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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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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冬天来得剧烈，抓不住秋天的尾梢，枯叶便已染上冰霜。
逢安坐在南下的高铁上，指腹轻轻划过手机屏幕。屏幕里，是那张看了三年的毕业合照——沈则遇站在人群中央，笑容一如既往，干净明亮得仿佛能烫伤这个阴冷的冬日。
她看了很久，然后闭眼，拇指按下了删除键。
“确认删除此照片？”
“确认。”
没有迟疑。仿佛删除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整个曾经赖以呼吸的夏天。
沈则遇永远活在了十八岁的合照里。而逢安的冬天，从按下确认键的这一刻，才算真正到来。
秋日黄昏，光线是毛茸茸的暖黄色，透过教室窗户，在逢安摊开的物理笔记上切出一块斜斜的光斑。放学铃响过一阵，教室里的人已散去大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逢安！”
一声清亮又带着点娇憨的呼唤，像颗小石子投入渐趋平静的湖面。逢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她笔下写完最后一个公式的句点，才慢吞吞合上本子。
沈棂儿已经像只轻盈的雀儿，蹦到了她课桌旁，胳膊肘亲昵地往她手边一靠，带过来一阵甜橙味的护手霜香气。“你可真沉得住气，全班就你没动了。”棂儿凑近了，压低声，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老陈刚才瞪你好几眼了，估计嫌你磨蹭。”
“嗯，最后一道题，算完才安心。”逢安把笔收进笔袋，动作不疾不徐。她的书桌总是过分整齐，与沈棂儿那张贴着爱豆贴纸、永远堆着杂物的桌子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随着最后几个人流走出教学楼。秋风已带了些微的料峭，吹动逢安额前细碎的刘海。沈棂儿挽着她的胳膊，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从今天英语听力的疑似“坑”，一路讲到小卖部新进的巧克力棒好像缩水了。逢安大多安静听着，偶尔在她过于天马行空时，轻轻“嗯”一声，或弯一弯嘴角。这沉默的倾听里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包容。
快到食堂那座喧哗的堡垒时，沈棂儿忽然“啊”地低呼一声，脚步顿住。
“怎么了？”逢安侧头看她。
棂儿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懊恼和心虚的生动表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我……我饭卡好像忘在桌肚里了。就是下午偷偷吃饼干那会儿，可能顺手……”
逢安了然。沈棂儿丢三落四不是新闻。“我陪你回去拿？”她说着，脚步已有往回转的意向。
“别别别！”沈棂儿连忙拉住她，力道有些急。她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食堂侧面那条通往艺术楼的小径，又迅速收回，脸上堆起一个过分灿烂、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哪能耽误你吃饭呀！你胃不好，不能饿着。你先去打饭，帮我占个位子，再……再帮我打份糖醋小排！我保证，飞奔而去，疾驰而归！”
她语速快得像在念台词，说完，不等逢安再开口，便像一尾滑溜的鱼，转身挤开稀疏的人流，朝着教学楼方向跑了，马尾辫在肩后活泼地一跳一跳。
“棂儿！你慢点看路——”逢安朝着那背影提高声音叮嘱了一句。回应她的，是远处一只高高举起、胡乱挥了挥的手。
逢安独自站在原地，傍晚的风掠过她空落落的臂弯。她看着棂儿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方才棂儿目光掠过的那条幽静小径，心里那点熟悉的、微妙的异样感，又轻轻浮了上来。这丫头，最近这种“突发状况”，似乎多了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息很快消散在带着饭菜味道的空气里。说服父母同意她学文科的事，像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压在胃部，本就食欲寥寥。此刻，一个人走进嘈杂的食堂，面对拥挤的队伍和陌生的拼桌可能，那点抗拒便无声地放大了。
脚步迟疑着，下意识地，避开了食堂正门汹涌的人潮。她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平时少有人走的林荫道踱去，心想，等棂儿一会儿也好。暮色，就在这无意识的徘徊中，悄无声息地浓稠起来，将天地温柔又坚决地拥入一片静谧的深蓝
“砰、砰、砰——”
规律而沉重的运球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这么晚，谁还在打球？
逢安下意识走近几步，借着一盏坏了一半的路灯，看清了场内的情形——几个高大的男生围成一圈，中间蹲着一个人。气氛不对。
她心下一紧，正要后退，却见为首那个高个子男生，毫无征兆地将手中的篮球狠狠砸向中间那人的后背！
“呃！” 一声压抑的痛呼。
逢安倒抽一口凉气，脚像钉在了地上。跑！脑子在尖叫，身体却僵着没动。就在她终于找回力气转身的刹那，“叮铃”一声轻响——饭卡上挂着的小铃铛，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几道目光，利箭般射了过来。
为首的男生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流淌，勾勒出优越而冷漠的眉骨线条。逢安死死低着头，能看见他越来越近的鞋尖。
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
“看见什么了？” 男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像冰珠子，好听，却硌得人发慌。
逢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发颤：“哥、哥…我、我刚来，真的什么都没……”
话没说完，对方却忽然俯身，拉近了距离。这个角度，逢安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和眼中那点意味不明的、堪称温和的光。连带着他的声线，也像掺进了一丝哄骗般的柔软：
“那告诉哥哥……”
“你刚才，有没有撒谎？”
世界安静得只剩风声。逢安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看清了他校服胸口，被光照亮的名字绣章——
沈则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