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狐》初答

5、第 5 章【重修】 所谓的一

　　拉开冰箱，略过下层琳琅满目的酒精饮品和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只在上层拿了小瓶气泡水——虽然Francisco说，她入住后的一切消费都挂在他账上，但她还是倾向性的选择了免费的软饮。

　　关上冰箱，穿着睡袍的女孩走到沙发旁坐下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真是从来没有住过这么舒服的酒店，4米的大床，专门定制的四件套，超大的浴室，更别提窗帘拉开就像是观看荒漠剧场的无敌观景落地窗了。昨天管家将她带进房间时，她还悄悄的问了下一夜的房费——3200刀，噢，消费不起啊消费不起。

　　面前的桌上散落着她用来工作的笔记本和口袋相机，她用专门用来喝红酒的高脚杯倒了半瓶气泡水，婀娜的扭在沙发上，仿佛敬未来成功自己那样的说了声‘cheers’，慢慢饮下后，放下酒杯一秒进入工作状态的开始开机拼接素材。

　　……

　　网红看起来自由支配的时间大把，但只要稍微有点上进心，又没有工作室，工作完全可以占满一天里的24个小时。她从写文案到剪视频，到发布后等审核，不知不觉就将一整个上午都度过了过去。

　　还是Francisco在用午餐时没看到她，发来信息询问，她才从工作状态里出来。

　　“我在工作。”

　　“什么时候结束？”

　　“现在就可以，剩下的工作可以晚上再做。”

　　回了Francisco的消息，女孩换掉睡袍，离开房间前往了酒店的餐厅。酒店有好几个大餐厅，但因为客人不多，她稍一询问，就找到了在其中一家餐厅用餐的Francisco几人。

　　干净、克制、合身的穿着，让坐在引入阳光的玻璃穹顶餐厅里的三人，散发着一种得体的矜贵和松弛感。Francisco的妻子，则是其中的点睛之笔——米白的长款针织，深灰色的褶裙，他就坐在那，就比他颈项上亮如灯泡的珍珠项链更吸人的视线。

　　她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因为昨天这位美丽的‘妻子’袒露了性别，她的视线稍稍有些不敢在他的身上停驻。

　　Francisco他们和她聊了几句，在喝了自己在制作台调的气泡酒和吃了他们推荐的几款菜色结束掉这顿午餐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再度瞥向Francisco那位沉默的美丽妻子。

　　难以想象，这么个坐在那里就能让一个男人在想象中和他共度完一生的大美人，竟然是个男人。

　　Francisco在和他的两个朋友聊天，他的两个朋友下午有去乘热气球的行程，正在试图游说他一起。

　　“傍晚有日落仪式。”忽然开口的易维希，让三人都顿停下来。但他不是在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说话，他在问，“要一起看看吗？”

　　女孩在和他的对视里抓紧了杯子，独自走过十几个国家，即便遇到暴徒和危险，心都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紧。

　　“好啊，大概什么时间？”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给出了回答。

　　易维希视线微妙的垂了下来，他在看腕表上的时间， “两个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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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着假面的专业男女舞者，在荒漠中翩翩起舞。坐在软椅上的女孩，伸手从面前的矮桌上端起一杯水。

　　桌子上还有用方巾折着刀叉，数碟小吃，还有一杯调的非常精致的饮品。

　　这样的规格，只是为了看一场日落。

　　慢慢嘬饮的女孩，看着舞蹈，只觉得这真是浪费时间的好花样啊。她侧头看了眼旁边坐的的Francisco，他神态悠闲放松，好像对这样日子早已习惯。

　　心内终于生起了一点艳羡的女孩，舒展身体的伸了个懒腰。世上就是有人一出生就享受闲适跟自由，她干嘛要像个陀螺一样老是pua自己不够努力呢，放松一下吧，享受此刻。

　　舞蹈说实话没什么好看的，却跳了半个小时有余，等两个舞者谢幕退场时，天空已经有了变化。半个小时前还和每一天的日落没什么区别的天空，整个被染成了金色，荒漠无垠又贫瘠，日落温柔又盛大。

　　等到天空变成紫色时，Francisco起身，牵着易维希往前走了几步。

　　太美了。分不清是荒漠因为这场日落而变得壮丽，还是日落因为这片荒漠而永恒。突然生出了强烈想拍照冲动的女孩，却在摸设备时，想到东西都被遗落在房间里了，她起身准备回房间去拿，站在前面，和Francisco并肩而立的易维希回了下头——

　　“你不看了吗？”

　　她只好解释，“我想拍照，但是相机不在身上。”

　　荒漠的风，吹的头发披在耳后的易维希发丝微动，他说，“天马上就要黑了，你来不及拿来。”

　　和他是夫妻的Francisco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让管家送来。”说完他就拿着手机走到了一旁。

　　看着一旁忙着帮她催促管家将东西送来的Francisco，又看了一眼前面将视线收回的易维希的背影，女孩走过去，打算向他表示感谢。

　　“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么美的日落，太壮丽了，像看了一场盛大的表演。”说完，她侧头看向易维希。

　　眺望天空的易维希，眼中冷不丁掉了滴眼泪下来，要不是她亲眼看到这滴眼泪流经他的脸庞，都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你——你哭了？”

　　易维希听到她的话怔了一下，扭过头来看她。

　　看着易维希脸上的空茫和因为她的话产生的错愕，即使是亲眼看到的她，声音也逐渐变小，“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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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黑了下来，结束日落仪式和Francisco回到房间的易维希，以想泡会澡的借口进了浴室独处，好不让Francisco觉察到他的情绪。

　　他人生太顺利了，是任何人都不能复刻的最成功答案。尊严，自我，这种他年轻时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抛下的东西，在什么也得到了的现在，他都可以拾起来了。

　　但太顺利，在年轻时就什么也得到的人生，不一定是种祝福——游戏通关后，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他会对Francisco带来酒店的女孩这么不一样，不是因为她不是Francisco有性趣的那种——他不在乎Francisco出不出轨。这种不一样，是因为他从这个女孩身上感受到了向上的生命力。

　　他哭了？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这让他想到了和Francisco热恋时，他们一起去看过一场画展，站在阿尔玛塔德玛存世最著名的那幅《荷里奥盖巴留的玫瑰》前，那幅号称世界上最著名的一片花海的巨幅画作前，Francisco湿了眼眶。

　　他那时候不知道Francisco为什么而哭，他只觉得是他无忧的生活让他内心感性透顶。在和Francisco结婚四年的现在，他明白那滴眼泪的缘由——

　　对普通人来说，新奇又巨大的世界，对拥有财富和能力探索的人来说，只是一个大一点的游乐场。全人类几千年积累下来的能够触动人的，让人惊叹的文学，艺术，建筑只有那么多。看一个少一个，并且不会再有同样的体验了。

　　比如他昨天看过的震撼他的日落，今天再看心中竟然一片虚无。

　　所谓的一切欲望满足后的倦怠，不过是意识到人生开始变无聊的真正痛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