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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入匪窝惊现京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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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铘刚转过身,又被追着跑出来的周瑾棠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在这?”周瑾棠问,看着那抹身影消失,不知这事到底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
“这是我家。”淳于铘拂了拂被周瑾棠抓皱的衣袖,进门去了。
“你都听到了?”周瑾棠紧追,淳于铘从地上捡起了那盒唇脂,凝神看了会才嗯了一声。
“那,”周瑾棠看着他的神色,并无什么变化,“接下来怎么办?”
他轻轻一抛,唇脂“咚!”一声进了院门口的废箱子里,“你觉得呢?”
要不,再找她一次...周瑾棠思忖着,却见淳于铘侧过脸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去厨屋了。
真是莫名其妙,周瑾棠狠狠灌了口茶水。
不过多时却见淳于铘抱着一只药匣子出来,“我去各家送丹药,晚上再回,饭菜已经做好了。”又从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收好,若是被打吐血了吃一粒能多喘一刻气。”
说罢就走,周瑾棠撇着嘴收在怀中。
他在院中坐了会,一时是唐云玉的满面泪水,一时是淳于铘那双琥珀色眼眸,实在是坐立难安。
淳于铘的厨艺惊人得好,三人意犹未尽地摸着肚子,田怡擦了擦嘴又去了药房,周瑾棠拉住了要同去的唐济舟。
“济舟,你知道你姐姐平日这个时辰在做什么吗?可以带我去吗?”
“唔...在溪边浆洗衣物吧,爹娘和我的衣裳都是姐姐洗。”
说罢二人就锁门出去了,唐济舟一路踢石子薅杂草,走了许久才到留松溪。
隆冬虽已过去,但天气尚且严寒,冰封的留松溪被凿出一个专供洗衣的大洞。
这样的水边,唐云玉边流泪边浆洗着,远远瞧着那双手就是红彤彤的。
“姐姐!”唐济舟喊着跑过去,唐云玉急忙擦着泪回头,看到了后面跟着的周瑾棠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唐姑娘。”周瑾棠走上前,“其实方才有些事情你误会了,需要解释清楚。”
但唐云玉的脸色却更加难堪了,她摇着头,“不用了,公子什么意思,我都明白,我这样的人确实也配不上公子。”
“不,不是的!”怎么又是从这种奇怪的方向展开,待他再说些什么时,一只箭矢突然穿林而过,“咻!”一声擦过周瑾棠幂篱上的纱射进了一棵松树中。
“别动!”马蹄渐近,十来个壮汉跳下马来。
“大当家,还是你眼神好,这么快就找到人了!旁边这小娘子长得是真俊啊!”其中一个汉子上前去扯唐云玉的胳膊,周瑾棠上前一步挡住“你们做什么?”
“没错,就是这个纱帽。”又一个汉子走上前。
“你怎么骂俺?”要扯唐云玉胳膊的汉子叉着腰回头问道。
“哪骂你了?”那人疑惑,叉腰汉子挠了挠头,嘟囔着难道听错了?又瞪着眼看周瑾棠的衣裳,“大当家,瞧瞧这衣服,太阳一照还泛光嘞!”
“小三子!你真没见识,那是用银线绣的!”后边的汉子哈哈大笑。
“都带走,让那小孩回去传话拿赎金来。”
“带走!”
周瑾棠早在他们下马时,就不断地后退,此刻听到这话,一弯腰捞起吓呆的唐济舟,另一只手就要抓同样呆愣的唐云玉,手却一顿只扯着她的袖子,“跑!是土匪!”
“大当家的!他们跑了!咱要追不上了!”唤做小三子的汉子喊道,突然后脑勺被抽了一巴掌,“蠢啊你,咱不是有马吗?”大当家的发话,“上马!把小娘子和那小子带回山寨!”
两人狂奔不止,脚底都是泥,周瑾棠欲哭无泪,今日是倒了什么大霉了吗?
唐济舟似乎才回过神,从周瑾棠肩膀向后看,面露凶光的大汉策马提着刀,霎那被吓哭了。
周瑾棠突觉背心一凉,一手使劲向前推了一把唐云玉又迅速收回按着幂篱,大喊道:“小心!”,另一手搂紧唐济舟,慌忙就地一滚。
一只锋利的箭矢擦着他按在头顶的手重重射进了泥地中,好险!
可唐云玉却被箭矢钉住了裙摆,“刺啦!”一声,不仅后裙破了,她也跪倒在了地上。
“娘的!怎么射的箭?一箭射死了咱也要不到钱了!”土匪们骂骂咧咧的策马而来。
“跑什么跑!乖乖地跟咱们回去不就完了!”小三子又跳下马,后边跟着一个大汉,将不停挣扎逃脱的二人兜头套进麻袋里,扛着就上了马。
“小孩,回去告诉你家里人,要赎他的话,后日午时前把一千钱放在那条溪水的大石头旁。”大当家冲着瘫跪在地上的唐济舟道。
“等下!”周瑾棠在麻袋中使劲大喊,心中不忘念叨一句,想他堂堂庆安王府的幺公子竟然只值一千钱!“我家有钱,让他去拿五千钱,这位姑娘也一起放了!”
“哦?你想让我们把那小娘子也放了?”
“大当家,他竟然真的能拿出来五千钱!”
几个土匪凑一起商议着,“可别被他给骗了。”“看着穿的挺好的,想必应当是能拿的出来的。”“那店主的果然没骗咱。”“可是大当家,俺是真喜欢那小娘子,俺都没见过这么俊的!”“三当家的,这五千钱够咱兄弟们吃喝一年的,女人多的是!”
......
周瑾棠憋在麻袋里,大脑充血思考着,那店主的?难道是那个赵店主告诉土匪他有钱?真是个十足十的小人!可惜唐云玉遭此无妄之灾。
不过此地荒僻无比,哪来的土匪?
“咳咳,五千钱不够,我们要一万钱!”大当家对着马背上耷拉着的麻袋商量道。
“行!”周瑾棠忙道,麻袋之前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底端都磨出洞了,布料恶臭无比,周瑾棠呕了一下又大声喊,麻袋一翘一翘的,像只努力翻身的菜虫,“济舟!去找周姨或者你阿朗哥哥!”
“啊对对对!找你们家里人,不能去报官!”小三子连忙点头,“快去!”大当家的一呵,唐济舟哭着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嗖嗖跑不见了。
马背颠簸,不知道过了多久,颠晕的两人被扔进了一处房屋,撤掉了麻袋,又被黑粗的麻绳绑住了手脚。
等土匪们关上了门,两人才悠悠转醒。
唐云玉呜呜地哭起来,目露绝望,周瑾棠忙着打量四周,甚是简陋,像是临时搭建的,门窗虽关严实了,但缝隙极大,还露着光。
“...看那小子答应得这么爽快,咱就该要三万钱的...”
“老天爷,俺活这么大连一千钱都没见过,俺不敢要。”
“三当家的,咱是什么,土匪呀,不开高点价,对得起咱的身份吗?”
“可俺以前又不是,这不是那县令被人割了头挂墙上了,城里边乱了,才混乱抢上一笔吗?”
“话说他们是真的莽啊!那脖颈断口齐整,一击毙命...”
......
那颗头竟然是县令的!周瑾棠震惊地靠着墙。战事以覃菏为主,虽零星冒出几支叛军,但大都在南方各郡,北部尚未涉及,相对安宁。但这才在正月里,偏僻北境的一县之长居然被叛军割了头挂城墙上了。
怪不得淳于铘一回来就去找村长,抓紧去送些保命丹药,这城里一乱,必定有人浑水摸鱼烧杀抢掠,怕是这次第五小峰村也要遭灾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他使劲掰着麻绳,但丝毫没有松动,反而是旁边的唐云玉突然没了哭声。
周瑾棠回头一看,她竟然慢慢地跪坐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墙壁,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闭眼睛,弯着腰就要撞上去。
周瑾棠双腿使劲一蹬,身躯像只弹开的虾米,挡在了唐云玉与墙中间。当然,胸口也被唐云玉的头重重一击。
两人都瘫倒在地,一个泪眼朦胧继续呜呜咽咽,一个痛得蜷缩起来,企图用膝盖去触碰一下生疼的胸口。
“唐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活不下去了。”
唐云玉躺在地上,面色青白,周瑾棠试图挪到她身边去,“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她却无声地摇摇头,“都已经被掳走了,有没有过什么,还重要吗?”
“我会替你作证的。”
“你做了证,只会更糟。”
一时无语。
周瑾棠突然出声,“他们是来抓我的,是我连累了你。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唐云玉只默默低着头,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还有一声对不起要说与你听。”周瑾棠顿了顿,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时机,地方也非常不对劲。
唐云玉却不想再听,呜呜哭着摇起头“真的不要再说了。”,她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农家女而已,顺从父母,看顾弟弟,唯一的盼头就是嫁一个好夫婿。
从来不敢提出什么要求,也从来不敢有什么奢望,她习惯了逆来顺受,毁掉与淳于铘即将订下的亲事,收下周瑾棠的心意,是她做过最大胆出格的事情了,现下什么都没了。
“真的对不住,不过你放心,不必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日后跟我回玉京去,我会给你安排好新的身份。”周瑾棠生怕她不信,又重申道:“我所言都真,绝无虚假。”
“...不必了。”唐云玉却又摇了摇头,就算她此刻死不成,回家之后也是活不下去的,且去玉京是她做梦都没梦到过的事情,更别提换个身份嫁人了。
“公子...”门缝突然传来一声轻声呼唤,那声音甚是耳熟,是虞瑕——他曾经的贴身侍卫!他的出现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周瑾棠迅速挪过去,从门缝窥到了小半张黑污污粗眉络腮胡的脸,嘴唇边还残留着亮亮的油光,好像还能闻到一丝烤鸡的香味。
“......”
“你真是虞瑕?”周瑾棠与他眼对眼,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
“不是。”那人说罢转身就走。
“慢!我信了!”
这般模样,是虞瑕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