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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未名温软 ...


  •   期末考的铃声像一把精准的钟摆,敲碎了复习季的紧绷。初冬的清晨带着凛冽的风,考生们裹着厚重的校服陆续走进教学楼,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唯有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依旧挺立,枝叶间漏下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与教室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交织,成了这段日子最清晰的注脚。

      柯浠若比往常早到了二十分钟,教室里还没几个人,清冷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粉笔灰味。她刚在座位上坐下,就从笔袋里摸出那支章佳函落下的水笔——笔杆上还留着她咬过的浅浅齿痕,是章佳函常用的那支,这些天被柯浠若小心翼翼地收在笔袋内侧,连笔尖都没舍得弄脏。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笔轻轻放在了章佳函的桌角,又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极小的便签纸,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你的笔”三个字,字体娟秀,却刻意写得生硬,像是怕别人看出什么。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收回手,假装翻看准考证和文具,耳根却悄悄泛了红——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归还东西,她却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生怕被人撞见这笨拙的小心思。

      章佳函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桌角的笔。她穿着干净的校服,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脸上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意。拿起笔的瞬间,指尖触到熟悉的纹路,她抬头看向柯浠若,对方正低头盯着试卷袋,侧脸绷得笔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认真研究考题,实则耳尖的红根本藏不住。章佳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悄悄把笔放进笔袋,趁监考老师还没进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柯浠若的胳膊:“谢了。不过你别指望我手下留情,那首曲子我志在必得。”

      柯浠若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硬邦邦的“拭目以待”,指尖却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衣角。她昨晚又把那首曲谱翻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段温柔的尾奏,像冬夜路灯下绵长的影子,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期待她赢,期待能名正言顺地把这首写满她的曲子,送到她面前。甚至在临睡前,她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递曲谱的动作,生怕到时候太过笨拙,露了破绽。

      第一场考语文,老师刚抱着试卷进来,柯浠若就闻到了淡淡的姜枣香。她侧头瞥了一眼,章佳函正低头拿着暖手宝,那是一个小小的绒面暖手宝,印着简单的条纹图案,看着就很暖和。见她看过来,章佳函挑眉把暖手宝递了过来:“拿着,别冻得手抖,写歪了字影响阅卷,到时候说我胜之不武。”暖手宝还带着刚装满热水的温度,隔着校服布料传来暖意,柯浠若下意识地想拒绝,嘴硬道:“我不冷。”章佳函却没收回手,直接塞进她桌下的空位里:“拿着吧,冻坏了谁跟我争第一?到时候我赢了都觉得没意思。”

      柯浠若的指尖碰到暖手宝柔软的绒面,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口,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她没再拒绝,悄悄把暖手宝抵在膝盖上,低头开始答题。笔尖划过纸页时,力道都比平时柔和了些。前面的基础题做得很顺,直到翻到作文题——“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她盯着题目看了许久,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琴房里斜切的阳光、章佳函背她时急促的呼吸、红糖姜茶漫出杯口的暖、考场里递来的笔、走廊里悄悄挡在身前的身影,这些细碎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笔尖一动,竟顺着这些情绪写了下去。她没写轰轰烈烈的故事,只写了那些藏在日常里的、不易察觉的温柔,字里行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写到最后,甚至忘了这是在考试,只觉得心里的某种情绪被慢慢抒发了出来。

      中场休息时,走廊里挤满了讨论考题的学生,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林晚拉着章佳函蹲在走廊角落,手里拿着草稿纸分析现代文阅读的答案,两人头挨着头,讨论得热火朝天。柯浠若独自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支还带着余温的暖手宝,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她下意识地把暖手宝往怀里拢了拢。

      章佳函趁林晚去接水的间隙,悄悄走到她身边,手里还拿着半瓶温水:“作文写得怎么样?别到时候跑题,拉低总分,我可不想赢一个发挥失常的对手。”柯浠若侧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映出细碎的金色光点,忍不住呛了回去:“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作文分不会比你低。”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章佳函握着水瓶的手上,那双手纤细修长,指尖因为天冷泛着淡淡的红。

      两人并肩站了许久,没再说话。冷风吹过走廊,柯浠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章佳函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悄悄往她身边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了些风。
      这个细微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动作,柯浠若却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连迎面而来的冷风都变得不那么刺骨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章佳函,对方正望着楼下的人群,侧脸线条柔和,不像平时那样带着锋芒,那一刻,柯浠若忽然觉得,这样的沉默也挺好。

      第二场考数学,刚开考没多久,柯浠若的笔突然没水了。她慌得手心冒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白痕。监考老师正在教室后排踱步,她想举手借笔,又觉得有些尴尬,正犹豫不决时,一支黑色水笔就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她面前。章佳函没看她,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试卷,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演算,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快用,别耽误时间,我可不想赢一个连笔都没准备好的对手。”

      柯浠若接过笔,正是她前几天归还的那支,笔杆上还留着淡淡的、属于章佳函的气息,握着笔的瞬间,心里莫名安定了下来。她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墨水流畅地渗出,她抬眼看了一眼章佳函的侧脸,对方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试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柯浠若低下头,握着笔开始演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思路竟比刚才清晰了许多,那些之前卡了很久的步骤,此刻都变得顺畅起来。

      考试进行到一半,柯浠若感觉有些口渴,悄悄拿起桌角的水杯,却发现水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还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打了个寒颤。
      章佳函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没说话,只是在监考老师转身的瞬间,把自己的温水瓶往她那边推了推,瓶口对着她的方向。
      柯浠若愣了一下,看向章佳函,对方却假装没看见,继续演算。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章佳函的水瓶,喝了一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连思路都更清晰了些。
      柯浠若忽然有些期待,期待章佳函真的能赢过她,在交卷之前,她故意把一道选择题改为了错误的答案。

      交卷时,两人的座位挨着,柯浠若把笔还给章佳函,小声说了句“谢谢”。
      章佳函接过笔,挑眉道:“谢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没笔影响发挥,到时候说我胜之不武。”话虽硬,眼底却带着一丝笑意。
      柯浠若别过脸,耳根泛红,没再说话,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

      下午考理综,最后一道物理题格外难,柯浠若卡了将近二十分钟,额角渗出汗来。她反复在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分析图,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心里越来越慌,甚至有些急躁。她抬头想喘口气,恰好对上章佳函的目光,对方冲她挑了挑眉,眼底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加油”的意味,像是在说“这点难题难不倒你”,然后迅速低头继续答题。

      柯浠若的心莫名安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注意力,顺着刚才的思路往下推导,竟然慢慢找到了突破口。等她解出这道题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她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侧头看向章佳函,对方已经答完了题,正低头检查试卷,神情专注。
      柯浠若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竟生出一丝佩服——章佳函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交卷后,林晚拉着两人在走廊里对答案,说到最后一道物理题时,林晚皱着眉说:“那道题也太难了,我最后一步算错了。”
      章佳函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一道题而已,影响不大。”
      柯浠若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用能量守恒的思路会简单些。”
      章佳函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惊讶:“你也是用的这个思路?”
      柯浠若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所有的针锋相对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棋逢对手的默契。

      考试的最后一天,下午考英语。走进考场时,阳光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透过窗户洒在试卷上,映出淡淡的光晕。英语考试相对轻松,柯浠若做得很顺,完形填空里有一道题是关于“friendship”,选项里有“silent”“tender”“brave”等词,她毫不犹豫地选了“tender”,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天和章佳函的点点滴滴,那些沉默的关心、别扭的帮助,不正是最温柔的情谊吗?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缓缓西斜,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同学们都在欢呼着解放,有人互相约定着寒假的行程,有人在讨论着要去哪里玩,喧闹的声音里满是轻松和喜悦。
      林晚拉着章佳函的胳膊,兴奋地说:“寒假我们去看电影吧?听说新上的那部很好看!”
      章佳函笑着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柯浠若,扬了扬下巴:“柯浠若,等着出成绩吧,曲子我可等着呢。”

      柯浠若攥着怀里的曲谱本,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封面,嘴硬道:“还没出成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话虽如此,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看着章佳函和林晚并肩离去的背影,两人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清脆而响亮,柯浠若站在原地,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怅然——如果自己也能像林晚那样,自然地和章佳函相处,该多好。

      回到家,柯浠若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书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崭新的五线谱本。这本本子是她昨天特意让司机绕路去文具店买的,封面是淡蓝色的,像初冬清晨的天空,没有多余的图案,干净而纯粹。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本子,拿起笔开始抄写曲谱。

      指尖划过纸页,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温度,她抄得格外认真,连一个休止符都不敢写错。抄到起调时,她想起琴房里的阳光和章佳函惊讶的眼神;抄到间奏时,她想起章佳函背她去医务室时急促的呼吸和裙摆上的污渍;抄到尾奏时,她想起考场里递来的笔、温暖的暖手宝、走廊里悄悄挡在身前的肩膀。这些细碎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让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笔尖的力道也柔和了些,连字迹都比平时娟秀了许多。

      抄完曲谱,她在扉页上犹豫了很久。想写下章佳函的名字,又觉得太过直白;想写一句祝福的话,又不知道该写什么。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写下任何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笑意的音符。她想着,等见到章佳函时,再亲口告诉她,这首曲子的名字,叫《未名温软》——未名,是因为这份心意不敢明说;温软,是因为遇见她之后,所有的锋芒都渐渐被温柔覆盖。

      寒假的第一天,柯浠若起得很早。家里的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她却没什么胃口,径直走到客厅的钢琴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钢琴键上,映出细碎的光,她翻开曲谱本,指尖落在黑白键上,缓缓弹起了这首《未名温软》。

      旋律在空旷的客厅里流淌,没有华丽的转调,没有激昂的起伏,只有淡淡的温柔,像藏在细节里的在意,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像温水里的棉花。她弹得很慢,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每一个音符都裹着她不敢明说的心意。弹到尾奏时,她的指尖微微停顿,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首曲子,弹给章佳函一个人听?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章佳函的名字。这个号码是开学初老师让登记紧急联系人时存的,却从来没打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按下拨号键。她想,等成绩出来再说,等她赢了再说,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把这首藏了许久的曲子,还有那份不敢明说的心意,一起送到她面前。

      而此时的章佳函,正坐在书桌前整理复习资料。她把试卷分类放进文件夹,看到桌角那支失而复得的笔,忍不住拿起来摩挲了一下。笔杆上还留着淡淡的温度,像是柯浠若递过来时的触感。她想起考试时柯浠若慌乱的模样,想起她嘴硬心软的样子,想起她作文里可能会写的内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心里竟也生出一丝期待——期待成绩出来,期待那场赌约的结果,更期待柯浠若为她写的那首曲子,会是什么模样。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赢了,柯浠若会不会像平时一样,别扭地把曲谱递给她,然后红着脸说“随手写的,不值一提”。

      一场考试,一场赌约,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个别扭的人紧紧连在一起。寒假的序幕缓缓拉开,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而那首藏在曲谱本里的《未名温软》,终将在某个温暖的午后,成为两人之间最坦诚的告白,让所有的在意与温柔,都浮出水面。柯浠若坐在钢琴前,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默默想着,这个寒假,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故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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