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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撑伞 ...


  •   初冬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盛星教室,第三次学科联考的倒计时牌被擦得锃亮,黑板上“全力以赴”四个大字透着逼人的紧张。柯浠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六科真题集,指尖按在物理错题本上,却没怎么动——桌肚里那张匿名纸条像根刺,扎得她心神不宁。

      纸条是早读前塞进她书包的,字迹潦草又刻薄:“不过是靠家里资源撑着的假学霸,没了柯家的名头,你什么都不是,联考必输无疑”。下面还画了个歪斜的哭脸,旁边写着“没人喜欢你”。柯浠若捏着纸条的指尖泛白,她向来不屑于理会这种小伎俩,可那“没人喜欢你”五个字,偏偏戳中了她藏得最深的软肋。

      章佳函端着两杯温白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柯浠若桌角,挑眉笑道:“柯大小姐,脸色这么差?该不会是怕了吧?林晚帮我整理了六科易错点清单,连生物遗传题的解题模板都标红了,这次总分第一,我拿定了。”

      柯浠若猛地抬头,迅速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墨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冰冷的嘲讽取代:“怕?你也配。不过是有人帮着你罢了,真凭实力,你永远差我一截。倒是你,英语七选五总错两个,这次再掉链子,可别找借口说没复习好。”

      “彼此彼此。”章佳函拉过椅子坐在对面,林晚刚好凑过来,把一沓整理好的历史时间线思维导图放在章佳函桌上,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这个朝代的制度变革我总记混,你标红的这几点太关键了”“还有地理的气候类型题,我给你总结了口诀,记起来快”。

      柯浠若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书包,里面只有自己熬夜整理的笔记,没有任何人帮忙查漏补缺,更没有谁会特意为她总结口诀、标注重点。
      课间的喧闹声里,章佳函和林晚的笑声格外清晰,柯浠若猛地收回目光,低头翻着数学书,指尖却在书页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嫉妒,嫉妒得发疯,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联考的前一天晚上,柯浠若留在教室复习到深夜。她把六科核心知识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心地收拾东西。临走时,她特意将整理好的笔记和一份刚写完的原创钢琴曲谱草稿放进书包最内侧——那是她生日后新谱的曲子,藏着章佳函送的便签带来的暖意,是她疲惫时的精神寄托。

      可她没注意到,教室后门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等了许久。那是班里平时沉默寡言的女生周婷,上次合唱排练因跑调被柯浠若当众批评“态度不认真”,一直怀恨在心。
      她知道柯浠若高傲又敏感,便策划了这场双重报复:先是塞匿名纸条扰乱心绪,再趁柯浠若离开后,溜进教室动了手脚——她没有直接撕毁笔记,而是用铅笔在数学导数题思路、物理实验步骤、语文古诗文默写重点旁,轻轻涂抹了几道痕迹,看似无意,却足以让细致的柯浠若在复习时心生烦躁;更恶毒的是,她偷走了那份钢琴曲谱草稿,那是柯浠若最珍视的东西。

      第二天联考,柯浠若刚进考场,就觉得心绪不宁。匿名纸条上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没人喜欢你”像魔咒般缠着她。
      语文考试前,她看到笔记上的涂抹痕迹,下意识想核对,却越看越乱,古诗文默写时竟因分心写错了两个关键字;数学考试前,导数题的思路被涂抹痕迹干扰,原本烂熟于心的步骤变得混乱,压轴题卡了半个多小时;理综考试更糟,物理实验题的误差分析要点因笔记模糊,写得颠三倒四,化学有机推断题也频频出错。

      整场考试,她像被无形的网困住,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脑海里交替闪过匿名纸条的嘲讽、章佳函和林晚的默契、自己独来独往的身影。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是她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成绩公布那天,柯浠若刻意避开了公告栏前的人群,却在走廊拐角听到了同学们的议论:“柯浠若这次跌出三甲了!排第十!”“天呐,语文才考了112,数学128,以前她哪科不是135+啊?”“章佳函第一,798分,甩开她三十多分呢!”

      冰冷的数字像重锤砸在柯浠若心上。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没让自己失态。她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走过走廊,遇到同学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略过,仿佛那第十名的成绩与自己无关。

      可只有她知道,心底的骄傲早已碎成了片,丢脸、自责、委屈像潮水般涌来——她怪自己不够坚强,被一张纸条和一点涂抹痕迹影响;怪自己太过依赖笔记,心态不够稳;更在心底反复叩问:为什么自己总是被人算计?是不是真的像纸条上说的,没人喜欢自己,做人太失败?

      这些念头像针一样扎着她,可她绝不会对外人表露半分。

      章佳函和林晚在公告栏前看完成绩,转身就看到了柯浠若。她独自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人群,阳光落在她身上,却衬得身影格外孤寂。

      林晚拉了拉章佳函的胳膊:“她肯定很难过,我们去看看吧?”

      章佳函犹豫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柯浠若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的落寞只是错觉:“看我笑话?”

      “谁有空看你笑话。”章佳函皱眉,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这次怎么回事?发挥失常也太严重了。”

      “与你无关。”柯浠若侧身想走,却被章佳函拦住。

      “是不是有人搞鬼?”章佳函想起上次柯浠若被锁顶楼的事,语气严肃,“我看你考试前状态就不对。”

      柯浠若的身体僵了一下,匿名纸条和被涂抹的笔记瞬间闪过脑海,可她嘴硬道:“没有,是我自己没考好,技不如人而已。”她绝不会承认自己被这种手段影响,更不会说自己因“没人喜欢”的嘲讽而心慌——那太脆弱了,不符合她柯浠若的骄傲。

      林晚走过来,轻声说:“浠若,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我们一起复习,下次把分数赢回来。我的笔记可以借你,章佳函的数学解题思路特别好,也能给你参考。”

      柯浠若看着林晚温和的眼神,又看向章佳函眼底的关切,心底忽然泛起一股酸涩。她想起考试前,章佳函和林晚一起整理笔记的场景;想起下雨时,两人共撑一把伞的身影;想起自己生日那天,只有章佳函给了她一丝暖意。而自己,连个可以倾诉的朋友都没有,被人算计了,只能独自扛着。

      这些自我怀疑像藤蔓般缠绕着她,可她脸上依旧冷冰冰的:“不用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说完,她绕过两人,快步走向琴房——那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琴房里空荡荡的,柯浠若坐在钢琴前,抬手想弹首曲子平复心情,却发现书包里的原创曲谱草稿不见了。她瞬间慌了,翻遍了整个书包和课桌,都没找到。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藏着她难得的柔软,竟然也被人偷走了。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将她淹没。她趴在钢琴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户,琴房里的空气冷得像冰,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孤独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她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是被人这样对待?是不是我真的太孤僻、太讨人厌了,所以连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

      这些话,她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在别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高傲、冷漠、不可一世的柯浠若,哪怕心里早已溃不成军,表面也要装得坚不可摧。

      琴房的琴声停了许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教学楼里的喧闹声渐渐消散,最后一盏教室灯熄灭,整栋楼都陷入了寂静。柯浠若才缓缓抬起头,指尖抚过冰凉的钢琴键,指腹还残留着刚才隐忍时攥出的红痕。她对着琴面理了理微乱的刘海,确认眼底的红意被掩去,脸上重新覆上惯有的清冷,才拿起琴盒,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在她脚步落下时亮起,又在她走远后熄灭,光影交替间,将她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单。她刻意放慢脚步,避开了往常的主干道,绕着僻静的侧廊走,心底终究还是藏着怯——她怕撞见留校的同学,怕那些好奇的、议论的、同情的目光,怕他们背后说“看,那就是跌出三甲的柯浠若”,那份骄傲容不得自己这般狼狈地被人围观。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细密的雨丝裹着初冬的凉意落在脸上,柯浠若脚步顿了顿。雨不大,像牛毛般飘着,却足够打湿头发和校服。她摸了摸书包侧兜,空空的,早上走得急,忘了带伞。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里司机的消息:“小姐,下雨了,我开车进学校接您吧?”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回了两个字:“不用。”她不想让司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也不想就这样狼狈地被接走,只想一个人慢慢走,让这场小雨浇灭心底的焦躁和难堪。

      柯浠若将琴盒抱在怀里,微微低头,迎着雨丝往校门口走。细密的雨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很快晕开一片浅浅的湿痕,她却浑然不觉,脚步缓慢而沉重。脑海里反复闪过公告栏上的排名,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还有那张匿名纸条上的“没人喜欢你”,自我怀疑的念头像藤蔓般疯长——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太孤傲,太讨人厌,才会一次次被人算计,才会连一个真心站在自己这边的人都没有?

      她想起白天课间,章佳函和林晚头挨着头整理笔记的模样,想起两人分享一块饼干、共撑一把伞的默契,心底的酸涩更甚。同样是失利,章佳函若是遇到这种事,定然会有林晚陪在身边安慰、打气,而自己,只能独自在琴房舔舐伤口,连一场小雨,都只能独自承受。

      “站着干什么?想在雨里冻出病,下次考试直接弃权?”

      熟悉的声音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柯浠若猛地转身,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迅速覆上冰冷的防备。
      章佳函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香樟树下,校服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包,显然是等了许久。她见柯浠若转身,快步走过来,将伞径直罩在两人头顶,语气依旧是惯有的硬邦邦,带着几分嘲讽:“我可没特意等你,今天轮我值日,收拾讲台到现在,刚好看到你在这淋雨。”

      柯浠若的肩头还沾着雨珠,发丝贴在脸颊,却依旧挺直脊背,冷冷道:“不用你管,我喜欢淋雨。”

      “谁想管你。”章佳函翻了个白眼,却下意识将伞往柯浠若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沾了湿,“只是不想我的对手因为一场小雨感冒,影响下次考试,显得我胜之不武。柯浠若,你该不会就这点承受能力吧?一次联考跌出三甲,就躲在学校淋雨装可怜?”

      这话像往常一样带着刺,却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反而透着一丝刻意的激将。柯浠若攥紧琴盒的提手,指尖泛白,嘴硬道:“装可怜?我只是没带伞而已。至于考试,不过是一次失手,下次我照样能拿回第一。”

      “最好是这样。”章佳函挑眉,脚步没停,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柯浠若面前。那是一本哑光皮质封皮的书,边角略有磨损,却被擦得干干净净,正是当初苏淼和李悦藏起来的、柯浠若的私教数学讲义,封皮上还留着柯浠若浅浅的字迹标注。

      柯浠若的目光落在讲义上,瞳孔微缩,指尖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章佳函。这本讲义是她为擂台赛准备的核心资料,当初不翼而飞,她找了许久都无果,没想到会在章佳函手里。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是偷的。”章佳函见她愣住,淡淡解释,“今天值日收拾讲台,老师让彻底翻讲台下的柜子,清杂物的时候,在最里面摸到的。想来是当初被人塞进去,一直没人发现。”她刻意避开了苏淼和李悦的名字,却句句贴合当初林晚看到的场景,理由坦荡又合理,没有半分刻意。

      柯浠若伸手接过讲义,指尖触碰到熟悉的皮质封皮,心底掀起一阵波澜。这本讲义上,写满了奥数名师的批注,还有她自己熬夜整理的解题思路,是她曾经的备考底气。当初它不翼而飞,曾让她心浮气躁,如今失而复得,竟在这样一个狼狈的雨天,由这个一直与她针锋相对的人递来。

      她翻开讲义,里面的笔记完好无损,甚至扉页还被人细心地夹了一张干纸巾,擦去了角落的灰尘。柯浠若的指尖抚过字迹,喉咙里像堵了什么,想说的话堵在嘴边,骄傲让她无法轻易吐出“谢谢”二字。

      章佳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率先打破沉默,依旧是那副嘴硬的模样:“我可不是同情你,只是觉得,用藏讲义这种下三滥手段赢来的第一,没什么意思。这本讲义是你的,就该还给你,咱们堂堂正正比一场,看谁才是真的厉害。”

      伞下的空间很静,只有雨珠落在伞面的淅沥声,还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柯浠若低头看着手里的讲义,又瞥了一眼章佳函露在雨里的湿肩膀,心底那层冰封的坚壳,竟被这猝不及防的归还,融开了一道缝隙。她知道,章佳函嘴上说着不在意,实则是特意把讲义收好,等在这里递给她。就像生日那天的温水和草稿纸,这个人心肠永远比嘴上的话软。

      走到校门口,司机的车早已开着车灯等在路边,暖黄的光透过雨幕洒过来。柯浠若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章佳函,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知道了。下次考试,我不会输。”

      这是她能说出口的,最接近道谢的话。

      章佳函挑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坦荡的光亮:“我等着。”她将伞往柯浠若那边又推了推,“伞你拿着挡雨到车边,我家就在附近,跑回去就行。”说完,不等柯浠若拒绝,她便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背影在细雨和车灯里,格外挺直。

      柯浠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裹着细雨走远,才抱着讲义和琴盒上了车。坐进温暖的车厢,她将讲义放在腿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哑光皮质封皮,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落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可她心底的寒凉,却早已被这本失而复得的讲义,被那句嘴硬的安慰,悄悄暖透。

      司机发动车子,柯浠若低头看着讲义,扉页的字迹清晰,像一道光,穿透了她因失利而阴霾密布的心底。她依旧会在人前装着坚强,依旧会维持着高傲的模样,那些自我怀疑的念头不会轻易消失,但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并非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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