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黑化进行时》流风照雪

2、离奇死亡

　　她爱我吗？

　　这是江澜鸢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刻所想。

　　林郗月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涣散，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行尸走肉的下躯壳。

　　必须要快，林郗月和江澜鸢水平实力相当，这魔族的摄魂之术本就成功几率不大，若不是趁着他意乱情迷，心神不定的时刻施展，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十年的筹谋，只为今朝。

　　“无生水在何处？”林郗月冷冷问道。

　　“在……在灵云渡。”江澜鸢答道。

　　灵云渡，祁山山峦之间的一座渡桥，此处灵力充沛，是个修行静养的好去处，平日里就有不少弟子会选择去桥上吐纳天地灵气。

　　居然藏在那里吗？林郗月若有所思，难怪自己十年来几乎将整个祁山都晃遍了，也一无所获。难怪那里灵力如此充沛。她心里有了答案，现在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灵云渡何处？”她又问道。

　　“……在桥下……水潭”江澜鸢虽被摄魂之术控制，但林郗月能感觉到他快要脱离控制了，不宜久留。

　　于是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将信息传递给前来接应的帮手，她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一声“郗月…别……”

　　声音极其嘶哑，似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他用尽全力牵住她的衣袖，空洞的眼里竟好像生出几分哀求。

　　林郗月终究是于心不忍，她看向江澜鸢那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心里也有几分难过。

　　终究是自己对不住他，今后便忘了我吧，继续做你光风霁月的玄鸢真君。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为引，点在他的眉心之处，口中喃喃，仙家的忘忧咒，可将相关的记忆封印，她要他忘了她。

　　血咒完成，林郗月终于狠下心来，转身离去，却不知为何眼里也蓄满了泪水。

　　她匆匆赶到灵云渡下的水潭，前来接应的人已经到了，二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在夜色中形同鬼魅。

　　公孙曜抬头禀报：“公主，无生水应当就在水潭的此处方位。”

　　无生水是天地至宝，蕴含的无生之力对于修炼意义非凡，传说只要一滴，就可以让人连破三境，但是迅速提升带来的后果却是可能承受不了他的力量，最后爆体而亡。

　　它原是魔界用来维系力量的圣物，十年前被盗，几经辗转来到了无量宗。而没了无生水力量支持的魔界，就像是失去了能源支持的器物，只是依靠残存的力量进行运转和躲藏，而最多二十年，漂浮在半空中的魔界将会崩解，带来不可预计的死亡和破坏。

　　可是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的，哪怕同为天地的造物，只要人们说他们是嗜杀暴虐，残忍无情，他们便就是了。可在人间十来年，林郗月发现人类只是更会伪装，可以一边和你交好，一边背后捅你刀子。

　　他们本想井水不犯河水，偏安一隅，奈何人类不会允许有任何威胁他们的存在。

　　那也别怪她不客气了。

　　林郗月定神，前方的水潭面积不大，但波光粼粼，雾气迷蒙，若有若无的力量流动而过，那是无生之力的痕迹，看来无生水就在那个位置，只是被掌门强大的咒术所禁锢，所以哪怕有人知道位置也无法解开禁咒。

　　但只要有咒，必然可解，更何况，她最擅长的就是咒术，这些年更是将仙门的咒术学了个遍，方苇舟的咒术并不以繁杂为特点，反而是相对简单的，但胜在力量霸道，最简单的咒术在他的手里可以发挥百倍的实力。

　　到达无极境实力的咒术，寻遍仙门中人也是凤毛麟角，又有谁敢千里迢迢赶来，在无量宗的眼皮子底下拿走无生水呢？

　　可不巧，她也是无极境，虽然刚突破不久，力量的掌控还没有那么娴熟，但今夜前来帮忙的两个魔族高手也都是接近于无极境的实力，不愁破不开他这法阵。

　　林郗月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的精神力，双手结出复杂的法印，不断地吸取周围的五行之力，无数道符文在水潭的中央形成一个圆形的法阵，阵内有一个黑色的漩涡，充斥着令人不安的煞气，正在不停吞噬无生水的封印。

　　果然不好对付，林郗月的头上泌出冷汗，若是没有公孙曜和夜素枔法力的注入，凭她一人，怕是到明天早上都不能完全解开。

　　倏然，轰隆一声，谭面水花四溅，一股清澈的活水从法阵中央徐徐涌出，夜素枔赶紧拿出有生瓶，将活水引进，直至不再涌出水来，才小心的将瓶口塞住。

　　“总算是拿回来了，这十年真是委屈公主了。”夜素枔莞尔一笑，目光温柔的注视着林郗月的面庞。

　　“快走，有人发现了！”公孙曜余光一瞥，只见远处有两道身影正急匆匆的往这里赶来。他张开双臂，臂膀上的衣袖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刹那间变的宽大无比，一侧卷起林郗月，另一侧卷起夜素枔，向天边飞去。

　　双足化出鱼尾云纹，踏空时如文鳐振翅，这是公孙曜的天赋，名为文鳐凌空，鸟翼苍文，夜飞而西行三千里，不觉风阻。逃生之术有很多，公孙曜虽不敢称天下无双，但是在夜晚，没人能比文鳐飞的更快。

　　戒律堂值班的两位长老趁兴多喝了两杯，又和昔日老友多聊了几句，又感觉浑身疲懒，故而回来的慢了。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禁咒被迫，又惊又怒，什么人赶趁着祁山戒备薄弱的时候来偷窃宝物！

　　当即前往水潭并通知无量宗内的掌门，各大堂主和长老，封锁下山之路，定叫那贼人有去无回。

　　但很奇怪，这夜祁山上下都懒懒散散的，只觉使不上体内的灵力。手忙脚乱的启动了封锁法阵，可是早已人去楼空。

　　一通排查之后，在祁山工作十多年的厨师和当夜的新娘林郗月都不见了，在水潭旁发现了魔族遗留的气息。

　　方掌门大惊，他自负咒术举世无双，没想到魔族竟然也有此等高手，更是在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情况混进来，奇怪的是无一人受伤，只是被下了不能使用灵力的药。

　　但更令他后怕的是谁能够在江澜鸢的手上带走林郗月，江澜鸢所主修的秩序道已达无极境，几乎没有人能够蛊惑他的心智，一般的咒术对他根本没用，除非是魔族的摄魂之术，这咒术极为繁复而且鲜为人知，只有魔族血脉能修，可以说魔界都找不到几个会的。

　　方苇舟后背突然感觉凉意阵阵，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推断，只是他不敢去相信，也不愿去相信。

　　他抬头望向仍身着红色喜服的江澜鸢，那人的脸紧紧的绷着，眼中闪动着晦暗不明的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冰冷的神情让他想到了他初次见到江澜鸢的场景，不知喜悲，像是被抽了魂魄的木偶。

　　方苇舟突然回忆起他的改变，自从林郗月来到无量宗后，他这终日冷着一张脸的徒弟终于逐渐敞开自己的心扉，不整日埋头于修行苦练，眼里也渐渐有了光彩，话也变的多了。

　　一次二人下山除妖祟，那妖祟开了灵智，又是千百年道行，极为狡猾，将二人故意分开，那妖祟的能力对咒术极为克制，而且还能够瞬移传送。

　　偏偏在这时江澜鸢联系不上林郗月了，人人都估计此去她凶多吉少，可是他不信，整整一月，江澜鸢几乎不眠不休把整个地界的妖魔老巢全部翻找了一遍，最终在一处魔窟寻到了她。江澜鸢对她的情意有多深，他都看在眼里。

　　江澜鸢正在接受戒律堂的问询，他感受到有一道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自己，他回望，是掌门，彼此对视一眼，他能察觉出方苇舟多多少少也猜出了一些。

　　“昨夜发生了什么事？郗月呢？”木长老问道，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江澜鸢神色一顿，缓缓地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木长老不可置信，因为她的自身天赋就是可以判断人言的真伪，但是她的能力告诉她，江澜鸢没有说谎：“你昨夜与她在一起，怎会不知？”

　　但她又顿了顿，都是一手看着长大的孩子，想到此刻应该没有人比江澜鸢更着急，又缓声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着急，但能在你手里带走她的，天下能有几人，你再好好想想，对方实力不容小觑，你若想起什么线索，我们好赶快救她出来。”

　　江澜鸢正欲说些什么，方苇舟出声打断：“澜鸢，神魂契可以定位她移动的大致方位。”

　　江澜鸢恍若大梦初醒，强大咒术的对冲让他当场昏迷了一宿，一醒来就要去找林郗月，但被众人拦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力，在精神海里开始搜索她的位置，却怎么也没有回应，他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众人不敢多言，只是在心里默默哀叹，真是苦命的一对。

　　就在此刻，被派出追寻魔息的小队回来了，脸上尽都是一副戚戚之色。

　　领头的雷鸣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刻意回避江澜鸢的目光，只是走到方苇舟的面前，道：“掌门，借一步说话。”方苇舟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果然江澜鸢停下了搜寻，大步上前，想要夺过木盒：“雷长老，对不住了。”

　　雷鸣不敢叫他看到，两相争执下木盒落地，盖子滑落，露出其中红色的一角，那鲜亮的红色深深刺痛了江澜鸢的眼，他近乎是颤颤巍巍的俯下身去，脸上已经麻木，轻轻推开盒子，那件鲜亮的红色嫁衣此时已是千疮百孔，破烂不堪，隐约有几处还有深褐色的印记，像是血染。

　　江澜鸢拿起嫁衣，攥紧，指骨泛白。

　　雷鸣叹了口气，不忍叫他再看下去，他在城外看到如此惨状都几乎昏倒，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劝道：“澜鸢，别看了，郗月她怕是……”他没有说完，但是谁都能听明白这言外之意。

　　林郗月死了。

　　江澜鸢手开始不住的颤抖，他把盒子里的嫁衣拿开，瞳孔骤然一缩，一柄她的邀月长剑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只是原来富有光泽的剑身此刻却是豁口遍布，褐色斑斑。还有碎落的玉石珠翠和她喜欢的茉莉香囊，仿佛还有淡淡的余香。

　　他怔愣的看着，仿佛还能用这些物件拼凑出她的模样，鲜活灵动，肆意张扬。

　　江澜鸢确实没有说谎，因为关于昨晚的记忆，中间出现了断片，最后一幕记得是林郗月婆娑的泪眼和一句诀别之语：“忘了我。”回忆至此处，他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痛了起来。

　　忘了什么？究竟忘了什么？

　　他一手撑着头，余光却向木盒瞥去，心里咯噔一声，那盒子里少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