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进冰块里》雾岛信

2、债主来要债了

　　自那日在窗台下的意外相撞，言生便成了高二（1）班乃至整个年级的“名人”。

　　不是因为他成绩突飞猛进，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好人好事，而是因为他成了那个传说中不近女色、视甜食如砒霜的陆寒的“债主”。

　　事情的经过被在场的几十名吃瓜群众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版本之多堪比章回体小说。有人说言生是故意的，为了引起陆寒注意不惜牺牲色相；有人说陆寒其实早就对言生有意，那句“记你账上”是土味情话的最高境界。

　　但只有言生自己知道，那天的相遇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自那以后，言生的课桌抽屉里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些东西。有时候是几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有时候是一张写着“离我远点”的字条，笔迹锋利如刀。言生怀疑这是陆寒的“报复”，毕竟谁让自己的草莓软糖“玷污”了人家的圣洁校服呢。

　　然而，真正让言生感到恐慌的，是陆寒看他的眼神。

　　那不再是以往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的漠然，而是一种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目光，像是一只猫在盯着一只误闯进领地的老鼠。每当言生在教室里感觉到这道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手里的笔也会不自觉地写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种诡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周五的下午。

　　那天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言生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突然，一个阴影笼罩了他的桌面。

　　他抬头，对上的正是陆寒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跟我来一下。”陆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言生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同学们都埋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言生能感觉到，他们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去……去哪儿？”言生小声问。

　　“天台。”陆寒言简意赅。

　　言生想拒绝，但看到陆寒那双深邃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跟在陆寒身后，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将赴刑场的囚徒。

　　九月的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天台上的风更大，吹得言生的校服猎猎作响。陆寒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远处的教学楼，一言不发。

　　言生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紧张得手心冒汗。“陆同学，你找我什么事？”

　　陆寒转过身，目光落在言生身上，那眼神让言生感觉浑身不自在。“我的校服，你打算怎么赔？”

　　言生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件事。“我……我不是说要赔钱给你吗？你当时不是不要吗？”

　　“钱没意思。”陆寒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我想要点别的。”

　　“别的？”言生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帮我处理掉所有送到我手里的情书。”陆寒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言生愣住了。“啊？为什么是我？”

　　“因为，”陆寒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他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言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欠我的。”

　　这个理由让言生无法反驳。他总不能说，那不是我故意的吧？

　　“那……如果你的校服洗干净了呢？”言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陆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言生面前晃了晃。那是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糖纸，正是那天言生掉在他身上的草莓软糖的包装纸。

　　“洗干净了，”陆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但这颗糖的味道，我还没尝够。”

　　言生：“……”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那只看似高冷的猫，正得意地舔着爪子。

　　“成交。”言生咬着牙说道。他可不想再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

　　陆寒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对言生说：“对了，明天早上，帮我带一份早餐。”

　　“什么？”

　　“草莓味的。”

　　说完，他不等言生回答，便大步离开了天台，留下言生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又抬头看了看陆寒离开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债，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