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不勒斯的阴影和海上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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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奇起晚了点。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白得刺眼，他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点燃深吸一口，才慢吞吞坐起来。棕橘色的长发在肩头散乱着，身上还残留着昨晚和女人放(fang)纵的痕迹，那些吻痕和抓痕在没怎么被阳光关照过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门外传来走动的声音，应该是马尔科已经起来了。萨奇抓着头发往后捋，整个人散发着事后餮足和慵懒的气息，随便套上一条睡裤，光着上身晃出房间。
是咖啡和煎培根的香气。马尔科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一手握着平底锅手柄，另一手正往锅里打鸡蛋。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褪色但依旧清晰的旧疤。听到动静，马尔科头也不回：“咖啡在桌上。”
“谢了。”萨奇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走到餐桌旁，在星期天对面坐下。
八岁的小女孩晃着腿，正专心看一本厚厚的旧书。黑发柔软地披在肩上，圆圆的黑眼睛古灵精怪地随着文字转动着。听到萨奇拉椅子的声音，她抬起头笑道：“萨奇爸爸早。”
星期天没有爸爸妈妈，所以让萨奇和马尔科轮值当她的爸爸妈妈，两个男人并不在意孩子怎么喊他们。
“早啊，星期天。”萨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看什么？”
“《基督山伯爵》。”星期天把书合上一点，让他看封面，“马尔科妈妈说这本比我看的那本有意思。”
“是吗？”萨奇不置可否。经过马尔科身边时，顺手从他身上的围裙口袋里摸出几包咖啡砂配糖，那是之前萨奇随手塞进围裙的。
马尔科终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穿件衣服？”
“在自己家怕什么。”萨奇咧嘴一笑，故意展示似的伸展了一下上身，那些痕迹在晨光里更加清晰。
马尔科无语，转回去继续煎蛋：“今天星期天有课。”
“知道知道。”萨奇端着咖啡杯往里面倒糖，靠到料理台边上，“昨晚那个妞……”
“停。”马尔科冷冷打断，不想大早上被迫往脑子里塞废料。
萨奇耸耸肩，抿了口加了三包糖的咖啡。这时门外传来报纸投进信箱的轻响，他趿拉着拖鞋往玄关走：“我去拿报纸……”
门一拉开，预想中堆满垃圾的狭窄楼道没有出现。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晒在木头上特有的气味。萨奇眨眨眼，看着宽阔的木质甲板、飘扬的旗帜，以及一整个甲板高高低低的人，有人已经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沉默了三秒，哇哦了一声，转头朝厨房方向喊：“马尔科，快看，是大海和甲板哎。”
马尔科没来看，只是飘来一句:“把门关上重新打开，星期天，能力控制一下。”
“好——的——”孩子拖着声音回答，“对不起——”
但是黑(hei)手(shou)党萨奇并没有关门，而是靠在了门边打量着船上的人，语气带笑，笑意还越来越明显:“你真的不来看看？五六米的老爹、乔兹得有三米高了吧？星期天，你最近在看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马尔科关掉炉火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拖鞋踩在地上的轻响。他出现在萨奇身边，半睁着的眼睛扫过甲板上的景象，最终定格在主位那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白胡子身上。
“啊。”马尔科发出了一个没什么起伏的音节，“真的，好大的老爹。”
他回过头，朝餐桌方向说：“星期天，来看你爷爷。”
书本合上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被推开。一个小身影从两个把门堵住的男人中间挤出来，圆圆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新世界：“哪个哪个？”
“最高最大那个。”萨奇往旁边让了让，笑眯眯地说。
星期天踮起脚尖，小手扒着他们，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哇。但她很快歪了歪头，困惑地问：“不过为什么爷爷这么大，马尔科妈妈和萨奇爸爸这么矮呢？”
甲板上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几个船员的目光在萨奇光裸上身的吻痕、靠在门边的马尔科、还有喊出那个称呼的星期天之间来回移动，表情逐渐变得难以形容。
萨奇见状，知道他们误会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整个人靠到马尔科身上，手臂搭上对方的肩膀，姿态暧昧地蹭了蹭。
马尔科面无表情地任他靠着，只是回答星期天的问题：“可能这边的我和萨奇会比较高吧……”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看到了一个穿着厨师服、和自己身边这家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年轻不少的男人正张着嘴，一副世界观崩塌的表情。马尔科顿了一下，改口：“因为我和你萨奇爸爸不是老爹亲生的。”
“噗——”萨奇笑倒在他身上，肩膀直抖。
马尔科翻了个白眼，伸手从一把抓住萨奇后脑散乱的长发，粗暴地向后一拽，把东倒西歪的萨奇拽开。萨奇吃痛地“嘶”了一声，嘴角依旧笑着，却被迫仰起头，脖颈和锁骨上的痕迹在阳光下暴露无遗，像是某种无言的宣示。
而马尔科已经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留下一句：“看完了就去收拾。”
“好，好。”萨奇也不在意，揉了揉被拽痛的头皮，趿拉着拖鞋晃回房间穿衣服。他经过星期天身边时还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完全无视了门外那一整船石化的海贼。
星期天小手扶着门框，一只脚试探性地踩在甲板上，又缩回来踩回自家玄关的地砖，如此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两边世界的区别。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爸爸妈妈，我可以去那边玩吗？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呢！”
“去吧。”马尔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盘子放到桌上的轻响，“死了我们可不管你。”
“好——”星期天高兴地应了一声，迈开小腿就冲了出去。
她灵活地穿过还处于震惊状态的船员们，直奔主位上那个巨大的身影。仰起头时，脖子都快折成九十度了：“爷爷爷爷——大海大海——”
白胡子低头看着躺下来可能还没有自己靴子长的小孩，那双圆圆的黑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兴奋。他沉默了几秒，发出低沉的笑声：“咕啦啦啦……小丫头，你从哪里来的？”
“从家里呀！”星期天理所当然地说，伸手指了指那扇还开着的门，“今天门开到爷爷的船上了呢！”
这时萨奇换好衣服出来了。白衬衫松松垮垮地穿着，只扣了最下面两颗扣子，露出大片胸膛和那些暧昧的痕迹，长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个低尾，几缕碎发落下，凌乱又随意。他手里拎了个木质餐椅，走到门边，随手把椅子往门框下一抵，防止海风吹上门。
“一会儿你还去诊所？”萨奇在餐桌旁坐下，拿起马尔科放在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马尔科摘下围裙挂好，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就着两片干面包囫囵吞下：“啊。你送星期天上学去吧，不去也无所谓。”
他走到玄关，从萨奇放在鞋柜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继续说：“最近那不勒斯有人卖上(shang)瘾药给小孩，别让星期天碰那些麻烦的东西。”
“哈，这可真是。”萨奇啧了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知道了，啰嗦死了。”
两人的对话平淡得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讨论着家务和孩子的教育问题。仿佛那扇门外不是另一个世界的大海和海盗船，而只是寻常的街道。
甲板上的白胡子海贼团成员们看看在老爹脚边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又看看门内那两个和自家一番队队长、四番队队长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迥异、关系暧昧、还有个八岁女儿的男人，集体陷入了一种认知失调的沉默。
这……这对吗？
厨师萨奇——这个属于大海世界的、年轻许多的萨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着门内那个正在喝咖啡的“自己”，说不成一句话：“你……你们……”
黑手党萨奇闻声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哟。这边的我看起来还挺纯情的嘛。”
“别逗他了。”马尔科吐出一口烟，视线扫过甲板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星期天，该回来了，你要迟到了。”
“再玩五分钟——”星期天正试图爬上乔兹的小腿，乔兹一动不敢动，女孩听到喊声回头恋恋不舍地喊道。
“三分钟。”马尔科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星期天立刻松了手，乖乖地往回跑。
她跑到门边，又回头朝白胡子挥挥手：“爷爷再见！下次开门再来玩！”
白胡子笑了：“随时欢迎，小丫头。”
星期天跑进门内，萨奇顺手把抵门的椅子挪开，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拿书包。”
“嗯！”星期天跑向自己的房间。
马尔科掐灭烟，走到餐桌边。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甲板，在那个巨大的白胡子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萨奇说：“走了记得关门。”
“知道了。”萨奇还在吃他的三明治。
马尔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我晚上回来吃饭。”
“意大利面？”萨奇问。
“随便。”马尔科已经走到了灶台边的门，门后是阳台，阳台外侧也有一个门，从大楼侧面的铁楼梯能下楼。
甲板上，大海世界的马尔科终于忍不住开口：“等等——”
黑(hei)手(shou)党马尔科停下脚步，侧过头，半睁着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嗯？”
“你们……”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孩子……”
“星期天是我们的女儿。”黑手党萨奇抢先回答，语气轻快，“八岁了，很可爱吧？”
“但你们……”厨师萨奇欲言又止，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黑(hei)手(shou)党马尔科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哦，那个啊。”
他走回餐桌边，一只手搭上萨奇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萨奇的下巴，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短暂但清晰的吻。然后他松开手，看向甲板上已经彻底石化的众人。
“有问题？”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一片死寂。
黑(hei)手(shou)党马尔科似乎觉得无趣，转身摆了摆手，开门进了阳台。不一会儿门后传来慢吞吞走下铁楼梯的声音，脚步声逐渐远去。
黑(hei)手党萨奇笑得更欢了，他三两口吃完三明治，把盘子往水池里一扔，冲星期天房间的方向喊：“星期天——快点——”
“来了来了！”小女孩背着红色的书包跑出来，手里还抓着那本《基督山伯爵》。
萨奇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牵起星期天的手，走到门边。他最后朝甲板上的众人挥了挥手：“那么，再见了各位。如果下次门又开到这里……”
他眨眨眼：“记得请我们吃饭，这边的我做饭应该也不错吧？”
没等回答，萨奇已经一手拉着门，一手牵着星期天退回屋内。那扇普通的、深棕色的木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咔哒”一声关上了。
海风继续吹拂着莫比迪克号的甲板。
白胡子沉默片刻，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咕啦啦啦啦啦！！！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蠢儿子们看没看出来他不知道，但是他看出来那个马尔科面无表情下的坏心，看似没什么大反应，实际上配合萨奇把甲板上的儿子们都戏耍了一通。
同样的人，性格居然差距这么大，还是再过几年，他的不死鸟和厨师长也会变成这种促狭又无所顾忌的样子？
船员们面面相觑，还没从刚才那冲击性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那、那真的是马尔科队长和萨奇队长吗……”有人喃喃道。
“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们有孩子了！女儿！八岁！”
“他们还、还……”说话的人脸涨得通红，瞠目结舌地比划了半天也没说出那个词。
厨师萨奇双手抱头，一副世界观碎裂成块的样子：“另一个世界的我是那个样子的吗……”
而不死鸟马尔科盯着那扇门消失的位置，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白胡子还在笑，笑声里满是兴味：“不同的世界，不同的选择，不同的人生吗？”
他低头看向甲板，好似那里还留着星期天脚印。
“下次再来吧，小丫头。”白胡子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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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的另一边。
萨奇锁好公寓门，牵着星期天下楼。破旧的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萨奇爸爸，”星期天仰起头，“那个船上的爷爷，和我们照片里的爷爷好像哦。”
“是吧？”萨奇笑了笑，“不过我们这边的老爹可没那么大只。”
他们走出楼门，踏上那条被当地人称为“黑街”的狭窄街道的范围。阳光透过高耸楼房间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板路上切出明暗交界。几个靠在墙边的男人朝萨奇点头致意，目光扫过星期天时都收敛了些许。萨奇随意地抬手回应，继续往前走。
“今天这是能力又失控了？”他问。
星期天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昨晚梦到大海了，醒来的时候就想，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结果门就开到海上去了？”萨奇挑眉。
“嗯。”星期天小声说，“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萨奇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还是尽量控制一下，开到海上是没问题，万一开到警局或者敌对家族的地盘就麻烦了。”
“我会努力的！”星期天弯了弯眼睛。
他们走到街角，一辆黑色的敞篷菲亚特停在路边。萨奇拉开车门让星期天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子发动，驶出黑街，汇入那不勒斯早晨的车流。
“萨奇爸爸，”星期天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突然问，“那个船上的马尔科爸爸和萨奇爸爸，是不是和我们不一样？”
萨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哪里不一样？”
“他们好像……”星期天努力寻找着词汇，“更亮一点？”
萨奇笑了：“因为他们活在阳光下啊。”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萨奇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但我们在阴影里活得也不差，对吧？”他侧过头，冲后座的女孩儿眨了眨眼。
星期天用力点头：“嗯！”
绿灯亮了。菲亚特继续向前行驶，消失在早晨繁忙的车流中。而在他们离开的那间公寓里，厨房的窗户还开着，风吹起窗帘。
灶台上的咖啡壶已经彻底凉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不勒斯的阴影和海上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