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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下无父不爱子 ...

  •   “我去煮些醒酒汤,你要来一碗吗?”楚兆骞挠着后脑勺,小心询问。

      “要的。”周瑾棠有些头痛地看着呆愣躺床上的淳于铘,他可算安静下来了,可一只手不停地去抓周瑾棠的衣袖。

      周瑾棠看着他又要开口,赶紧把自己的衣袖往前送了送“给你,快抓着吧。”

      一时之间,楚兆骞浑身突然有些不自在,奇奇怪怪地下楼去了厨房。

      房内的淳于铘死死攥着衣袖不松手,眼眸恍惚着在周瑾棠脸上定住,良久不移开。

      周瑾棠隔着纱看不真切,另一只手撩开一角想看得更仔细些,谁料淳于铘突然发力,扯得他向前栽去,只能双臂撑在床上,幂篱的纱又飘了下来,把二人同外界隔绝了起来。

      二人面对面,满目除了那白色的纱,就是对方的脸。

      那双琥珀色眼眸褪去了冷意,澄澈明净若溪潭,汩汩流淌,清澈至极,隐隐又有幽微的火光燃起,委委屈屈地试探着着,那像是凛冬对浓春的渴望。周瑾棠被这样的目光看过许多次,那卖身葬父的唱曲女子、走投无路的花魁...

      他不觉伸手,指尖快要触碰到眼角时,淳于铘目光灼灼地又喊了声“父亲。”

      手指狠狠一滑,撑在了淳于铘脑袋旁边,这喝醉了乱认爹的毛病到底是哪来的!?

      “父亲,怪不得你总不入梦,竟是因为长得丑吗?”淳于铘抬着手就要去摸他的鼻梁。

      “......”打从记事起,就没人用那个字形容过他!周瑾棠啪的一声打掉了他的手坐了起来。

      “父亲,不要走。”淳于铘面上露出了慌张之色,双手挽留着勒住了周瑾棠的腰,脸颊埋在了他的肩上,“别走...”

      周瑾棠被勒地一哆嗦。

      吱呀一声,楚兆骞端着两碗醒酒汤推开了门,看到屋内情形,又退后两步关上了门,甩了甩头,再打开,再关门,再打开。

      “...进来吧,你没走错。”周瑾棠挣不开那勒紧的双臂,楚兆骞咳了两声,把醒酒汤放下,又专门解释道:“我只是从未见过阿朗喝醉过,也从未见他如此...”他想了又想,才道:“...亲近别人。”,但说出口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瑾棠双手还在拽着淳于铘的胳膊,听罢也专门解释道:“他...就是喝醉了而已,换你坐这,他也会如此...亲近。”

      “哦,是吗?”楚兆骞愣愣的。

      而被周媛的汤水惯坏胃口的周瑾棠,喝了一口楚兆骞煮的醒酒汤不再碰了,实在是,太难喝了!谁家的醒酒汤是咸甜口的!当然,他也没有那么好心喂给淳于铘喝。

      淳于铘自打抱住他后,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一般。今日是回不去村了,周瑾棠扫视着屋中,如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就是只有一床被褥。难道今夜,他要与淳于铘同床吗?

      那是可是、万万不行的呀!他怎么可能和醉酒的男子同睡一床。

      玉京上至皇帝太后,下至街角的乞丐,都知道庆安王的幺公子贪恋美色,风流成性,后宅里住满了佳人。但没人知道,他从未与那些侍妾同床过,只因他,是个十足十的断袖。

      起初侍妾们疑惑地看着他,半晌又变成了微妙的恍然大悟,看向他时不再向上看脸,而是带着可惜的意味向下瞄了。他又无从解释,只能绿着脸默认。

      好在他收进王府的美人,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姑娘,安生地在他院中住着,倒也未起风波。

      他敢去九春楼赎花魁,更敢抱着宗正的女儿跳河,但却根本不敢向爹娘坦白自己喜欢男人。

      前者顶多罚跪祠堂,挨板子,后者则是要被赶出家门,族谱除名的,死后也不得葬入祖坟。光是想想他爹娘双眼中流露出失望至极,亦或者,根本没有任何情绪,他就胆颤。

      想到此,他像被蜇了一样乱动起来,使出毕生最大的劲儿掰着淳于铘的胳膊,眼看着就要掰开了,淳于铘突然低沉地呢喃了声:“爹,你竟如此厌恶我?”

      周瑾棠好像被无形的棍棒重重一击,心中一涩,热意涌上鼻腔眼眶,不动了。半晌他清了清嗓,轻轻拍了拍箍在腰间的胳膊,“没有,天底下哪有父亲不爱自己孩子的。”

      肩头逐渐传来潮热的感觉,一层层布料渗入,周瑾棠察觉到了什么,一时愣住了,他这是,哭了?

      好在那热意很快退去,浸透的那处衣衫贴着皮肤沁凉。“你,要不先放开你爹,你爹不会走的。”

      “不。”淳于铘勒着他的腰直接倒在了床上,生怕他逃脱似的滚了一圈把他挤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周瑾棠被他一带,幂篱掉了下来,被挤得有些呼吸不畅。

      他满鼻腔都是淳于铘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抬头只能看到玉雕似的下巴,这是一个温热的男人,正怀抱着他,有力的胳膊勒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深呼一口气,闭着眼睛开始回忆起了唱给古松的经文,又恨恨地念叨着,最好你明早起来还记得这一切。

      而车肆楼下,正上演着一场闹剧。

      赵夕榕收拾店铺时,从木柜深处找到了一卷金青色绸缎,想起周瑾棠那惋惜的神色,打听着就来了车肆,想问他还要不要做身绸衫,结果还没看到他们二人,先被旁人拦住了。

      “她就是赵夕榕吧,长得是美。”
      “可不美吗?她爹还打算着让她...哈哈哈哈!”
      “是吗?那咱哥俩得去光顾光顾...”
      两个汉子站在马前毫无忌惮地嘻嘻笑着,两双邪淫的眼睛将赵夕榕从头打量到脚,恨不得上去就要扒了她的衣裳。

      赵夕榕昂着头走过,她听惯了这些,都只当作耳旁风。

      “可惜哪来的两个臭小子!把赵店主打了一顿,要不咱哥俩花点钱也能......”
      “说不定那两个就是她姘头呢!要不谁多管闲事!”

      “你们不要污蔑别人!”她停住脚转头怒斥。

      “哦?不是你的姘头,管你的家事干什么?”
      “不是你姘头,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那汉子边说边走近,一只手就要摸上了她的脸,她偏头躲过,“别碰我!”

      眼瞧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二人面上有些过不去了,呵道“装什么清高呢?这不是你做惯了的事吗。”

      赵夕榕却也不慌张,突然一笑,眼波流转“二位爷,是奴家前两日伺候不周了,可奴家尽力了,您二位跟那筷子似的,一炷香都没撑过去...”,说罢掩住嘴唇哧哧笑起来,有意无意地向下瞟去。

      两各汉子轰一下面色赤红,旁人那看向下身的目光像是根根利刺,“你个小娼妇说什么呢?看我不打死你!”一个汉子高高举起手臂气势汹汹地过来。

      赵夕榕向后退,寻着机会准备逃跑。可男人们却齐齐地将她堵住了,他们喝彩赵店主被打,也只是因为曾经都被他坑过钱财。事后琢磨起来,赵家女儿竟然借助外人打压自己的老子,这小小女子竟然公然忤逆父亲,又默契地改了口风,一个个又说起赵夕榕的不是,替赵店主鸣起不平来。

      “刚才不是很神气吗?再喊你姘头过来啊!”两个汉子一个捏住她的手腕,另一个伸手就要去扭她的脸。

      那只粗糙黑黄的手即将要碰到时,“哗啦啦!”一声,一整个麻袋的饲料从天而降,刹那间三人都好似从鸡窝里钻出来一般。

      “谁!”“谁他妈坏老子的好事?”

      车肆的二楼,楚兆骞挺着略瘦的身板,手中拎着空麻袋的一角,麻袋腾空飞起,威风凛凛。倏然风一急,向上翻起兜头抽了他一下,他镇定扒拉下来,虽然脸略痛,但镇定道:“是我!”

      “滚下来!”
      “下去就下去!”

      等他下了楼,仰头看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深深咽了口口水。

      “陈店主?”
      “他不是一向最胆小的吗?”
      “难道,难道他也是赵姑娘的姘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毕竟楚兆骞平日里都是胆小如鼠声量小,话未脱口思三回。

      两个汉子摩拳擦掌,阴沉着脸要揍他一顿,楚兆骞捏了捏拳头,暗暗吸了口气,向前坚定地迈了一步,却是弯腰做了个揖,面上带着谄媚的笑,“两位大爷真是对不住,我一时没抓紧,淋到你们了。”

      人群爆出一阵哄笑。

      “一时没抓紧?”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英雄救美啊?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两个汉子骂道。

      “别,别冲动,两位冷静。”楚兆骞摆着手。
      “那你跪下道歉!在这饲料地上滚一圈!”那汉子脱口道。
      “这样做你便能放过这位姑娘吗?”楚兆骞思索片刻道。
      “看你诚意了。”大汉哼哼笑了两声。

      一旁低着头始终没有动静的赵夕榕突然抬起头,顶着一头的饲料站在楚兆骞身前,“你们想得美。”

      却听到了众人的一声惊呼,她回头一看,就见楚兆骞直截了当地跪在了铺满饲料的地上。

      “你干什么呀!为什么要下跪?”赵惠榕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扯着他的胳膊就拉,楚兆骞躲着她,“别别别,男女授受不亲。”

      两个大汉愣过一瞬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还真下跪了?”
      “还真是那小贱人的姘头?”

      突然街角传来一阵叫喊,“官爷来了!快让开!”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牵着马就走了,他们其实也未必敢干些什么,只不过壮着喝了些酒的胆,调戏了一下姑娘,犯不着再被拖县廷审问一番。

      两个官差呵退了众人,提着刀走过来,后边跟着车肆里的伙计。

      “你让伙计报的案?”一个官差问道,“是的官爷,多亏了你们及时到来,小人的店铺才躲了一祸呀!”楚兆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饲料,一副劫后重生的模样,从怀中掏出几枚钱恭敬地塞给官差,“那两个想砸我铺子的人听见官爷来了就跑了,这点茶酒钱还请您二位笑纳。”

      那两名官差从善如流地收了,只随口敲打了两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不要去报案,这次还好来的是我们哥俩,要不你二十个鞭子没跑了!”

      楚兆骞陪着笑把他们送走了,又拿了扫帚,跟着几个伙计扫起了地,扫着扫着就看到依旧站在原地的赵夕榕。“赵姑娘,你还有什么事吗?”

      赵夕榕抬起脸,却是两行清泪,楚兆骞手中扫帚掉在了地上,他急慌慌想给她擦,又赶紧收了手,从怀里三掏四掏地掏出一方巾帕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要下跪呀?”赵夕榕哭着问,膝盖就是头颅,向着不值得的人下跪,在她眼中犹如折了脖子,掉了头颅。

      “拖延时间而已,那不是等官差呢。”楚兆骞嘿嘿笑着,丝毫没有方才的精明样。

      可他越笑,赵夕榕哭的越狠,“为了我根本不值得。”。

      楚兆骞摸着后脑勺,有些摸不清头脑,“值得的。”从空空的脑袋中搜刮着哄女孩子的话语,卡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别哭啦,再哭肠子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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