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怀时》砚清棠

3、假痴不癫，以退为进 “

　　“哼！咱们尚大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男人语气中颇有种阴阳怪气的意味。也还好夜色浓浓，城市里的月光也没那么亮，否则尚岚笙一定能看见某人此刻青黑的面色。
　　“额……你不会想说你是我认识的人吧？”
　　我脑海中闪过了一个阳光青涩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看不清神色的人毫无相似之处。
　　再说了，他早就出国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我摇摇头，把那些可笑的猜测摇出去。
　　“妧城一中，八（三）班，程怀瑾，你不认识？”
　　“夏天给你买雪糕，冬天帮你接热水，走路给你系鞋带，程怀瑾，你不认识？”
　　“同桌两年，给你讲题，陪你写作业，你夏天睡觉我给你扇风，你不认识？”
　　程怀瑾随便回想一下就能说出来一堆两人之间的回忆，他越说声音越沉。
　　他明明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凭什么一点都不在意？他听到她名字的那一刻立即就反应过来了，她听到他名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是你啊？程怀瑾？你不是出国了吗？”
　　“哈哈，不好意思”啊，你跟以前长的也太不像了，一时间没认出来。”
　　直到听到程怀瑾说出两人之间相处的经历，尚岚笙才惊觉眼前这个人居然真的是那个程怀瑾。
　　也不怪她反应迟钝。正常人听到一样的名字肯定会往自己认识的人身上想，但尚岚笙不一样，她包容性很强的，包括接受世界上会有很多人重名这件事。
　　所以当她听到一个名字和认识的人相同时，她第一反应是：嘿，这个人重名了。
　　“我是出国了，不是死在外面了。出去了我就不能再回来？我可不像某些人铁石心肠。”
　　程怀瑾抱臂坐下，话说得倒是云淡风轻。
　　但她怎么觉得他意有所指呢？
　　此时尚岚笙有点心虚起来。
　　嗯……不说之前俩人的相处如何吧，反正想起那件事倒是挺尴尬的。
　　初中嘛，正是春心萌动的时期。
　　尚岚笙有没有春心萌动不知道，但是她绝对好奇心强又虚荣。
　　那个时期虽然并不是适合恋爱的时候，但少男少女们正值青春，爱情的出现没有应该在什么时候。
　　两个人心意相通，两情相悦就是爱情。
　　所以即使学校明令禁止早恋，依旧有男孩子女孩子处于懵懂的热恋中。
　　别人有的，尚岚笙也想要，她也好奇谈恋爱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而且，少女时期的尚岚笙最是争强好胜，她的什么东西都必须是最好的。她的学习、她的成绩、她的能力……包括她的男朋友，她都必须要最好的。
　　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成绩好、性格好、脾气好还有外貌好的程怀瑾身上。
　　当然，她肯定是老师的乖宝宝，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情绝对不干，所以就在毕业的当天拿下了程怀瑾。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程怀瑾那么好拿下，她说啥他都答应，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莫名其妙和他确定关系了。
　　准确来说这段关系的确定她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努力。
　　不幸的是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她就感觉很无聊让这段仅维系了一天的关系就此夭折了。
　　现在来看这样似乎是有点不太好，但程怀瑾应该才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吧。
　　思及此尚岚笙那点心虚彻底甩没影了。
　　“哦，欢迎你回国嘛。”
　　……
　　“然后呢？”
　　程怀瑾皱眉。
　　等了半天就一句欢迎他回国？究竟哪里在欢迎了？他根本没看到一点欢迎的态度。
　　“啊？然后？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啊？此刻我大脑宕机，绞尽脑汁不知道该然后什么。
　　“宝贝，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拿个椰子去这么久？”
　　等了许久都不见尚岚笙拿椰子回来，云琤不放心干脆过来看看。
　　“哦！没事，就是遇见了认识的人，说了会儿话。”
　　尚岚笙顿时如蒙大赦一般，立刻往云琤身边挪。一边暗暗庆幸，还好云琤来得及时啊，这也太尴尬了。
　　不知道是程怀瑾压迫感太足还是男女之间本就隔着一层什么吧，同样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她天然地更亲近云琤。
　　而且在云琤面前她完全不会有不自然的时候，更不会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看着尚岚笙的小动作程怀瑾眉头皱地更深了。
　　她说他只是认识的人，别人还叫她宝贝，她跟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原来遇见熟人了啊？那宝贝介绍一下？”
　　把尚岚笙揽进怀里，在尚岚笙看不见的角度云琤眼神挑衅。
　　真是奇怪，敌人的味道总是那么明显。
　　只是打个照面而已，她就完全确定了。
　　“咱都一个学校的，只是不一个班而已。他是程怀瑾，之前跟我一个班的……”
　　“我是她同桌。”
　　没等尚岚笙说完，程怀瑾就直接自己补充了。
　　“哦你好，我是她老公，云琤。我听说过你，万年老二的好学生嘛，每次考试都是我家宝贝的手下败将。”
　　云琤笑眯眯地伸手过去，示意握手。
　　在学校的时候云琤从不关注那些好学生，但因为尚岚笙是第一，所以一眼过去也经常能扫到第一下面的第二名。
　　“云琤，不许瞎说。”
　　我摇了摇云琤的另一只胳膊。虽然程怀瑾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但当面说别人万年老二这种话总不太好听的，而且程怀瑾也是很优秀的。
　　“也挺巧，我记得之前帮老师整理文件的时候云琤这个名字也挺常见的……似乎是经常打架斗殴抽烟喝酒的问题学生？”
　　“后来似乎没见了，是云琤同学迷途知返改邪归正了吗？”
　　程怀瑾无视云琤伸过来的手，压根没有站起来握手的意思，仍旧坐在那里，反而伸手拿了个椰子，一边剥一边说。
　　“诶！程怀瑾，你怎么这么讲话，你讲的太严重了哪有到改邪归正那么严重啊。云琤很好的，你只是还不了解。”
　　程怀瑾的话直接把我惊到了，他什么时候讲话这么刻薄过？这也太吓人了。
　　“是吗？既然那种行为好的话，当时你怎么不效仿呢？尚岚笙，李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毕业了就全忘了是吧？”
　　他说话完全不客气了起来。甚至还提起了李老师。那是她最喜欢的老师，也是他们的班主任。
　　程怀瑾以前不太有对尚岚笙发脾气的时候，所以尚岚笙也一下子愣住了。
　　“宝贝，对不起，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啊……给你丢脸了……我确实是坏学生。”
　　云琤突然泄气，懊恼起来，语气里尽是颓丧。
　　“我是不是不会讲话呀？怎么就惹恼了程男士，要这样骂我……真是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像程男士这样的好学生不喜欢我也正常。”
　　紧接着云琤就委屈巴巴地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位程怀瑾男士，当年我的行为都是我自己不好而已，你别这么说阿笙，她的优秀我们都有目共睹。你不能因为我就也恶意揣度她。”
　　最后她委屈而又坚定地指责程怀瑾不该这样随便用有色眼镜看人。
　　尚岚笙立刻心疼起来。越发觉得程怀瑾过分。
　　云琤已经够可怜了，从前她爸爸妈妈都不管她，还动辄打骂。她们班的老师也势利眼看不惯她欺负她。
　　而且学生时期老师的引导是非常重要的，老师不喜欢的学生最容易遭到霸凌。
　　打架斗殴……是她不得不做的事情，校内校外都有那些小混混，谁都能欺负她。
　　她除了跟一些同样是小混混的学生同流合污抱团取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况且……她们那个小团体都是些成绩不好老师讨厌家长不管的小女生，她们从来没有对无辜的女孩子下手过，从不主动欺负别人。
　　所以，云琤才没有很坏，她一直都是个可怜无助又善良勇敢的小女孩。
　　“没有，云琤，你很好，你才不差劲。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而已。你已经比很多很多人优秀了。”
　　能从最低的负值起点走到零就已经十分不易了，更何况，现在的云琤比大多数起点为零的人都走的更远。
　　尚岚笙抱住她。
　　本想像以前一直给云琤一个大大的拥抱的，可云琤现在太高了，她刚好能抱住她的腰。
　　这么一看，倒像是她扑进了云琤怀里。
　　不过，云琤从不在意尚岚笙给她的拥抱的形式。
　　拥住尚岚笙后，云琤在她身后对着程怀瑾无声地笑着。
　　三十六计中的第二十七计：假痴不癫，以退为进～
　　“程怀瑾，真是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每个人的人格都是平等的，学习的好坏不能决定一切。你别总一口一个坏学生。”
　　“老师当年是教了我们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老师更教了我们人人平等，尊重他人。”
　　“行为的缺陷还可以改正，最怕的是有些人思想上的坏斑怕是难以修正。别总是那么盛气凌然，出了学校已经不再是那套评判标准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次相见，真是对程怀瑾好失望啊。
　　还不如不见，他就一直是记忆中那个阳光明媚而青春俊美的少男。
　　“尚岚笙，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怎么几年不见你脑子还弄丢了？”
　　程怀瑾被气的胸口疼，那么卑劣的手段聪明如她竟然会看不出来吗？
　　究竟是那个云琤给她下了迷魂药，还是她就已经偏袒那人至此？
　　“算了阿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每个人的三观都有差异，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必要计较太多。”
　　“好了，我们去玩吧？”
　　云琤善解人意地终止了这场争执。
　　“嗯。”
　　我点头。
　　“程男士，要不要一起？一个人待在这里多孤独啊。”
　　云琤故意问。程怀瑾铁青着脸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