
“哦?柯大小姐也看电影评分?”章佳函挑眉打趣。
“只是偶尔看到,”柯浠若别过脸,“随便给你个建议,听不听随你。”
章佳函笑着点头:“好啊,那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去看?就当……庆祝我赢了赌约。”
柯浠若的耳根又红了,却没拒绝,只是小声说:“再说吧,看我有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