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狐》初答

29、第 29 章【重修】 他不明白，

　　结着小花的灌木中，蜜蜂嗡鸣。

　　被课间时间放出来的男孩围在灌木前，蜜蜂被他们手中窄细的瓶口拢住，飞起来在瓶身里乱撞时，被男孩们趁机拧紧了瓶盖。

　　“这只大。”

　　“我的这只才大！”

　　学校关不住这帮青春期精力旺盛的男孩，在他们争论时，旁边有个抓蜜蜂反被蛰了的，甩着手嘶嘶的吸着冷气。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这一帮人连着那个被蛰的男孩，也不敢停歇，一股脑往教室涌去。他们抓到蜜蜂的塑料瓶，成了他们可以炫耀的玩具似的，进入教室之后，就拿着朝着班上的同学一路展览过去。

　　凑过来看的男生，躲的远远的女生，都成了他们这种行径的助力。

　　“哎呀！”正在低头写作业的女孩，被突然丢到眼前来的瓶子吓了一跳，看到里面还有黑色的虫子，惊呼一声直接用书将瓶子掸远了，“什么啊！”

　　吓到她的男孩在她的怒瞪下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蜜蜂。”

　　“有病！”

　　被女孩这样骂，男孩显然更起劲了。回过头去找被女孩丢远的瓶子，想捡回来再吓她一回，没想到瓶子是落到了易维希的课桌上。

　　他伸手去拿时，坐在座位上收着双臂，面色沉静的易维希正抬眼看向他。

　　他刚刚逗的就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她留着齐刘海，发鬓刚好到下巴那里，眼睛圆圆，看着已经有一种可爱感。人不可貌相，但靠近美，就是人的本能，所以班上的男生总爱招她。

　　易维希呢，他静静的坐在那，微双的眼皮，两颊皮肤粉白，之前长到遮脸，还总是洗不干净一样的长发，让人只觉得邋遢，现在洗干净了，清清透透，散散碎碎的梳到后颈。

　　伸手拿瓶子的男孩，嘴唇登时抿紧了一下。等他在老师进入教室之前回到座位，把抓了蜜蜂的瓶子藏在抽屉里把玩时，忍不住又用眼角余光瞥了易维希一眼。

　　他之前长这样吗？

　　怎么感觉……变化好大。

　　……

　　“我们来看一下第六题，第六题也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代词考点……”

　　“我们先来了解一下No跟None的区别。”

　　在不时混杂着英文的英语课上，眉头紧锁的男孩，只能将板书满满当当抄在课本上。坐在他身旁，面前摊开的英语书接近崭新的易维希，扶着颈看向窗外。

　　英语作为一门语言，他已经掌握的很好，退回去再学这些也没有意义。

　　讲完这一节的老师，注意到易维希的走神，他走到堂下来，手撑在易维希桌上，“是不是听的有点困难？”

　　易维希放下扶颈的手，调整成一个比较规矩的坐姿，“嗯。”

　　“这是高中生的考点，我给他们是这样讲的。”跟面对其他学生走神，直接砸粉笔头不同，老师对易维希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和善的了，“你们还在读初中，词汇储备还没跟上。”

　　易维希翻了一页书本，将干净的一点笔记都没有的这一页翻过去。

　　老师压着他的肩膀，又耐心又温和，“看一下，有个记忆就行，中考应该不会考你们这个。”

　　易维希微微一笑，“好的，谢谢老师。”

　　老师看他笑，更喜欢了，“不会的随时来问。”他将脸亲亲热热贴靠到易维希面颊上，“英语很重要，要好好学啊。”

　　“嗯，我知道了。”

　　老师这才放开他。

　　坐在座位上的易维希，拿着笔又在书上堂而皇之的画起了画。漂亮太容易被人看见了，也太容易获得特权了，只不过从前的他不懂这个道理，因为既漂亮又懦弱，既廉价又悲惨，那些揪扯他头发的童稚的手和因为他的驯顺而冷眼旁观的成人的视线，交错了他整个童年。

　　……

　　感到沿着鼻腔插进去的吸痰管遇到阻力，护士往上提了一些。持续十几秒左右的吸痰之后，将吸出浓痰的导管放进容器里进行冲洗。

　　看着盖上氧气面罩，终于能进行呼吸的奶奶，脸上眼泪横流的梁秉，这才慢慢走近，扶着床沿，看着床上的眼球浑浊的老人，叫了一声，“奶奶。”

　　医院是见到生死最多的地方，这里的医护都看得出来，老人脸色灰败，长时间意识不醒，已经是到了弥留之际。

　　“哎，你家里人还不回来吗。”清洗导管的护士回头看了他一眼。人在临终前的样子是非常可怕的，一般只有子女陪的住，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天天往这跑，她心里也不忍。

　　梁秉没说话。他给他父母打了电话，打了很多通，除了声音，相貌早就模糊的亲人，隔着电话，隔着他说‘奶奶不行了’的哀求里说，在家里好好读书，奶奶的后事他们已经安排了叔叔处理了。他们实在回不来。

　　梁秉没有过远大前途的憧憬，也没见过特别多的钱，他不明白，什么样的东西能比从小陪伴的奶奶更重要。他不明白，所以他都有些恨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