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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猫，薄荷，和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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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爪记”猫咖的巨大玻璃窗，洒下一地碎金。空气里飘着咖啡香、甜点味，还有猫咪毛发被阳光晒暖的独特气息。
逢安缩在角落一个懒人沙发里，膝盖上窝着一只酣睡的橘猫。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猫背，思绪却飘得很远。那份关于监控升级的文件、沈则遇提出的交易，还有沈棂儿打听来的只言片语……像一堆乱码，在她脑子里盘旋。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响动，来自她侧前方的卡座。那声音太熟悉了——金属翻盖打火机开合的声音。
逢安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靠窗的最佳位置上，沈则遇独自坐着。他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手边放着一杯冰美式。一只漂亮的布偶猫正试图用脑袋顶开他翻书的手，而他居然好脾气地由着它闹，甚至伸出指尖，挠了挠布偶猫的下巴。
阳光给他侧脸镀上柔和的金边，那双向来藏着戏谑或冷意的狗狗眼，此刻低垂着，目光落在书页和猫身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宁静与专注。
没有球场上的戾气，没有巷子里的掌控感，也没有实验室里的步步为营。眼前的沈则遇，陌生得让逢安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沈则遇忽然抬眼，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她。
逢安呼吸一滞，下意识想低头假装看猫，却见沈则遇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那讶然化开，变成一种极浅、却真切的笑意。他合上书，对她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逢安犹豫了两秒，轻轻挪开腿上的橘猫，起身走了过去。
“一个人？”沈则遇问，声音比平日低缓许多，像是怕惊扰了挨着他打盹的布偶。
“嗯。”逢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隔着小小的圆桌，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薄荷味，混着咖啡的清苦。
“常来？”他推了推手边另一份未动过的提拉米苏，“这份没动过，甜的。”
逢安有些意外他的细致。“偶尔。”她没动甜品，目光落回他手边的书上，是《神经漫游者》的原版。
“你喜欢威廉·吉布森？”她问。
沈则遇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认出这本书。“对。喜欢他对科技与人性的悲观预言。”他顿了顿，看着她，“你呢？我以为你会更喜欢《三体》那种宏大叙事的硬科幻。”
“我都看。”逢安实话实说，“吉布森的‘赛博空间’概念，某种意义上，和我们现在用数据构建的虚拟世界，很像。”她意有所指。
沈则遇笑了，这次不是那种带着算计或调戏的笑，更像是一种找到同好者的会心。“是啊，数据流里的幽灵，记忆的碎片，被加密的过去……”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的封面，布偶猫蹭了蹭他的手腕。“有时候觉得，人和数据一样，被看不见的协议和防火墙隔离着。”
话题隐隐滑向危险地带。逢安沉默了一下，转而问：“你也常来这儿？”
“心情不好的时候。”沈则遇说得轻描淡写，手指挠着布偶猫耳后，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它们很简单，给点吃的，挠挠下巴，就会信任你，围着你转。”他抬眼，目光扫过猫咖里或追逐或酣睡的猫，“比人简单。”
这话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逢安忽然想起光荣榜和处分栏上那两张截然不同的照片。哪一个，更接近真实的他？
“你……”她迟疑着开口，“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沈则遇看着她，眼底情绪深沉。“我也是人，逢安。”他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她心上。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猫咪细微的叫声和咖啡机的嗡鸣。阳光缓慢移动，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温馨。
直到沈则遇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有点事，得先走。”他站起身，布偶猫依依不舍地蹭他的裤脚。
“这本书，”他拿起《神经漫游者》，递给她，“我看完了，借你？”
逢安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她接过了书。“谢谢。”
“不客气。”沈则遇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又带回了点平日的样子，却没那么刺眼了。“下次见面，聊聊你看完的感想？”他没等逢安回答，摆了摆手，转身推开玻璃门，身影融入了午后的街景。
逢安抱着那本厚重的书，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留下的温度。她低头，发现书页里夹着一张硬质的猫咖书签，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漂亮的英文花体：
“Even ghosts need a place to hide.”
（即使幽灵，也需要一个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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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逢安抱着书回到家。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安安回来啦！”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然后压低，“快进来，你小姨家的周烬来了，以后要暂时住我们家一段时间，在附中借读。你俩小时候还一起玩过水呢，记得不？”
逢安脑子“嗡”地一下。周烬？住这儿？
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果然看见那个高瘦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他还是那副冷峻的样子，丹凤眼在看到她抱着书进来时，微微动了一下。
“小烬，这就是你表姐，逢安。”妈妈热情地介绍，“安安，这是周烬，你表弟。”
逢安迅速调动起全部演技。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到夸张的笑容，几步蹦到周烬面前，弯下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用刻意拔高的、甜腻的声调喊道：
“呀！这就是小烬弟弟吗？都长这么高这么帅啦！小时候流着鼻涕跟在我后面喊‘安安姐姐’的样子我还记得呢！”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周烬柔软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周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耳根迅速泛红，那副冷脸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猛地偏头躲开她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写满了“不敢置信”和“离我远点”。
“妈！你看他害羞了！”逢安转身扑到妈妈身边，抱着胳膊晃，语气娇憨，“以后家里可算有个能被我欺负的啦！小烬弟弟，你的零食以后分我一半哦，这是住我家要交的‘保护费’！”
“逢安！没个姐姐样！”妈妈笑着拍她，眼里却是纵容，又对周烬说，“小烬别理她，她就这疯丫头德行，在自己家没正形，在外头可文静了。”
周烬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对逢安妈妈点了点头：“阿姨，没关系。”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还在做鬼脸的逢安，丹凤眼里掠过一丝极浅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无奈，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他缓缓地，用清晰的口型，无声地对她说：
幼、稚、鬼。
逢安读懂了，笑得更开心了，同样用口型回敬：
流、鼻、涕、弟、弟。
就在这时，逢安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沈则遇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
「书签背面的话，看懂了么？」
逢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抬起头，发现周烬的目光正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虽然很快移开，但那瞬间，他眼神似乎沉了沉。
厨房传来妈妈的喊声：“安安，来帮妈妈剥点蒜！”
“来啦！”逢安高声应道，将手机塞回口袋，又把那本《神经漫游者》随手放在茶几上，蹦跳着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周烬一人。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厚重的英文书上，封面泛着冷光。良久，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翻开了书的扉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