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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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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商业街街道两旁的树上缠绕上星星点点的小灯泡,商场广场的正中心还搭了一个巨大的发光麋鹿拉雪橇像。
住在商圈的庄明越对这种节日向来无感。
过去两年的圣诞节,不是在赶稿,就是陪着窝窝体检,节日也只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日期。
但今年不一样,身边多了一个人。
平安夜这天,费臻傍晚到家,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
他对庄明越说了声“我回来了”,径直走到厨房,从袋子里拿出羊肉卷、虾滑、剥了壳的鹌鹑蛋,以及种类丰富的蔬菜。
庄明越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费臻的身边。
“晚上吃火锅?”
“嗯,你说好久没吃虾滑了。”费臻解释了一句,继续掏袋子。
购物袋里面除了日常食材,还有一瓶红酒、一袋香料包、一袋橙子和两颗圆滚滚的红苹果。
费臻用温水洗了一颗苹果,往庄明越的脸上贴了一下。
庄明越笑起来:“痒,别闹。”
回应他的是落在脸颊的轻轻一吻。
庄明越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指指红酒:“要庆祝什么吗?”
费臻偷袭成功,把红酒、香料包和另一颗苹果单独放到砧板一边:“平安夜,煮点热红酒。”
庄明越有些意外。他只在电影里见过那种冒着热气的红酒,感觉是属于更西式和更热闹的场景,比如和乐队的大家一起聚会。
“乐队不聚?”
“阿太和双叶回老家了,过儿和姑姑陪毛孩子。本来想邀请他们两个,顾梦说什么也不答应,一直对过儿使眼色,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费臻说完,开始清洗蔬菜,“不管他们了,就我们俩过。”
“我们俩”三个字他说得很自然,庄明越心里却微微一动。
换了住处后,空间大了不少,也有了正经吃饭的餐桌,直径一米二的圆桌放满食物,精致摆盘,很有平安夜的氛围。
纯白色的长方形电火锅摆在餐桌中央,番茄锅汤底咕噜咕噜地滚起来,香气慢慢飘散在餐厅里。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涮着食物,偶尔交谈几句食物火候和和彼此的工作进展。
气氛恬静,眼神总是对上,也不知是谁在偷看谁,抑或者互相窥探。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费臻开始鼓捣红酒和香料。
费臻之前询问过医生,得知庄明越可以适量饮酒,他才把材料都买回来。怕庄明越喝醉,特地选了一款度数最低的红酒,但也存了几分让庄明越小酌放松的意图。
他把红酒倒进小奶锅,加入切片的苹果和脐橙,丢入香料包,又加了点冰糖,开小火慢慢煮。
很快,一股混合着果香、酒香和温暖香料的气息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又香又甜,闻起来热热闹闹,很温暖。
费臻觉得再加个壁炉给庄明越烤火就再完美不过,他把这个念头存下来,届时和房东阿姨沟通。
庄明越坐在沙发上看网上好友们最近上传的画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厨房的动静吸引。
暖黄的灯光下,费臻穿着酒红色带麋鹿图案的针织毛衣,袖子挽到手肘,侧身站在灶台前,手里的硅胶铲很有节奏感地搅动液体,嘴里念着什么歌词,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祷告。
庄明越笑着用平板画起了费臻。从前他画费臻是英俊主唱,如今加了男友滤镜,则是美神降临,简直不好意思拿给费臻看。
锅里的红酒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香气越发浓郁。
费臻关了火,拿出成对的细长高脚酒杯,滤出香料和果渣,将热红酒倒入杯中。
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荡漾,他微微晃动杯身,将第一杯递给庄明越。
“尝尝看,当心烫。”
庄明越连忙倒扣平板,接过酒杯,小心地抿了一口,觉得酒味被煮得柔和了许多。
和之前喝黄酒的感觉完全不同,水果和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胃里,全身上下都很舒适。
“好喝。”庄明越诚实地评价,又喝了一大口。
费臻自己也喝了一口,端着杯子走到沙发边,在庄明越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虽然是老旧的房子,但隔音良好,气氛实在太安静,庄明越便随手点开一首歌,连上客厅音响蓝牙。
一阵安静却轻快的旋律后,女声响起。
“初めてのルーブルは
なんてことはなかったわ
私だけのモナリザ
もうとっくに出会ってたから
初めてあなたを見た
あの日動き出した歯車
止められない喪失の予感
(第一次去卢浮宫时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因为独属于我的蒙娜丽莎
我早已遇见
初次遇见你的那天
齿轮开始转动
无法停止那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
……”
费臻听到旋律,愣了一下。
这首歌是宇多田光的《One Last Kiss》。
他大学时和庄明越都睡上铺,经常听着这首歌入睡,有一次蓝牙耳机出了问题,吵到对面的庄明越睡觉。
庄明越看到费臻的表情,笑了一下:“那时候耳机漏音,我记了两句旋律,在网上问了很久。好听。”
“怎么不问我?”
“你有起床气,凶巴巴的,怕问了你不理我。”
“我凶吗?”
“恰恰相反。”
费臻笑了,又问:“明天圣诞节,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庄明越算了一下日期,“刚把Doctor的画裱框,同城快运给买家,周编辑让我休息到元旦过后。我想和你一起过27年的第一天,那天你有事吗?”
“圣诞和元旦都陪你过。”费臻注视着庄明越,很温柔地笑了,“干个杯?”
庄明越点了点头,问:“祝酒词呢?”
“就祝,小月亮和巧克力交往一个月快乐。”
“噢……”庄明越笑了起来,“好啊,cheers!”
二人收回看向彼此的视线,费臻晃动高脚杯,慢悠悠地饮下,庄明越闭起眼,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空气中浸满了热红酒的香气和暖意。
庄明越没有要第二杯,脸颊微微发热,身体放松地蜷在沙发上。
“费臻,”庄明越开口,声音因为酒意而比平时软了一些,“你前两年的圣诞节都是怎么过的?”
除了一个月前费臻的真心流露,还有庄明越养兔的日常,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很少谈及前两年发生的事。
听庄明越再次主动问起,费臻又晃了一下酒杯,在茶几上放好,眼神温和地看向他。
“前年在家休养,去年演出结束后和大家喝了一顿。今年就这样,我觉得很好。”
庄明越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甜暖的液体让他的思维有些发散,胆子似乎也大了点,垂手放下杯子,伸出手,手臂掠过二人中间隔着的抱枕,去探费臻的手。
费臻反手回握,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再加上热空调的风声和音响里女声温柔的歌唱,混合成一种朦胧而蛊惑的背景音。
“庄明越。”费臻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
“我说过的,”费臻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酒后的微醺和破釜沉舟的坦诚,“我很想再吻你。”
庄明越猛地抬起头,撞进费臻的眼中。
“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你说过两遍,”庄明越想起笨笨那次的事,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替费臻感到心酸,“那时候我当你是开玩笑,但你真的说你是开玩笑,我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呢?心里还空吗?”
“不空了。”
“那很好。”
费臻坐直了身体,丢开二人之间的抱枕,倾身过去,脑袋一歪,枕在庄明越的肩膀上。
发梢挠得庄明越的脸有些微痒,他听到费臻说:“我们的交往,我所说的喜欢,我都不想停留在表面。”
费臻还说:“想吻你,也想被你亲吻,普通男女之间做的事,我都想和你尝试,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担心你介意,所以一直没有主动发起。如果你说要柏拉图,我也同意。但如果能更进一步,我会很开心。”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
庄明越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嘈杂声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但费臻话语里的重量和清晰无误的意图,却如同热刀切黄油块,轻松破开了他所有的防御。
费臻对他的喜欢,并不停留在心理层面。
他想触碰,他有欲望。
“我……”庄明越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费臻没有催促,只是直起身,静静地看着庄明越,等待着他的反应。
庄明越看着费臻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身影。
太超过了,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没想到听到费臻说这样的话,心头涌起的不是厌恶,而是悸动。
庄明越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通过鼻息,找准了费臻的嘴唇。
触碰的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震。
触感比想象中好很多,带着热红酒的甜香和一点点微温的湿润。
起初二人只是轻柔的触碰,都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庄明越被亲到了嘴里的痒痒肉,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闷笑。
费臻的呼吸骤然加重,他伸出手,双手紧紧攀附住庄明越的后背,加深了这个吻。
费臻主动而又热情,属于摇滚主唱的肺活量惊人,庄明越逐渐招架不住,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费臻毛衣的下摆。
布料柔软厚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拽得更紧,喉咙底发出失控的闷哼声。
柔软缠乱的水声应和着彼此逐渐交错的呼吸。
上瘾沉迷,不愿停下。
直到谁不慎被咬了一口,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初吻才终于结束。
两人缓慢地分开,发出“啵”的声响,都微微喘着气,额头相抵,呼吸交融,看向彼此亮晶晶的眼睛。
费臻的手依旧托在庄明越的后背,掌心滚烫。
庄明越的眼眶完全湿润,但不是伤心的泪。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再垂眼看向费臻被他抠出洞的衣服下摆,小声抱怨:“我以为只亲几秒,你给我亲半个小时,好坏!”
费臻看着庄明越这副模样,喉结略微滚动,眼里是灼人的光,比在舞台时更热烈。
少年心气是不可骤得亦不可再生之物,他却在庄明越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到。
独属于他的蒙娜丽莎,他早已遇见。
月有阴晴圆缺,但无论哪一种形态,他都发自内心地喜爱。
当他抬起手,月亮便向他靠近。
于是费臻摘到了月亮。
“庄明越,我们在一起了,可我还是想经常对你说:我爱你。”
庄明越把呼吸喘匀之后,拖长了声音回答:“知道啦。”
在费臻催促的眼神下,他笑了起来,也告白说,“费臻,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