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五年后被上司倒追了》什诗眠

4、“疯子”

　　方案修改的进度很快，又过了几天，小组合力将一份完整的项目方案呈交上去。到了这一步，一般后续审批之类的都是走走流程，不会再出问题了。

　　江潼松了口气，他当前唯一的慰藉就是工作项目进行得还算顺利，虽然要和许知行共事。

　　他又有一些新的事情要烦恼，他妈，陈如青，后来又催了一次要他带许知行到家里吃饭。

　　江潼嘴上应了好，但他很想对陈如青说，你儿子是不可能会这么做的。

　　江潼刚出社会两年，有一个一直改不掉的坏习惯，那就是心里想什么，就会控制不住把表情写在脸上。他心里不高兴，脸上就不高兴，此时他站在茶水间里冲咖啡，咖啡机黑色的机身倒映出一张冷冰冰的脸。

　　他动作麻木地开始操作制作咖啡，这几天他快喝咖啡喝吐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想事情想得太多，他连续几晚都在做很多的、很长的、不同的梦，而且梦的主角还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这严重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

　　一杯咖啡很快制作完成，他拿起杯子，搅了搅，然后抿了一口。

　　“你的口味变了，以前要加四包糖的。”

　　江潼转身一看，许知行靠在门上，看着他。

　　他也看着许知行。

　　“人都是会变的。”

　　弦外之音是什么再简单不过。

　　许知行像是听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朝他走近了几步：“我觉得像以前那样喝甜的也挺好。”

　　江潼很快接话：“年纪大了，喝不了甜的。”

　　他们站得很近了，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江潼一动也没动，导致视野范围只能看到许知行被衬衫领子挡住的脖颈，他只要稍微抬起眼睛就能看到那张脸，但他只是一直平视着前方。

　　许知行垂眸盯着江潼的刘海、睫毛、鼻尖、嘴唇。五年不见，一个人的容貌怎么可以一点变化都没有，可是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态度，让他又生气，又无可奈何。

　　他伸手抓住了江潼的肩膀：“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江潼终于抬起头看他的脸。这张脸，在大学的时候，江潼曾经无数次近距离地看过，并且不受控制地心跳加快；而现在，看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江潼的心情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以前哪样？”他反问。

　　是像以前一样傻傻地跟在他后面，还是为他的每件事事提心吊胆，还是看着他和别人亲近的样子心底发涩？

　　许知行嘴唇嚅动几下，想要说什么时，门“啪嗒”一声从外面打开了，进来几个同事，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

　　江潼不动声色地将肩膀从许知行手中抽开，他端起咖啡，先是轻声说，“不好。”随后又当着同事的面，露出了客套而疏离的微笑：“许总，那之后方案审完了等你通知。”

　　回到工位上，负责和纪韵经纪人对接的同事转发给他一条邮件，是纪韵接下来具体的行程安排表。

　　「蔚蓝刻度」的三款香水都和大海紧密关联，拍摄地点自然也是选择海滨城市。最终他们定下来在三亚拍摄。

　　江潼一开始理想的地点是想选在国外的某个海岛，现在不处于寒暑假的旺季，人比较少，对纪韵这样的明星拍摄工作来说隐私性和安全指数都比较高，拍出来的效果也会比较漂亮。但终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们的预算完全负担不起整个拍摄小组和工作人员飞去国外的机票，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国内选择。

　　其实国内的海滩也有很多，许知行认为最终都是靠后期处理，不是非得选择三亚这么贵的。结果纪韵看过了初版分镜脚本后，让经纪人打来电话，说这段时间刚好想去三亚度个假放松一下，不如干脆就把拍摄地点定在三亚。

　　内定的大明星都这样开口了，谁还能有意见。

　　纪韵最近忙着宣传即将上映的电影，通告不断，江潼他们要根据行程表协调安排好档期。由于有很多外景拍摄，还得考虑好天气。

　　最后他们敲定于两周后开始拍摄，周期大约在十天。

　　为了能随时对画面效果进行调整，顺便处理一些可能的突发情况，江潼决定这十天都跟组，为此，他不得不先向许知行打报告。

　　公司其实有给许知行配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只不过他之前图方便都是待在外面开放的工位上，自从那天江潼在茶水间讲了那些话以后，许知行估计也是被气到了，这几天都在自己办公室里办公。

　　江潼站在许知行的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敲响了门。

　　门里传来许知行的声音：“请进。”

　　江潼进去后，许知行正低头拿着笔写什么，他便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许知行见没人出声，抬起头，结果看到江潼的那一刻，神色变了一下。

　　“江组长有何贵干？”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江潼语气平静：“许总，三亚拍摄我想一起跟组，跟您请示一下。”

　　许知行轻笑一声，“你平时躲我像躲瘟疫一样，这会知道要来和我请示了？”他语气中带刺，“江潼，你还知道我们是上下级的关系，平时工作需要对接啊？”

　　“工作流程，该走的还是要走的。”

　　许知行冷不丁地说：“过来。”

　　江潼皱了皱眉，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那张冰冷凉薄的脸，许知行的心里莫名升上来一股烦躁。

　　“你摆张脸给谁看，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江潼呲起牙，扯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

　　许知行站起身，迈了两大步就走到了江潼的身前，他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掐住江潼的脸颊两侧，将他的嘴角撑起来一个弧度。

　　江潼睫毛扇动了两下，许知行盯着他，手上动作维持了几秒才松开：“这样笑知道吗。”

　　“许总，你刚才的行为构成职场骚扰了。”江潼连着后退两步，依旧保持着淡定。

　　“是吗，那你想怎样？”许知行朝他逼近，俯身将嘴唇凑到江潼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江组长，现在是你有事求我。”

　　江潼立马伸手推了他一把，但没推动。

　　“江组长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同意你跟组。”许知行双手抱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许总，这也是你负责的项目。”江潼咬了咬牙。

　　“是啊，但我完全可以让别人跟组，全程架空你。毕竟你只是个组长，不是总负责人，我说得对吗？”

　　江潼看向他的眼神冷得像裹了冰碴，令许知行心口堵得发闷，但他嘴上仍然不甘示弱：“第一，以后我发的消息要回。”

　　“嗯。”江潼的声音很低。

　　“第二，告诉我为什么当年不联系了。”

　　江潼胸口起伏几下，转身就要走，许知行立马拉住了他的手。

　　“行，你不想说也没事，我不问了，”许知行迅速地说，“换一个，和我吃顿饭总行了吧。”

　　江潼背对着他，不置可否。

　　“不是现在，我订好位子以后会通知你的。”许知行说，“当然，你今天想和我共进晚餐我也没意见。”

　　江潼颤声道：“许总真是好手段。”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都这样了许知行还抓着他不放，也怨恨老天爷这样荒唐的安排，偏偏他一回来就得在许知行的手底下工作。

　　“第三个没想好，先欠着吧。”许知行继续自顾自地说，“你机票订好以后直接给财务报销。”

　　江潼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呯”地把门关上离开了。

　　他没看到许知行在身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江潼一到点就飞快地离开了公司，他为了不在这个有许知行的空间里多待一秒，已经接连几天没加班了，也多亏了这点，他才有空答应温与述的邀约。

　　温与述是江潼念研究生时认识的朋友，两人是一个院系的，又碰巧是老乡。研究生毕业后，温与述就回了上海工作，不过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这次江潼回来也有温与述建议的原因。

　　他和温与述约在一家居酒屋。但碰巧是下班时间，市中心往郊区方向行驶的路线都很堵，江潼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多分钟才到。

　　居酒屋开在一条热门的City walk路线上，店面修得又窄又小，江潼弯着腰推开了门，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声响。店里已经坐满了客人，他在昏暗的暖光灯下沿着拥挤的过道行走。

　　温与述远远地看见了他，朝他招手，江潼坐下来，为他的迟到表示抱歉。

　　温与述已经点好了生啤，他们边喝边聊起来。

　　“约了你几次都没约出来，看来是真的很忙。”温与述用手指了指眼睛下方，表示江潼黑眼圈很明显。

　　江潼没好意思说是因为做梦做的，“是啊，这次项目真不容易。”

　　他又把最近跌宕起伏的事情分享给温与述。

　　温与述听完后说：“太drama了，大企业都是这样吗。”

　　江潼说：“不能说全部，但大多数都这样。”

　　温与述说：“你真该像我一样找个清闲的地方养老。”他一毕业就考进了家附近的高校，工资不多，但职位清闲，每天生活都很平静，对他来说性价比很高。

　　“哈哈，我就是闲不下来，一闲下来也容易想得多，又要开始焦虑了。”

　　喝得身子有些发热了，江潼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一边。

　　温与述又问：“现在那个家伙是什么情况？”

　　温与述和江潼是在研一下学期相遇的，那个时候江潼不知道是被学业还是别的什么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每天精神状态都很差。

　　有一天下午他正准备去图书馆，看到有个人拖着虚浮的步伐走在路中间，远处有辆车开过来，那人也没有要躲的意思。温与述一看感觉不妙，上前拉住了他，两人就这样认识成为了朋友。

　　温与述性格温和，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后来江潼便和他讲述了自己和许知行之间发生的事。

　　刚刚在聊工作上发生的事时，江潼也提到了许知行的空降。

　　江潼又补充了一下“那个家伙”今天提三个条件的事。

　　温与述听完，给出了简短的评价：“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