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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俏俊容无意险遭魔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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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发急了,卷着烈风凌虐着县城。
血,全是血,猩红一片,滴滴落在重新白净的地上,打出朵朵惊心动魄的花。
周瑾棠缓慢地眨着眼,眼角滚下一行泪,融合了颊边的血,顺着下颌滴在衣领上,像流了道血泪。双手僵直地攥紧匕首,刀刃锃亮,不留一滴血丝,泛着雪地的光。
前面,躺着两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周瑾棠淫尽酒楼多年,虽然一时被米酒懵住,但也很快醒来了,正晃晃悠悠地被扛着走,肚子卡在一人的肩膀上,硌得他想吐。
扛着他的人正压着声音兴奋地聊小倌如何行事,聊地口干舌燥,手掌像蛇一样想钻进周瑾棠的衣内摸一把过个瘾。可周瑾棠穿的厚,衣带又紧,不觉有些气恼,将他扔到小巷中的草垛上伸手就扒。
周瑾棠尖叫出声,惊恐万分地从袖中掏出匕首扎过去,这是副官留给他防身的。
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待他!从未!明明他该躺在金银窝中小憩,摆着伸手可触的美酒佳肴,连身上每一寸皮肤都会被婢女仔细抹上膏粉,打个喷嚏都要去宫中请太医。
不到半月,天翻地覆,卧了雪地,睡了地铺,坐了驴车,还要日日被厌恶之人嘲讽,他的揣揣不安与惊慌失措此刻达到顶峰,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扔在这穷乡僻壤里?为什么周瑾菱可以好端端地呆在家中?凭什么他要遭受这些事情?
这人没想到周瑾棠这么快就酒醒了,被一刀捅了个正着,后头看着的那个赶紧上前制住他,雪天地滑,额头撞上那人的后脑勺,二人一起晕了过去。
“周瑾棠!你在做什么!?”怒吼声再他耳边炸开,接着手腕一麻,匕首被打落在地。
他懵懵地看过去,复返的淳于铘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难看似阎王,双手钳子一样掐着周瑾棠的胳膊,清透的双眸隐藏着风暴,似乎马上就要扑上来一口咬死周瑾棠。
“不关你的事!”周瑾棠吼回去,这昏暗的天色,估计都已到戌时了,但凡淳于铘想要带他回去,早就找到他了,不至于来得如此晚。
“谁爱管你?待会我就去报官,把你这个杀人犯抓起来。”淳于铘看他还有力气顶嘴,想必没什么大问题,松开他捡起匕首塞进了自己的袖中,开始查看地上晕厥的二人。
“我不是杀人犯!要不是他们......”周瑾棠辩驳,却突然哽住了,淳于铘回头瞥了一眼,他咬着唇,面上带着羞愤。
“他们怎么了?”淳于铘接上,地上二人都没有伤到要害,想必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他丝毫不留情地啪啪几个耳光甩在二人的脸上,生生把他们打醒了。
“他们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让我...做小倌...”
淳于铘手没收住,在逐渐清醒的二人脸上又甩了一巴掌,回头一看,周瑾棠难为情地不愿再说,他裹紧衣襟,缩成一团,可两只眼睛冒着火一样死盯着前方,在雪夜中亮得惊人,渐小的雪在他头顶上落了浅浅一层,“我要杀了他们!”
苏醒的二人呻吟着抬头,看到了淳于铘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冷冷地凝视着他们。
雪又大了,血迹早已被掩埋。幽深的小巷中,背对背绑着的二人口中塞着破布,呜呜地哀叫着,全身光裸,鼻青脸肿犹如猪头,鼻血滴答滴答流到脖子上,两股战战,骚臭的尿水顺着双腿留下,看着淳于铘背着周瑾棠越走越远。
周瑾棠本来无事,奈何站起来时腿一软,两只脚都崴了。淳于铘扯着他的手腕,拉着脸把他背起来,若是再拖着周瑾棠在雪地上走,回家再被告一状,他的腿就保不住了。
杀了他们是脱口而出,现下冷静了,周瑾棠不禁后怕,若真的杀了他们,他这辈子都是个到处躲藏的杀人犯,若是再让爹知道,怕是死了都不能埋进周家祖坟。
脸颊挨着淳于铘的衣领,粗糙的触感又让他想起了淳于铘的手指。
漫天飞雪中,淳于铘刚揍完人气喘吁吁地蹲在他面前,拇指擦过他的脸颊,抹掉了点点的血渍,然后,抹到了他的衣摆上。
周瑾棠眼中的火还没收回去,磨着牙看自己衣摆上的痕迹。
“怎么?我伺候公子擦脸,公子也有意见?待会血蹭我衣领上,难道你要给我洗吗?”
“你怎么不伺候我沐浴如厕?”他下意识驳回去,“又没让你背我,而且你那身衣服值多少钱,都能扔地上当拖布了!”
淳于铘嗤笑“这么有精神,看来刚才根本没吓到你。”
“这世上还没有能吓得住本公子的人和事。”
到了车肆,周瑾棠双臂软软地绕过淳于铘的脖颈,垂在他胸口,已经陷入沉睡。
楚兆骞瞪大了眼,盯着周瑾棠露出的小半边侧脸看了一会,手中还端着喂驴子的饲料。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楚兆骞疑惑。
“母亲看不见他,定要伤心。”淳于铘颇有些烦闷道。
“那他是怎么了?需要我去请个看病先生来吗?”
“脚崴了而已,不必。”
车肆内留有一间专门给淳于铘落脚的屋子,虽简陋但应用齐全。周瑾棠累极了,被淳于铘扔到地上也没动静。
他向楚兆骞又要了床被褥,把周瑾棠扒的仅剩里衣,卷饼一般裹好就放到了地铺上。
看着周瑾棠熟睡的脸,颠了颠夺回来的钱袋,看着从他怀里掏出来的簪子、梳子,沦落到这种境地还有心思买这些东西,真是多少金银都不够他挥霍的,这般的败家子他只见过这么一个。
骄纵、跋扈、骄奢淫逸,活脱脱玉京纨绔子弟的典范。想到往后又要与这人同屋共处,更是头疼无比。
淳于铘越想越烦躁,方才!就不该回来的!管他回哪去、是死是活!
他盯着地上毛毛虫一般的影子,梦了一夜的周瑾棠。
第二日仍是暴风雪,淳于铘被膈应醒了。
他黑沉着脸猛坐起来,耳边好像还残留着周瑾棠得意的叫嚣,“别想摆脱我,你要伺候本公子一辈子了......”
侧头看到了与昨日姿势一模一样的周瑾棠,他满面通红,双眉紧蹙,好似难受般张大嘴巴呼吸着。
淳于铘走上前,搭上他的额头,烫手。
被惊吓了一番,心情又大起大落,加上在地上睡了一夜,虽有厚厚的床褥和烧旺的炭火,但也挡不住门外的风雪,周瑾棠又发热了。
这下好了,看病先生还是得请,淳于铘心中冷笑,还以为是个什么心狠手辣之人,原来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周瑾棠终于又睡到了床上,并且再次被淳于铘扒光发汗,淳于铘觉得,他大概真成了六公子最贴身的奴才了。
晚间淳于铘躺在外侧,听着周瑾棠含糊地呢喃着些什么东西,凑耳过去后,原来是公子在喊娘,边喊边哭,边哭边凄惨地念叨着是不是不要棠儿了。
“当然不要你了,否则为何要老远将你扔到这里?”淳于铘恶劣地出声。
昏迷的周瑾棠好似听懂了,哭得更欢了,嘴里说着说着又变成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杀人犯,别把我赶出去,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果然吓到了,淳于铘嫌他聒噪,看着通红的鼻头,伸手捏紧,周瑾棠憋气,只能张嘴呼吸,也不再说话了。
又过两日,雪停了,周瑾棠也退烧了,看病先生最后一次过来时,他皱着眉嘟囔着鼻塞如石,嗓子也火辣辣地疼。
一旁的淳于铘顿了一下移开了目光,上次都是母亲喂药,他也从未给别人喂过,偏偏周瑾棠又难伺候,他只能绑住周瑾棠乱动的双手,掐着他的双颊硬灌,灌完才意识到,这药好像还有些烫,掰开他的嘴一看,嗓子眼上两个泡正新鲜出炉。
走之前周瑾棠去了一趟布料铺,拿回了做好的成衣,赵夕榕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出门,担心地递过去一根木棍,“公子,还是拄着吧,雪天路滑。”
她也不敢多说,看着周瑾棠憔悴的模样,活像被收拾了一顿。
周瑾棠永远不会拒绝姑娘,接过木棍试图让自己体面地走出去。
天还是阴沉的,但已有了破云之势。主街上,店铺的伙计拿着铁锹铲雪,谈笑声阵阵,污雪堆堆摞高在街角,尚未清理的大片的雪带着隐晦的光,皎洁无暇。淳于铘踩在雪面,牵着缰绳,怀里兜着刚买的烧鸡,还在腾腾冒着热气,一身墨色狐皮袄拉长了他的身段,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他就如松柏般挺拔地站在喧嚣中,俊朗的脸暴露在冷空中,唇角拉直,琥珀色眼眸被冲破云彩的光晒透,正漫不经心地等着周瑾棠走过去。
淳于铘要是个哑巴该有多好,周瑾棠出神地想。
“你去做了衣服?”淳于铘有些意外。
周瑾棠先将木棍放上车,再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来时车板上只有草垛,现在又铺了层厚棉被,放了暖手炉。想必是那位好心的车肆老板准备的,总不会是这个嘴毒且冷心冷肺的家伙。
“当然,要不还要继续穿你的破烂衣服吗?”他没好气地回。
“破烂你不也穿了好几日?”
“我早就不想穿了!又臭又脏!谁稀罕!”
“你身上这件也还是我的,脱下来。”
......
驴脖子上的铃响了,车轮轧在雪上,渐渐藏进了松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