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笔仙（下） 这玩意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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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的灯光被刻意调暗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在桌子中央摇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初夏躁动的蝉鸣和偶尔路过的车灯隔绝在外，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压抑的氛围。
四个脑袋凑在一张窄小的书桌前，四只手交叠在一起，虚虚地握着一支红色的水笔。笔尖点在一张画着八卦图案的A4纸上，随着众人屏住的呼吸，微微颤动。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有缘，请出来一叙。”杨芝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念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请神词。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吱嘎——”
笔尖在纸上划过一声刺耳的摩擦音，真的动了。
“卧槽！”林叶差点没忍住叫出声，被杨芝狠狠瞪了一眼。
宋尘清坐在杨芝旁边，虽然脸上维持着一贯的淡定，但握着笔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感觉到身边的谢池慰体温似乎比常人低一些，那只修长冰凉的手就贴在他的手背外侧，虽未直接接触，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定的凉意。
“笔仙，笔仙……”杨芝壮着胆子开口，“你是男是女？”
笔尖在“男”字上画了个圈。
“你……你是怎么死的？”
笔尖不动了。
杨芝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这剧情走向不太对啊。她求助似的看向宋尘清：“老大，你问一个？”
宋尘清挑了挑眉，那种漫不经心的劲儿又上来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淡漠的谢池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尊敬会怎么样？”
杨芝还没组织好措辞，就听谢池慰简洁明了地说：“晚上会来找你。”
宋尘清：“……”
那种被窥视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他干咳一声，决定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
杨芝还不死心，又催促道：“请来了不问对笔仙不尊敬，万一它生气了赖着不走怎么办？”
宋尘清想了半天，脑子里那些公式定理乱飞，最后实在想不出什么有深度的问题，只能问出一句：“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帅的人吗？”
笔尖猛地停住了，仿佛连笔仙都被这个不要脸的问题震惊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许瑶在一旁忍不住吐槽：“不要脸。”
杨芝翻了个白眼：“臭不要脸。”
谢池慰轻嗤一声：“呵。”
那一声轻笑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听得宋尘清耳根有点发热。他强撑着面子，把笔往桌上一拍：“行了，送走吧送走吧，没意思。”
送笔仙的流程走完后，杨芝意犹未尽，转头对谢池慰眨眨眼睛：“谢大佬，到你了。听说你运势强，要不要问问前程？”
谢池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平淡：“我也没什么要问的。”
宋尘清一听，刚才那股子想要报复的劲儿又上来了，立刻现学现卖：“不行，不尊敬。”
谢池慰：“……”
他侧头看着宋尘清那双带着挑衅笑意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
深夜，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
谢池慰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电话那头传来宋尧大大咧咧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几声狗叫和远处麻将馆的洗牌声。
“谢学霸，还没睡呢？”
谢池慰刚想说话，就听宋尧在那头乐出了声：“发生什么事了？那么高兴？听你这呼吸声都透着股骚包劲儿。”
谢池慰没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阳台的栏杆，看向对面那栋漆黑的宿舍楼，嘴角微微上扬：“你呢，从打电话过来就一直在傻乐。”
“那臭小子今天打电话过来了！”宋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像是刚赢了一把大的，“你放心，我连着你的份一块儿骂了。这臭小子，真的皮痒，不骂不行。”
宋尧这通电话打得着实意外。那是越洋电话，时差颠倒，愣是没人嫌弃话费贵。妈妈、阿姨他们排着队想跟宋尧聊两句，宋尧霸着电话死活不放，最后还是撅着屁股，上半身往窗户外边凑，才杜绝了这群如狼似虎的街坊们把电话抢走。
可能，最后屁股上还挨了他妈两脚，差点没从四楼跌出去。
谢池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脑海里浮现出宋尧那副吊儿郎当却又怕妈怕得要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可真是亲妈。”
“亲妈，多么嘲讽的两个字眼。”宋尧在那头叹了口气，随即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谢清他说他在那边都挺好的，让咱别担心。这家伙还臭显摆，说自己的颜值在国内虽然不是很吃香，但是出了国大家都觉得他是绝世大帅哥。还有那盆破花，那盆破花真是他的心头好，成天惦记着，比惦记我都勤。”
谢池慰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我跟他说，咱以前总一块打球的那个破球场拆了——就他妈几块破布围起来的，叫它球场都是抬举它。但是在街区里新盖了个活动中心，新球场！活了那么多年居然等到一个新球场！那股塑胶味儿被太阳一晒，闻着浑身舒畅。等他回来咱再一起打球。”
宋尧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从球场的新地板说到旁边的便利店换了老板，从隔壁班班花的婚期说到巷口那家难吃的早点铺终于倒闭了。
谢池慰听着，偶尔应两句：“嗯。”“是吗。”“挺好。”
“谢大佬，你要睡了吗？”宋尧突然停住了。
“没，你接着说。”
宋尧是站在阳台上打的电话，大半夜了，怕吵到家里人，他手指缝里夹着根烟，烟头在夜色里一亮一亮。他抖落抖落烟灰，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说啥啊，其实我挺难过的。”
谢池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别听我说得好像很开心，”宋尧声音低下去，不知道是抽烟抽的还是什么，尾音有些沙哑，“……算了，不说了，我在说什么呢。”
宋尧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是看了十几年的景色。凌乱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切割着夜空，还有谁家忘了收回去被风卷到楼下的空调被，孤零零地挂在树枝上。
再往远处眺望，是曾经用几块破布围起来的水泥地篮球场。那里承载了他们太多的汗水和青春，现在已经变成了公共厕所。公共厕所都盖得比他们这些老房子好看，欧式风格，几个尖尖的小尖顶突兀地立在那里，显得滑稽又荒诞。
那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嬉笑怒骂。
他正想挂电话，不想让谢池慰听到自己这矫情的一面，就听谢池慰淡淡地说：“我也难过，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宋尧心里那股缱绻的愁绪就这样被谢池慰一句骂骂咧咧给冲散了。
他灭了烟，笑了，也跟着骂：“谢大爷，老子就喜欢跟兄弟在破布中间打球，换了个球场影响我发挥，知道世界上会因此少一个NBA球星吗？还有这个厕所，真的贼几把丑，总有一天给你炸了。”
两个人都没有矫情地把心里那点憋着的心思说出来，但是心里畅快了不少。有些情绪，不需要宣之于口，懂的人自然懂。
“我今天跟个傻逼一起打了一架。”谢池慰突然笑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啊？谁啊？你男朋友，你认识？”宋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男朋友我怎么会认识？咱俩都不在一个地市。长得帅吗？”
谢池慰脑海里浮现出宋尘清刚才玩笔仙时那副故作镇定却又偷偷往自己这边靠的样子，还有他那张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依旧耀眼的脸。
“大帅逼。”谢池慰说。
宋尧琢磨着他这辈子见过的大帅逼也没几个人，除了他本尊可以称得上这个名号，剩下的人也就只有谢池慰了。
“……不可能，你逗我呢吧。”宋尧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谁啊谁啊？是不是上次那个……”
两人聊了一阵，宋尧突然不说话了。他屏气凝神一阵，然后问：“什么声音？谢大佬，你那边有声音吗？古古怪怪的。”
谢池慰也听到了。
“咚、咚、咚。”
又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敲门声，沉闷，缓慢，仿佛就在耳边。这次离他寝室还特近，就在走廊的尽头。
他随口道：“……恭喜你，这是我们宿舍楼怪谈。据说半夜听到敲门声，如果不应声，它就会一直敲下去。”
宋尧：“不儿？你们宿舍楼还闹鬼？？？那你还不快跑？”
“惊喜吗，意外吗，”谢池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要去买瓶水，“回头再跟你说，我那大帅逼男朋友大概正在被窝里发抖，我过去观赏观赏。”
……
挂了电话，谢池慰走出宿舍。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只有尽头那间宿舍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敲门声还在继续，很有节奏。
谢池慰走到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站在阴影里听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呼吸，还有床板轻微晃动的吱呀声。
他推了推门，没锁。
推门而入，一股清新的洗衣液味道扑面而来。
宋尘清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黑色的头发在外面。那敲门声其实是隔壁宿舍的人回来晚了，在敲隔壁的门，但显然把这位胆子不大的“大帅逼”吓得不轻。
谢池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团隆起的被子，伸手在被子顶上轻轻拍了拍。
“那啥，谢池慰你咋来了？”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宋尘清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他的声音有一点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我来看一眼我那不争气的男朋友……”谢池慰坐在床边，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翘的呆毛，指尖划过他温热的耳垂。
宋尘清缩了缩脖子，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羞的。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谢池慰，咽了口唾沫：“那啥……哥……你今晚能不在我宿舍睡……这要是被宿管抓到……”
谢池慰挑眉：“怕什么？刚才玩笔仙的时候不是挺勇吗？”
“那是两码事……”宋尘清小声嘟囔，试图把被子拉回来盖住自己，却被谢池慰按住了手。
谢池慰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行，我不睡。”
宋尘清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彳亍。”
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地上交叠的影子。笔仙没来，但该来的总会来。
这一夜，注定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笔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