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成人礼 自闭的莫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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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人礼与未说出口的誓言
所有学校举办成人礼的模式，似乎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办得隆重，地方选得远，加起来总共带着他们外出两天时间，中途还会在酒店里住上一晚。对于这帮被试卷和分数腌入味的高中生来说，说是期待这个不知所谓的仪式，更多还是抱着出去玩的心思。
教室里的风扇呼呼转着，卷起讲台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
“成人礼？”谢池慰转着手里的笔，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杨芝正趴在桌子上，眼神里闪烁着对自由的向往，憧憬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出去玩是真的……还住一晚呢，听上去就很潇洒。不用晚自习，不用做卷子，还能在酒店里开夜聊大会。”
什么春游、秋游，那是小学生的把戏，压根玩不尽兴。这次简直就跟出去旅个游没差别，还是公费的那种。
杨芝越说越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仿佛已经看到了酒店里堆满的零食和彻夜不眠的狼人杀局。
宋尘清坐在前排，闻言回过头，手肘状似无意地碰了碰谢池慰的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哥，你这年纪参加成人礼，不太合适吧。”
谢池慰手里的笔一顿，挑眉看他：“嗯？”
“你想啊，”宋尘清煞有介事地分析，“人家都是十八岁成年，你这一把年纪了混在一群嫩头青里，显得多突兀。再说了，你这心理年龄，估计都奔着‘知天命’去了吧？”
谢池慰气笑了，伸手想去勾他脖子，却扑了空。宋尘清像条滑溜的泥鳅，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溜烟窜到了过道另一边。
“……你过来，几个意思。”谢池慰眯起眼，语气危险。
“我说得还不够明显？”宋尘清倚着课桌，一脸欠揍，“老的意思。老年人就要有老年人的觉悟，这种年轻人的活动，您就在家里泡着枸杞看着我们玩吧。”
杨芝畅想到一半，抬头就看到两个人又搅和在了一起。
这两位平时没事总公然动手动脚，大庭广众的，一点也不注意影响。不过这次情况有点不太一样，两人身份对调，宋尘清反而成了被追着打的那个。
谢池慰也没真想动手，跟他闹着玩，走了两步没绷住，站在门口笑着冲宋尘清勾了勾手：“别跑了，回来。我不弄你。”
宋尘清停下脚步，靠在窗户边上看他，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轮廓。
谢池慰说着“不弄你”，往走廊上走，靠近之后还是抓着人不放，把人抵在走廊的栏杆上：“我老？”
走廊上人来人往，课间操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两人身高腿长，身上穿着同款蓝白校服，光看这两人近乎重叠在一起的背影，已经让人浮想联翩。
杨芝摇摇头，习以为常，心想反正这两人的形象早就崩得连渣都不剩了，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成人礼具体行程安排就跟插着翅膀似的，不过几个课间的时间，传遍了全年级。
暂定的有三个地点，历史博物馆，名人故居，剩下就是晚上的一场庙会。
“你们都很积极啊。”
夏老师不想他们分心，打算成人礼前几天借班会课说说这个事，结果好不容易憋到成人礼前一周，发现都不需要他说，这帮人早都知道了，连路线图都画出来了。
夏老师站在讲台上，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要带些什么自己都准备好……早上八点上大巴车，我们先去人民纪念馆。记住，是去接受教育，不是去春游！”
不知道准备什么，基本都按照春秋游的方式走，除了简单的换洗衣物，零食装了一大袋。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校门口就停满了大巴车。
上车前，耗子一脸纠结地摸着书包，良心不安地说：“我没带作业，我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出来玩还带着作业，显得我不合群；不带作业，我又心虚。”
“带什么作业，作业留在家里。”罗文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它很懂事，一定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你要相信它，也要相信你自己。”
天气炎热，六月的太阳毒辣地烤着大地。
大巴车里闷出一股甲醛味儿，混合着各种零食和香水的味道，让人有些窒息。
宋尘清刚把口罩摘下来，进去闻到味又反手把口罩戴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谢池慰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头顶上的空调角度往边上调了调，冷气正好对着宋尘清吹，却不会直吹他的脸：“难受？”
“有点闷。”宋尘清声音闷闷的，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谢池慰又说：“哥肩膀借你靠。”
宋尘清：“有个屁用？硬邦邦的，硌得慌。”
话虽然这么说，宋尘清低头给洛知发完短信汇报情况，伴着轻微摇晃的车厢，还是像只找到了窝的猫，脑袋一歪，靠着谢池慰肩膀睡着了。
谢池慰侧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谢池慰抬手，手指轻轻抵在宋尘清耳边，勾着耳后那根黑色的绳，帮他把一侧口罩摘下来，好让他呼吸顺畅些。
没忍住盯着看了几眼。
那张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乖巧，褪去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只剩下纯粹的少年气。
然后谢池慰回过神，也去掏手机，打算给他家老谢意思意思发个短信。
以为老谢多半只会回句知道了，结果等了几分钟，等来另外三个字：长大了。
谢池慰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长大了。
车程约莫有两个小时，刚开始这帮人还能闹腾几下，嚷嚷着唱歌。
“唱什么，不唱，”谢池慰示意他们别闹，声音压得很低，“我同桌睡觉呢。”
有人在后排喊了句：“——慰哥，你这也太宠宋哥了。”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也开始瞎起哄。
“就是就是，双标狗！”
“谢学霸，你也宠宠我们呗！”
谢池慰没打算否认，甚至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边上耗子跟杨芝他们几个人反应却比他这个当事人还强烈。
“好兄弟之间，当然要互相宠爱，”耗子说着，一把揽住杨芝的肩，一脸正气，“是不是，万事通，我平时宠你吗。”
杨芝嫌弃地推开他，咬咬牙：“我他妈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谁要你宠！”
“？”耗子一脸懵逼。
他们动静太大，宋尘清本来睡眠就浅，半睁开眼，另外半边口罩正好顺势滑下去：“什么？谁有男朋友了？”
“没什么，你还是别问了。”
谢池慰说：“这两个人今天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
高三年级组到人民纪念馆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正式参观前，附中校方在附近布置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广场上铺着红地毯，背景板上写着“十八岁，我们成年了”几个大字。
夏老班站在队伍前面。
疯狗一改风格，穿得西装革履，甚至还打了个领带。他站在烈日下，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打湿了领口，看上去丝毫不觉得热。
“成人礼不是带你们来玩的。”
夏老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各位同学，十八岁，你们成年了。”
“成年”两个字一出，台下安静不少。
莫雷站在队伍里，心说：我特么十七岁未成年！我只是跳级了！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沉重！
想到附中这届新高一青涩的面貌，就像他们当初入学一样，又想到原来转眼间已经到了这个阶段。
时间过得真快啊。
“成年的你们，要学会很重要的一点——担当责任。德行、坚韧不拔的品质，勤学苦练，脚踏实地。我也由衷地为你们感到高兴和骄傲……”
“无论日后你们走到哪里，走得有多远，都不要忘记每个人的付出。是我们附中的校训！”
“我们附中的精神！”
疯狗说到一半，声音突然顿了一秒。
然后他背过身，抬手抹了一把什么。
宋尘清站在侧边，清楚地看到主任在擦眼泪。但是怕人发现，又抹了一把脑门装作是在擦汗。
明明是很官方的演讲稿，天气燥热，晒得整个人都发烫。
周围没人表现出一点不耐。
那些平日里调皮捣蛋的男生，此刻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静静地听着。
那些平日里抱怨作业多、老师烦的女生，此刻也红了眼眶。
最后主任难得地笑了笑，声音降下来，跟平常的威严凌厉不同，显出几分温柔：“恭喜，你们成年了。”
莫雷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疯狗”此刻竟然红了眼眶，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他吸了吸鼻子，心想：我就不该来……这简直是□□啊。
仪式结束后，大家排队去纪念馆参观。
宋尘清走在队伍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谢池慰：“喝吗？”
谢池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刚才感动哭了？”
“滚。”宋尘清瞪了他一眼，“我是热的。”
“是是是，热的。”谢池慰笑着揽住他的肩膀，“那我也热，借个肩膀靠靠？”
宋尘清没推开他，任由他靠着，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十八岁，成年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意味着他们可以规划未来，意味着……他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宋尘清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谢池慰。
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线条。
“谢池慰。”
“嗯？”
“以后，我们也一直这样走吧。”
谢池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握紧了他的手：“好，一直走。”
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在这个充满仪式感的日子里，两个少年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虽然青涩，虽然笨拙，但却无比真诚。
十八岁，你好。
未来，请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