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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4 你就不能说 ...


  •   颜相初在傍晚时候回了易修珩的住处。
      易修珩早就回了家,正安静靠在沙发上,什么都没有做。

      等她走到了他面前,对方像是才回了神,面上一闪而过了慌张,还有别的奇怪的情绪。

      “回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他问。

      “我出去见了朋友,你呢,今天下班比较早?”
      颜相初看似随意地应着,目光却落在了易修珩的那双眼睛上。

      易修珩不会说谎,比如此刻。
      他见颜相初追着看了过来,连忙偏开脸,接上了她的话:“啊,对。今天的课不是很多,我就早回了。你呢,跟朋友聊得还挺开心的?”

      照常而言,两人完全是十分亲密的关系。说起生活琐事,也应该用更自然的态度语气,而不是现在这种公事公办的模样。

      颜相初当然能够察觉出易修珩的情绪,低沉的,还有些阴暗。
      只不过他藏得够好,脸上是相反的,嘴里也是相反的。

      她盯着易修珩的时间长了些,直到对方略带疑问地出声:
      “颜小姐,怎么了?”

      对,这个称呼也是作证。
      颜相初突然意识到,易修珩对自己的亲密称呼是她先否认的。

      只是因为妈妈,所以才不允许他这么叫自己吗?
      似乎也不全是。那时的她,并没有接纳另一个人的打算。

      这样看来,反而是她先把这个人推了出去。他隐瞒下真正的心思,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怎么了?”
      似乎是隔了太多的时间,易修珩的语调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安。

      “没事。”她笑了笑:“今晚吃什么?”

      话题自然而然就被岔开了。两个人都藏下了另一桩事,只不过一个觉得羞于启齿,一个觉得最好不开口。

      晚饭依旧是易修珩来做,吃得却是各有滋味。
      偶尔发出的碗筷撞击声叮叮当当,两人的视线沉默着,没有交汇。

      易修珩并不想让颜相初知道关于自己的父亲的一切。
      在这个男人再次被提及的时候,从前的事情好像真的回来了似的。
      虽然是父亲,可他实在是不堪。

      易修珩至今都记得年幼的自己在热气烘烘的小屋中听见的愤怒吼声,记得汗珠刺痛皮肉的感受,记得妈妈的轮廓蜷缩在黑暗一角,却仍然从半空挥下了一条皮带。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那样一个人的亲生血肉。或许,在自己的身上真的有不堪的影子呢。
      他只希望她看见的,都是自己好的一面。

      两人被一张桌子分在两边,神色如常。

      “怎么还是喜欢用冬瓜做菜啊?”
      颜相初突然调侃了一句。

      易修珩并没立刻回应,反而呆愣一下,几秒后才道:“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冬瓜做出来的基本比较清淡,我想你应该能吃。”
      说完,他抬脸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浮,并不落在五官上。

      颜相初呢,她纠结该怎么想易修珩解释蔺子濯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就像是一圈乱麻,怎么说也不对,怎么说也不好。
      最后就没开口。

      她始终认为自己和蔺子濯之前什么都没有,既然没有,也不用特别说明。
      可易修珩总给她一种虚浮的忽远忽近的感觉。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话是假的,反而说明他太过在意,已经到了需要隐瞒自己的地步。

      比如,他明明就看见了她和蔺子濯站在楼下,却没有问出一句。相反,易修珩选择了更加关心而体贴的态度。

      从窗中透出的光太亮了,她想不看见都难。
      他转过去的半张脸绷得死死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阴沉。至少,颜相初认为这种表情不应该属于这个温柔又敏感的人。

      而当她迈入这间屋子,易修珩的声调还是一如既往。
      他问她:你无聊吗?要不要看看电视?

      屋内的灯光照下来,他的眼下多了一层阴影。
      那一瞬间,颜相初恍然发觉现实很像一个水缸。所有人都沉在水底,扑腾的动作费力,方向还由不得自己。就算是想要说话,说出口的也会被堵回去不少。

      现在也是。
      她想说的不是这些。

      *
      休息的三天时间悄然溜走,颜相初一直在易修珩的住处。
      第四天,她重新回了集团。早上,易修珩还准备了一桌早饭。

      他们像其他人一样,道别时笑着挥手说了声一会见。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普通的一天究竟会变成什么狰狞的模样。

      颜氏集团对千丽百货的收购是不太道德的坐收渔利,但商场上从来不讲道德二字,颜相初能拿下的东西,就是颜氏集团的。

      当然,这说法只是对胜利者的美化。失败者,早已狗急跳墙。
      赵越彬发疯似的想要将自己所有错误都归咎于颜相初的鼓动,想要在她面前找回自己无能的脸面。

      傍晚时分,颜氏集团大楼前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赵越彬站在大厅中央,双目猩红,面容狼狈。集团员工已经被安保围在外侧,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颜相初!叫她过来!”
      他脸红脖子粗,圆润的身躯愤怒抖动。

      “赵先生,请您冷静。冷静后我们去办公室详谈。”
      晁韫正在赵越彬的三米之外,她放缓语气,好言相劝道。

      “滚!去什么办公室!我就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我!千丽百货的事情,是不是她做的!”

      “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赵越彬猛地回身,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失控地叫喊起来:“你说的什么线上零售税率提高!什么要建仓!你在我面前说的这些话,就是在打千丽百货的主意!那天的晚宴,那天是你故意跟我拍了同一副素描!这所有都是你的计划!”

      颜相初没有正面回应,反问道:“赵先生,千丽百货的扩张计划是你推行的,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放屁!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害得千丽百货股价大跌!是你还得我倾家荡产!”
      他怎么允许颜相初将“无能”两个字戴在自己头上。
      赵越彬简直气急了,他奋力挥起拳头,扭曲的脸上满是疯狂的神色。

      “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什么!今天,我就让你吐出来!”

      “赵越彬,你可真有意思。”她嘲笑道。
      “为了扩张,你签了十几个新地块。怎么,这些都是我干的?”
      “千丽百货那些对不上的财务报表,也是我做的?”
      “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都是因为你的野心吗?”

      挖人心肝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她的口中吐出,几乎就是当众大了赵越彬耳光。

      那双眯缝豆眼挤在肉中,诡异地迸射出怒火。

      “贱人!你让我一无所有!你让我们家的基业毁于一旦!好!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颜相初!你得下地狱陪我!”
      他的吼声有点太大了,震得颜相初耳边嗡嗡作响。可随后而来的却是闪烁在刀刃上的寒光,只见赵越彬大踏着步子向前飞跑,目光狠厉。

      颜相初站在距离赵越彬几米开外的地方,那愤恨的眼睛不断靠近,不过几秒之内,对方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她只来得及侧身躲过第一刀,第二刀眨眼便到,一下划开了她的手背。
      痛感顷刻传入大脑,她甚至没来得及看见自己伤口,只看见了从刀尖上不断坠落的血珠。
      一滴两滴,飞快落在了地面上。

      安保人员也顾不上拦在集团员工面前,他们拔腿冲上前去。玻璃门外却闪进来一个更快的身影。

      “今天你得死!”
      赵越彬杀红了眼,他终于看见这个夺走自己一切的女人露出了另一种神色。
      哪里还想得到其他什么,他只要再下一刀,等到下一刀绽开一片血色,他就没有失败过。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快得像是警报,颜相初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意识只能反应过来一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震荡着,直冲耳畔。四周的人脸、身影都在模糊中化成了一团色块。

      颜相初仓皇看去,晃动的色块终于重新显出一个轮廓,是蔺子濯。他满眼血丝,眼皮微微发肿。

      尽管是一瞬息的事,颜相初还是清楚看见他的面部肌肉极快地抽动了一下,痛苦扭曲了他的表情。

      “嘀嗒——”
      血色轻易便浸透了衣物。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赵越彬的嚎叫声比血珠嘀嗒嘀嗒的动静大了不少,但颜相初就是听得很清楚,那血流得越来越快了。

      带血的刀被赶来的安保飞起一脚踢了出去,远远摔在人群中。血迹随着长刀在地面拉出一条轨迹,她转过身,眼前那条鲜明的弧形痕迹很刺眼。

      她抖着嘴唇,话打了寒颤:“为……为什么……”

      “真疼……”蔺子濯没回答,晃了晃,向前趔趄一下,撞在了颜相初身上。

      “为什么!”颜相初有些愤怒地拔高了声音:“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

      “你……你真是个王八蛋颜相初……挡都……挡了……你就不能……”
      他像是终于得偿所愿的孩子。
      也许心中的空洞终于收拢了一些,不至于再泛出苦涩的黑水。
      蔺子濯将下巴搁在颜相初的肩膀上:“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说点好话?说什么好话?
      她的脑袋好像短路了,半晌没反应过来蔺子濯究竟是什么意思。

      施加在她身上的力气猛地向下坠,颜相初被蔺子濯带着,摔在了地上。

      为什么,她明明说过了,他们不会结婚的。不管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有的。
      为什么,他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颜相初的手背上不停地流着血,是她自己的。而身上则不停地染上蔺子濯的血。鲜红的颜色叠加在一起,很是刺眼。

      恍然,又是回到了那一天。
      流淌的红色在不停滚动,花瓣掺杂其间,桂花芬香扑鼻。

      不能死,不能死,他不能死。
      不能,像妈妈一样……
      回忆迷雾一般,笼罩着,直到心脏战栗,喘息不得。

      “你先利用我,然后再喜欢我。”
      蔺子濯的声音骤然响起。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她仍然想起了他说话时的语气。
      有些憧憬,似乎还有恳求。

      不会的,应该是记忆出了差错。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用恳求的语气。

      颜相初茫然极了,只好不停重复道:
      “不要……喜欢我……不要……”
      不要变成我们都不能承受的样子。

      救护车闪着灯,急促的嗡鸣声一路不停。
      颜相初坐在车中手脚冰冷,头脑空白。

      不知等了多久,等到车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蔺子濯躺在那张移动床上,却还是紧紧闭着双眼。
      她跌下了车,踉跄地迈开步子,追上前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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