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四合院大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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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让自己往办公室去，刚才阿熙给她发消息，在她办公室等着呢。
过度谈论过去无异于杀死现在的自己，事实上，程让并没有时间谈论过去。
今天突然想起这些，因为会议前她看的那份资料，不过不重要。
新项目已进入密集筹备期，脚本迭代、团队磨合、品牌对接，每一环目前都需她亲自把关。
乌托邦不应被金钱裹挟，但需要金钱堆砌。
办公室的灯光下，她盯着剪辑时间轴，看完“9木”成片，手指快速敲击键盘，旧事在脑中连半秒停顿都不值。
镜头之外，资本博弈、人情冷暖早已教会她，沉默是最锋利的回应。
热搜能捧人，也能杀人，而她选择亲手掌握火候。
程让把生命的绝大多数都给了自己现在待的这块地方。只有一些人可以走进她留出的那片柔软角落。
譬如此时，她也会提前下班，开车载着裴临熙去景山，今天裴父叶妈让回来吃饭，裴言川在港城出差，便让裴临熙带着程让回家。
这片儿很考验车技，裴临熙自己回来肯定把车停的老远。
但今天不同，程让开车，所以这辆底盘极高的粉色越野车挨着矮树和院墙，稳稳停下。
俩人下车，程让顺着巷子看了一眼，其实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裴言川把车扣下，这么停这儿，把周边儿饱和度都要拉高不少。
裴临熙在跟隔壁的大爷聊天，程让跟着打了个招呼。大爷笑呵呵地递来一把枣，“丫头又来了？景珩有福气。我家那小子不知道哪里鬼混了！”
程让也不推辞，接过两颗，一颗塞进兜里，一颗递给裴临熙。
裴父叶母是裴临熙和裴言川的生父生母，程让的干爹干妈。
人是裴父硬要认下的。关于这件事，裴言川原本欣喜情愿如今却有些埋怨，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显然都是开心的。
从小学养到大学，从殷地的小镇养到燕京四合院，裴家父母接二人，将程让一起接来。
一顿饭吃下来很愉快，叶母一直在就程让的黑眼圈关心，直言要多休息，边说边让关姨晚上煮点百合莲子汤给程让送过去。
裴临熙在一旁插科打诨，叶剑兰连临熙的汤一起送了，说一不二，不容拒绝，剥夺了两人今晚的熬夜权。
程让没做程总之前便是一身“总裁病”——失眠、胃病、异性过敏。心疼得叶剑兰总在遗憾没早点遇见她。
当然异性过敏是因为这些年叶剑兰都没在程让身边见到个男朋友，个人猜测，跟兄妹一样，婚事缓缓。
自家老头子怎么又被那位大人塞了符纸？强买强卖，哎。
饭后程让被裴父叫去院子里下棋，叶母换了身运动休闲的衣服出门遛弯儿。
程让知裴父是有话要讲，自觉将节奏放缓，熬得裴临熙直呼无聊回房追剧去了。
待到裴临熙走后，园中只剩两人对坐，秋夜风起，吹拂着院中的两颗石榴树，树影入水，惊着池中锦鲤，涟漪轻晃。
程让猜不透裴景珩想跟自己聊什么，索性率先开口：“您石桌儿上那盆兰花漂亮啊，明天我走的时候抱走了？”
程让知道自己挑了盆贵的，不知道自己挑了一盆最贵的，前段时间裴父徒弟送来的孤品。
裴景珩抬眉瞪她，“你看着它是在叼着吸管喝水吗？”
“会自己喝水那不成精怪了，咱皇城根儿下可不兴说这个。”
“知道它不会自己喝水还讨要，跟着你活得过半个月吗。”裴景珩抬手落了一颗白子。
得，她干爹怕不是没啥要说的，今天纯纯挤兑她。
裴言川认为他父亲是退休之后说话风格才突然转变。
但程让早在十年前就听到裴父一脸严肃跟哭闹的女儿说：“跳舞？我还想跳六呢？”所以并不意外。
边想着黑子落下，程让心想：坏了，这步棋走猛了，忘了让这点儿老头子。
裴景珩盯着棋盘轻笑一声：“你这个臭棋篓子今儿开窍了？”
“哪敢？”
“哎呦~老头子我确实老喽。”裴景珩摆摆手，眯眼看向廊下风铃轻晃，晚风拂过棋盘，吹落一片槐树叶。
“您哪儿老了？除了您自个儿谁敢管您叫老头子，您这话也就敢在自个儿院里说说，出了门谁信？”程让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还在心里叫了声。
裴景珩瞥她一眼，捻起茶杯啜了一口，“裴言川那臭小子就敢！”语罢又落一子，杀气陡现，程让顿觉困局难解，老头子不好糊弄。
“那您把他拉回来，刚好我陪您胖揍他一顿。”
“他最近还惹你了。”
“算是吧。”
“他是不是明天让你俩去云港？”这是开始了。
“对，好久没出去放松放松了，几个朋友出海热闹一下。”
“你最近对小动物小植物感兴趣了？”
一针见血。
程让大方承认：“您看，年轻着呢。我们这群小辈难逃法眼。”
裴景珩慢悠悠吹开茶沫，落下一子，“云港那片水，风浪大得很，别玩过了头。”
月光悄然漫过青砖，照得棋局如霜。
晚上程让住的这间房原本是裴言川的旧居。
裴言川大学搬出去后便再没回来长住，翻修这套四合院的时候，裴父直接做主，把儿子赶去了耳房。程让原本要拒奈何没有拒掉；想着跟临熙换，临熙因着室内装潢死活不肯，无奈只得住进了东厢。
其实两间大同小异，只是这屋里挂了幅《川溪乐》，墨色淋漓，远山含烟，近水有声。
映着“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裴言川的名字取自这首诗。
而裴临熙的名字则源于“直下玉庐无所事，试临花鸟学徐熙”。
西厢挂的据说是徐熙真迹《海棠练鹊图》，画中海棠灼然如火，练鹊振翅欲飞，鲜活如裴临熙。
不知是药效还是心理作用，今晚东厢安静、西厢无声，两人皆是好眠。
两人谁都忘了，今天原本饭后还有安排。
翌日清晨，薄雾大散，程让推开窗，见裴景珩已在院中打太极，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
衣袂轻扬，晨光恰好。
他并未睁眼，却道：“丫头，去把另一个也叫出来吃饭。”
程让应好，脚步轻巧过回廊，忽听西厢房门“吱呀”一响，裴临熙抱着匣子走出来。
“叫我们吃饭。”
“走着，昨天我妈说早上要喝山药薏米粥，她特意熬的，说你自打从部队回来就胃不好。”
程让今天起得比平日晚些，自觉生物钟紊乱，又一想日程表今天原本就规划给了裴家，睡觉或陪伴都是没乱了安排。
今晚有一个游艇派对，昨晚裴父问讯的那个，裴言川裴临熙兄妹两个都会到场，程让也在受邀之列。
言川哥告诉程让，派对只是幌子，真正要谈的是远洋的合资项目，需要程让一个前往作引子。
恩重如山，程让自是不会拒绝的。
吃过午饭，程让依旧开得那辆粉色越野，后备箱里是被叶剑兰嗔骂了两句后，裴父忍痛割爱的兰花，在看不见光影的后备箱轻轻晃悠。
驶出胡同口时阳光正斜斜地切过屋檐，开往机场，幸好裴言川裴临熙平时不住这里，不然这辆车还真不知道被划成什么样，或不小心被撞成什么样。
裴临熙坐在副驾剥橘子，汁水溅到衬衫上也不在意。
剥开后揪出第一瓣塞程让嘴里。
程让一手扶方向盘，一手递过湿巾，问她：“你哥昨天心情不好吗？怎么让你开这辆车出门。”
昨天就想问了。
这辆奔驰G63落地时是月光石灰，本来是要送给裴临熙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却因开出去一次直接被裴临熙改成的冰莓粉，争执后被裴言川暂扣。
因为两个姑娘少时看汽车模型，一眼便认定的梦中情车，程让这些年虽有积蓄但始终没有买同款，裴言川平日很少让裴临熙开这辆出门。
几次开出来，都是因为，在生程让气的时候。
裴林熙自然接过把手一擦，摇头，“不清楚，我保研失败GAP year回来之后他就老搭着个脸，跟我欠他五个亿一样。”
程让轻笑一声，决定有事当面道歉，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单手转动方向盘，稳稳压过匝道，“哥真是，当年直接送你出国不就好了。非得让你在国内再考一年。”
“哎，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出去，国内多好啊，你们都在身边。”裴临熙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不想就不去，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裴临熙明显要接话，但嘴里还有橘子，只得疯狂嚼嚼嚼，快速咽下，“真好，在你这儿，我干什么都不会有问题。”
裴临熙被安慰的很舒服，但反应过来还是佯装嗔怒，“明明我才是姐姐！叫姐姐！”冲驾驶座的程让攥了两只拳头。
程让从不在裴临熙面前逞口舌之快，自然称呼，“熙熙姐姐。”
还在飞机上那辆粉色大G已经被陈助开回工作室所在的园区，省去交接麻烦。陈助是工作室少数上五休二的，收了程让一个大红包插了翅膀般，飞快赶来。
下了飞机有专门来接她们的车，司机恭敬说明裴先生已在码头等候，程让点头致意。
上车有造型师给两人做了妆造，这种场合程让一向是西服西裤，来之前便已经换好，深黑领带衬得她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袖扣是裴临熙去年送的极简钻钉。
Dresscode是黑色，其实两人完全可以不在意，但临熙最近刚到了一条黑色礼裙。
裴临熙最终以一条Armani春秋高定，简约利落的黑裙示人，发尾微卷，耳坠只戴了一对珍珠。
造型师要给她补口红，她摆手，瞥向程让，“我要和她涂同款。”
程让无奈。
只得任由化妆师将那支正红色口红轻轻覆上裴临熙的唇，唇色饱满如初绽的枫叶，映得她眉眼愈发鲜活。
“公主殿下。”
她任人摆布发丝，眼神却穿过镜面看向远处海平线，那里正吞下一艘归港的巨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四合院大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