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嘉年》微微月光

2、雨落少年时 惊鸿一刹

　　时间，回溯到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程佑嘉刚上初一，还是个清瘦单薄的男孩。父亲是外派记者，程佑嘉刚出生没多久，父亲就在出国工作时意外身故，母亲也在他7岁那年病逝，他只能跟着年迈的奶奶一起生活。因为缺少父母的陪伴，他从小就性格内向、沉默寡言，自卑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地缠绕着他，让他不敢和别人过多地接触，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可他却有着过人的天赋，尤其是在理科方面，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第一次月考，他就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年级第一的成绩，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可这份耀眼的成绩，并没有给她带来友谊和尊重，反而引来了别人的嫉妒和排挤。

　　那天下午，放学铃声响起，程佑嘉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一个人默默地走出学校。他没有和别的同学一起结伴而行，也没有家人来接他，只是一个人，沿着熟悉的小路，朝着奶奶家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乌云密布，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压下来一样。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也打湿了程佑嘉的校服。

　　程佑嘉没有带伞，只能把书包顶在头上，加快脚步，朝着不远处的公园凉亭跑去——他想在公园里躲躲雨，等雨小一点再走。

　　可他没有想到，有几个人正在尾随......

　　公园的角落里，四个穿着初一校服的男生，正堵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叫张皓，是年级第二，也是这次月考，被程佑嘉远远甩在身后的人。

　　“程佑嘉，你给我站住！”张皓看到程佑嘉，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语气凶狠，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恶意。

　　程佑嘉停下脚步，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还是强装镇定，低着头，没有说话。他认识张皓，也知道，张皓一直很嫉妒他的成绩，平时在学校里，就经常找他的麻烦，只是以前，都是一些小动作，没有像今天这样，堵着他不放。

　　“怎么？不敢说话了？”张皓冷笑一声，伸手推了程佑嘉一把，程佑嘉本身就清瘦单薄，被他这么一推，立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泥泞的地面上。书包掉在了地上，书本散落一地，被雨水打湿，变得皱巴巴的。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泥泞沾满了他的校服和脸颊，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底的绝望和寒冷。

　　“无父无母的野种，也配考年级第一？”张皓蹲下身，一把揪住程佑嘉的衣领，语气凶狠，恶语相向，“我看你就是运气好，不然，你怎么可能考得过我？”

　　“就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野种，也配这么耀眼？”旁边的一个男生附和着，伸手推了程佑嘉一把，“我看你还是识相点，以后考试，故意考差一点，不然，我们就天天堵你，天天打你！”

　　“没人疼没人爱，打死也没人管你！”

　　“野种！野种！”

　　那些恶毒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扎进程佑嘉的心底，比身上的疼痛，还要刺骨，还要难熬。他的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从小就知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没有人会因为他的眼泪，而同情他，而帮助他。

　　他蜷缩在泥泞的地面上，双手紧紧地抱着头，死死地咬着牙，不说话，也不反抗。拳头落在他的背上、胳膊上、腿上，钝痛传来，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剩下心底的绝望和自卑。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株被遗弃在角落的野草，没有人疼，没有人爱，只能任由别人欺负，任由别人践踏。他觉得，这个世界，是灰暗的，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温暖。他甚至觉得，或许，他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雨，越下越大，打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为他哭泣，又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和无助。乌云密布的天空，看不到一丝光亮，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绝望而灰暗。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淹没的时候，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突然划破了雨天的沉闷，伴随着一个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们干什么！住手！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程佑嘉灰暗绝望的世界，驱散了他心底的一部分寒冷和绝望。

　　张皓和他身边的几个男生，听到声音，瞬间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程佑嘉也缓缓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水和脸上的泥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路口，一个穿着六年级校服的小姑娘，骑着一辆小小的粉色自行车，停在那里。她撑着一把彩色的雨伞，伞面很大，遮住了她的大半身子，却还是有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可爱。

　　她的年纪看起来很小，身形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小树苗，不肯弯腰。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稚气，眼神却异常坚定，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带着一丝愤怒，一丝勇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佑嘉的目光，紧紧地落在她的脸上，那一刻，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忘记了心底的绝望，忘记了那些恶毒的话语，眼里，只剩下那个撑着彩色雨伞，站在雨幕中的小姑娘。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没有挡住他看清她的脸。

　　她的脸，稚嫩、干净、温暖，像初春的阳光，像雨后的彩虹，瞬间照亮了他整个灰暗的世界。

　　“臭丫头，少多管闲事！”张皓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恶狠狠地吼了一句，却下意识地松开了揪住程佑嘉衣领的手——他们毕竟只是初一的学生，年纪还小，最怕的就是警察。

　　小姑娘皱了皱眉头，把自行车往身前挪了挪，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声音依旧坚定，甚至比刚才还要响亮一些：“我没有多管闲事！你们欺负人就是不对的！你们再不走，警察就真的来了！”

　　她说着，还故意把手上的电话手表伸出来，假装拨号的样子，嘴角却悄悄抿了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其实，电话手表早就没电了，打不通电话。她只是路过这里，看到这些男生在欺负人，心里很生气，也很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站了出来，想用这种方式，吓走他们。

　　张皓和他身边的几个男生，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的电话手表，又看了看蜷缩在地上的程佑嘉，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他们心里很清楚，要是真的被警察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走！我们走！”张皓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程佑嘉一眼，又恶狠狠地看了小姑娘一眼，语气凶狠，“臭丫头，下次再让我们看到你多管闲事，我们连你一起打！还有你，程佑嘉，你给我们等着，以后我们还会找你的麻烦！”

　　说完，他就带着身边的几个男生，骂骂咧咧地跑了，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只留下程佑嘉一个人，蜷缩在泥泞的地面上，还有那个撑着彩色雨伞的小姑娘。

　　公园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还有程佑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小姑娘推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走到程佑嘉的身边，缓缓地蹲下身，把手里的彩色雨伞，往程佑嘉的这边挪了挪，遮住了落在他身上的雨水。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丝心疼，像棉花糖一样，落在程佑嘉的耳朵里，驱散了他心底的寒冷和绝望，“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你呀？”

　　程佑嘉抬起头，再次看向她的脸。这一次，雨水没有那么大了，他看得更加清楚了。她的眉眼弯弯，眼底带着一丝心疼，嘴角微微抿着，脸上带着一丝稚气，却异常的温暖。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乌云，突然散开了一丝缝隙，一道明媚的彩虹，横跨在天空中，透过缝隙洒下来，落在小姑娘的身后，像给她镀上了一层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天使，干净、温暖、耀眼。

　　那画面，深深地刻在了程佑嘉的心底，一辈子都没有忘记。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我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微弱的抽泣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泥水，一起滑落，滴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他不是不坚强，只是，太久没有人关心他，太久没有人心疼他，太久没有人，愿意为他站出来，为他撑腰了。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灰暗绝望的世界，给了他一丝温暖，一丝希望，也让他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小姑娘看着他哭了，脸上露出了更加心疼的表情，连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程佑嘉的面前。

　　“给你，”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擦擦脸吧，你脸上都是泥水。以后放学，你早点走，别再被他们堵到了，要是再遇到他们欺负你，你就大声喊，或者找老师，别一个人忍着。”

　　程佑嘉伸出手，接过纸巾，他的手，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颤抖着，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小姑娘的指尖。她的指尖，暖暖的，像小太阳一样，瞬间驱散了他指尖的寒冷，也驱散了他心底的一部分绝望和自卑。

　　他抬起头，看清了她的眉眼，看清了她脸上的心疼，看清了她嘴角温柔的笑意，也看清了她手腕上，那串小小的兔子手链——银色的链子，小小的兔子吊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想记住她的样子，想记住她的声音，想记住她的味道，想知道她的名字，想知道她是谁，想以后，能找到她，能好好地谢谢她，能像她守护他一样，守护她。

　　而小姑娘，看着程佑嘉脸上满满的泥水，只能看到他大概的轮廓，看不清他具体的样子，看不清他的眉眼，更看不清他眼底的悸动和感激。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程佑嘉终于止住了哭声，声音，带着一丝未干的沙哑，却异常的真诚。

　　小姑娘听到他说话了，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可爱极了，像雨后的彩虹，温暖而明媚：“不用谢，我们都是同学，就应该互相帮助。那我先走啦，你也快点回家吧，别感冒了。”

　　她说完，就站起身，骑上自己的粉色自行车，迎着彩虹的方向，飞快地离开了。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路口。

　　程佑嘉坐在地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天空中的彩虹，眼底的绝望和自卑，被那束突如其来的光，彻底驱散了。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在哪个学校，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可他记住了她的样子，记住了她的声音，记住了她温柔的笑意，记住了她手腕上的兔子手链，记住了那个雨天，彩虹下，照亮他整个世界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