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而写的世界》钠老二

22、第二十二章 苏辛走

　　苏辛走在石阶上，阳光落在她肩上，暖的。她却感觉不到。周围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山沉默地横亘在天际线，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边界。

　　林薇还在前面跑着，举着手机追一只飞过的鸟。林静走在林薇身边，脚步不快不慢，偶尔侧头跟她说话，偶尔被林薇逗笑。那些笑容在阳光下清晰而生动，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苏辛看着那个侧影，脚步没停，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塌陷。

　　“大大，刚刚你在上香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1013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稳、客观，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刚刚感受到了你的情绪波动。”

　　苏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落在林静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发梢上，落在那道被风拂过的后颈的弧线上，那些她看过无数次的轮廓，在这一刻依然让她心脏发紧。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风太冷，也许是大殿里的酥油灯太亮，也许是在那尊低垂着眉眼、悲悯而沉默的佛像面前，她忽然没有力气再维持那种表面的平静了。

　　开口时，声音在心里，轻得像快要散开的一片雾：“1013，你说，我为什么会进入到这本书的世界？为什么要再一次看着她走向别人？”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像含着一块冰，“她可以走向任何一个人。可唯独那个人不会是我。”

　　沉默了几秒，只有风声在意识边缘低低回旋。“……为什么？”

　　苏辛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近乎自嘲的苦涩，那个笑容落在嘴角，又迅速消失。

　　“自从我的母亲把我送到那个地方以后，”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好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感觉爱着她好痛苦啊，为什么爱让我这么痛苦？是不是只要我不爱了，我就能解脱这份痛苦了？”

　　“……可是大大，”1013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也在犹豫，“你能放下这份爱吗？

　　苏辛看着前面走着台阶的林静，眼里是痛苦雨挣扎。

　　她爱了这个人几年？

　　好像快十年了吧？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工作两年，然后来到这里，也快一年了吧？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从青涩到成熟，从校园到社会，从现实到这个由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世界。

　　她看过这个背影无数次，在不同的阳光、不同的灯光、不同的月色下，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以为自己可以远远地看，默默地喜欢，然后安静地接受一切，可每次看到这个背影，心里还是会有什么东西塌陷下去，碎成一片，又一片。

　　说能放下，好像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可是她真的好累啊！

　　想放下，却放不下。

　　是执念吗？

　　可能吧。

　　她爱了林静这么多年，爱成了习惯，爱成了呼吸，爱成了她自身存在的一部分，这份执念真的太深了，深到她一直在这片名为林静的深渊里苦苦挣扎，无法爬出，也无力爬出。

　　风从雪山方向吹来，凉意穿过衣料，钻进皮肤，苏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林静正好回过头来，隔着几级石阶的距离，朝她喊了一声：“阿辛！走快点！林薇说前面有卖烤肠的！”

　　苏辛看着那张脸，然后她抬起了脚，迈上了下一级台阶。“来了。”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像是刚才那一切——那些叩问、那些痛苦、那些挣扎——从未存在过。

　　经幡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经幡上的梵文被风一遍遍翻阅，像是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歇的诵念。而苏辛继续走在石阶上，一步一步，跟着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