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伪造指南》囤囤鼠小姐

1、Chapter 1

　　“您好，这是您的图书卡，请收好。请务必在图书馆内保持安静。”

　　男人接过卡片，向工作人员道谢后，转身走向闸机。
　　嘀——

　　闸门应声而开，他迈步走进图书馆内。

　　下一秒，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从内部轰然炸开，猩红的血液混着碎裂的组织，泼洒在图书馆瓷白的地面上。

　　【警告！测评员C-34脑电波同步中断，意识未回归！】

　　【警告！测评员C-21脑电波同步中断，意识未回归！】

　　【警告！梦泡编号X-N-20391020004恶性事件累计：5次！】

　　测评部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控制屏上红光疯狂闪烁。

　　十年前，梦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这些完全透明的球体，会瞬间将接触者拖入深度沉浸的梦境中。

　　早期很多人误入梦泡后，至今仍未能醒来。

　　为此，官方迅速成立梦境安全总局，下设相关研究部与测评部，旨在应对这场危机。

　　研究员陈屿死死盯着屏幕，脸色凝重。

　　这是针对X-N-20391020004的第五次主动测评尝试，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更棘手的是，截至目前没有一位测评员能成功苏醒并提供任何相关信息。

　　【注意！重新监测到测评员C-21脑电波，微弱信号回复中……意识已回归。生命体征波动剧烈，建议立即实施医疗检查。】

　　“他醒了！C-21醒了！”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打破了控制室内令人窒息的氛围。

　　“快！医疗组！” 陈屿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测评室的门被打开，医护人员迅速对C-21进行检查。

　　胶囊仓内，C-21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头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护士迅速上前替他擦掉额头的汗，医生则掀起他的眼皮开始检查他的瞳孔反射和基础生命体征。

　　“放松，深呼吸，你已经回来了，现在很安全。”医生的声线平稳，试图安抚仍沉浸在恐惧中的测评员。

　　陈屿跟着挤进人群，压低声音：“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C-21声音沙哑，他试图抬手抹脸，整个手臂却使不上力。

　　“就是……有点冷。”他眼神涣散，努力聚焦在陈屿脸上。

　　毕竟刚刚，他切切实实、从内到外地“死”过一回，那种被解构的恐惧还残留在大脑上。

　　“能回忆起来吗？任何细节都好。” 陈屿语速加快，声音难掩急切，“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C-21是目前唯一从X-N-20391020004清醒回归的体验者，而有关梦泡的记忆，流失速度快得惊人。

　　C-21闭上眼，眉头紧锁，强行克服恐惧开始回忆，“我一进去就在一个图书馆大厅，我按照提示去前台办理图书卡。”

　　陈屿快速记录，“提示？具体是什么提示还记得吗？”

　　“好像是有一个人告诉我要去办的，记不太清了。”

　　“接着呢？”

　　“我刷卡进去，然后……”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就炸开了。从里面。”

　　他整个人突然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看向陈屿的眼里是纯粹的恐惧，“真的，就是从身体内部，砰的一下。我甚至没听到声音，但感觉……全都碎了。”

　　陈屿的眉头拧紧，“你办卡的时候，前台没有说什么吗？”

　　“……没有。哦，不对，她好像提醒我要保持安静，但这也没什么吧，每个图书馆都要这样。”

　　“保持安静？” 陈屿笔尖一顿，喃喃重复，“你跟别人说话了吗？”

　　C-21摇头，“没有，我根本没说话，走路都几乎没有声音……”

　　“那周围有人交谈吗？”

　　“好像……也没有。”

　　陈屿：“前台真的没有告诉你别的什么吗？周围墙壁上有没有什么标识呢？”

　　“……不，不记得了。”

　　“怎么会这样，这个梦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研究员小声嘀咕。

　　“是啊，如果只是要保持安静，那他怎么死得莫名其妙的……”

　　陈屿咳了一声，示意研究员们保持安静。

　　他上前握住C-21的手，眼神真诚，“同志，你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希望您能尽可能的多想起来一些关于梦泡的事宜。”

　　医护人员在一旁好心提醒：“陈主任，病人需要休息。”

　　陈屿叹了一口气，最后再次确认道：“您现在目前得知的唯一可能有用消息就是保持安静对吗？而且您确保您没有与任何人交流，也没有制造其他任何噪音。”

　　“对。”

　　“那么，呼吸呢？”

　　一个清冷柔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测评室内所有人循声望去。

　　檀栀不知道何时站在那里，米白色的风衣松垮地搭在胳膊上，手里拿着一个皮质资料夹。

　　测评室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研究员们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她时，混杂着由衷的敬意与崇拜。

　　檀栀，研究院最年轻的高级研究员，主要负责意识拓扑学与场域交互的理论研究。

　　曾研发出一款能够稳定唤醒那些进入梦泡不超过72小时的人的脉冲装置，大大降低了测评员的折损率。

　　她的为人堪称温和，与此同时，檀教授还长了一张格外令人心动的脸。

　　檀栀微微颔首向众人致意。

　　“檀教授？”陈屿表示惊讶，“您怎么来了？莫教授说您明天才……”

　　“研讨会进行的很顺利，就提前回来了。”檀栀的目光在C-21苍白的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辛苦了，很了不起。”

　　她的夸奖很简单，却让四肢无力瘫在床上的C-21眼眶莫名一热，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方便问一下，您有刻意调整呼吸吗？”

　　C-21有些尴尬，“没有特意留意这个问题……”

　　“您当时心情如何呢？是比较放松还是比较紧张？”

　　“这……应该是比较放松的吧……”

　　檀栀点点头，“好好休息，后续会有心理评估小组跟进，别担心。”

　　对C-21说完后，檀栀视线转向陈屿，示意他出来。

　　陈屿会意，嘱咐小助理跟其他意识未回归的测评员安上脉冲装置后立马跟上。

　　檀栀径直走向中央控制台，将衣服和资料放在一边。

　　她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仰头看着X-N-20391020004不断滚动的监测数据流，指尖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放大、调取历史记录。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轮廓优美的侧脸上，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

　　“人的身体，理论上来说，不可能保持绝对安静。”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控制室里清晰可闻。

　　陈屿一怔，随即点头：“是的，我们说话、走路、咀嚼都不可避免发出声音……”

　　“不止这些。”檀栀适时打断他，目光仍锁定屏幕，“眨眼，血液流动，关节摩擦，声带即便不发声也会微颤，甚至细胞代谢、神经电信号传递……都在产生振动，发出声音。只是其中绝大部分的频率，不在人耳可捕捉的范围内。”

　　她看向陈屿和周围聚拢过来的研究员：“我们假设这个梦泡的存活规则只有‘保持安静’一条。按照C-21的说法，他已经保持了相对安静，但依然死亡，这说明仅仅保持‘相对安静’是不够的，”檀栀顿了一下，“如果它要的，是物理意义上绝对的安静呢？”

　　控制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照这个说法……岂不是无解？”有人脱口而出，“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不发出声音啊！”

　　“只有死人，才会保持绝对安静。”檀栀的语气极为平静。

　　“那这……是一个进入即死的梦泡……” 陈屿语气变得沉重。

　　事实上，这并非第一次出现这种进入即死的梦泡，并且S级测评员也找不到破解方法，所以通常只能等到它们自然消散。

　　研究员们咬牙切齿地将这种梦泡命名为黑泡。

　　“也不一定。”

　　陈屿：“嗯？”

　　“梦泡是特定记忆结外化形成的特殊场域。它的构成，根植于梦主——也就是这段记忆主人。破解的关键，往往不在于规则本身有多绝对，而在于梦主如何创造。”

　　“梦主？”陈屿和其他研究员面面相觑，这个名词显然超出了他们日常接触的范畴。

　　“檀教授，这个……正式论文和指南里好像还没有……”

　　檀栀点点头，“嗯，这次研讨会其中一个议题就是这个，正式公布还需要一些时间。”

　　“简单来说，如果梦泡是一个世界，那么梦主就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梦主在梦泡里拥有绝对权威的地位。”

　　“把X-N-20391020004的详细坐标和覆盖范围调出来我看看。”檀栀话题一转，目光重新放回控制面板上。

　　陈屿虽然疑惑，但动作毫不迟疑，迅速操作，将详细地图投射到主屏，一个淡红色的、规则圆形区域被高亮标注出来。

　　“B区三街，覆盖半径约四百米，目前处于稳定状态，没有移动迹象，中心点在……”他的语速越来越慢，眼睛猛地瞪大， “等等，檀教授，您家好像……正好在这个梦泡边缘？”

　　“不是边缘。”檀栀纠正，伸手指向地图上一栋被红色区域完全囊括的小洋房，“中心点偏北两百米处，我家。所以我不得不进去一趟。”

　　“不行！”陈屿几乎是失声喊出来的，旁边的其他研究员也纷纷露出震惊和不赞同的表情。

　　“檀教授，这个黑泡太危险了！光是注射梦泡提取物就已经吞噬了四个测评员的意识！更何况还是沉浸度更高的梦泡！按照安全条例，我们需要至少制定出三套应急方案，才能考虑下一次探测！”

　　“更何况，”他急切补充，“就算要试，也应该先用提取物法，这比直接进梦泡安全太多了！”

　　“如果提取物法能解决问题，”檀栀叹了一口气，“我也就不用进梦泡了。”

　　“……什么意思。”陈屿一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语气有些不敢置信，“您的意思是，通过注射梦泡提取液，让测评员的意识投射进去，和直接接触原梦泡是不一样的吗？但是提取液法不是只是降低了梦泡的沉浸度吗？”

　　檀栀点点头，转向控制台，调出两份不同的脑波模拟图。

　　“除了我们已知的安全度和沉浸度以外，注射提取物进行的意识投射，更像是在梦泡外围观看一部沉浸式电影。测评员是观众，体验的是梦泡预设的、固化的流程和场景。他们能感受到规则，触发死亡条件，但无法接触到构筑这个梦泡的核心意识体，也就是梦主。”

　　她指向另一幅图。

　　“而直接进入真实梦泡，是意识进入。你的意识会真正落入那个世界，成为其结构的一部分。如果梦泡是一条河，那么提取物就像是从河里舀的一瓢水。你能通过这瓢水知道河的某些特质，但想要了解整条河的流向、源头，就必须研究河本身。”

　　檀栀笑了笑，“我们再来打个比方，如果梦泡是梦主的家，提取物就像是他的家里装的摄像头，即使没有死角，我们永远只能观察，而无法改变家里的任何陈设。”

　　研究员们听得心惊胆战，这意味着，要破解这种死局，必须有人真正进入那个致命的梦泡，而不是隔着提取物这层缓冲去试探。

　　“可是，”一个研究员小声说，“莫教授的提取物法五年来让测评员折损率下降了80%以上……”

　　“莫教授的贡献毋庸置疑。”檀栀语气肯定，“提取物法仍是目前最安全、适用范围最广的标准化测评方式，它解决了90%以上的常规梦泡风险评估。”

　　“但是，”她顿了顿，“它也有局限。对于那些极端异常的、特别是像X-N-20391020004这样的黑泡，表层体验无法触及核心。而我们近五年的档案里，完全没有直接进入这类高危梦泡的完整记录，我刚刚使用的数据还是五年前的。”

　　陈屿皱紧眉：“所以您是要……？”

　　“我要进去看看。”檀栀说得很平静，“我想知道，在提取物测评显示‘进入即死’的表层规则之下，这个梦泡内部到底是怎么运行的。它的梦主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则。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地图上那个被红圈笼罩的小洋房。

　　“——我想回家。研讨会开了三天，我累了，不想睡研究院的临时宿舍。

　　陈屿脸苦了下来，“可是研究院不鼓励研究员亲自进入梦泡进行实验研究……”他试图让檀教授放弃这种危险的想法。

　　“不鼓励而已。”檀栀已经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往外走。

　　陈屿的脸更苦了，仿佛看到了其他高级研究员和测评员知道檀教授要亲自进黑泡冒险后谴责的目光。

　　“放心，如果有为难你们，就说是我坚持的，你们尽力劝阻了。”她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瞬间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