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余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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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公演倒计时两周，训练中心的排练室成了战场。
音乐声、节拍声、指导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从早响到晚。每个人都在拼命，汗水浸湿训练服，地板上到处是水渍和散落的毛巾。
但在这片喧嚣之中，219和218之间，横亘着一片诡异的寂静。
周六晚上九点，排练室里只有顾清辞和苏晓晚。公司为了磨合她们的《星海之约》，特意安排了双人加练。
音乐在循环播放，舞蹈动作已经烂熟于心，但气氛却冰冷得像结了冰。
排练中心里空荡荡的，只有最中央的一盏顶灯亮着，暖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圈圆形的光晕。
顾清辞就站在光晕边缘，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背对着门压腿，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苏晓晚的脚步顿在门口，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听见开门声，顾清辞动作没停，只是从镜子里瞥了一眼。
苏晓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别扭。那些没说透的顾虑、没解开的误会，都像小石子一样硌在心上。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径直走向排练室最远的角落，放下东西，坐下，脸扭向窗外，刻意不看顾清辞的方向。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顾清辞从镜子里看着这一切，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她也没回头，只是从镜面墙的倒影里看到了缩在角落的苏晓晚，像只受了委屈又不肯服软的小兽。
心里那点残留的火气还没完全散去，却又忍不住在意——这孩子总是这样，别扭得让人无奈。
她慢慢直起身，关掉了音乐，走到另一侧的休息区，离苏晓晚最远的那个位置，拧开水瓶，沉默地喝水。
小一坐在休息区中间，本来还跟小酒视频聊得热火朝天，看见顾清辞坐下，一秒戴上耳机打字聊天。
排练室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是阴沉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偶尔有风吹过，摇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室内的空调开得很足，暖风呼呼地吹，却吹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排练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晓晚抱着膝盖，盯着窗外发呆。
她其实很想看顾清辞，很想问问她这几天过得好不好，很想说对不起，但她不敢。
顾清辞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态度，让她心里发慌。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终于，苏晓晚忍不住了。
她很小声地，像自言自语一样嘀咕了一句，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撒娇的意味：“你哄一哄我嘛。”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的排练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吓人。
顾清辞喝水的手顿了一下，她从镜子里看向苏晓晚——女孩还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头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那一瞬间，顾清辞的心软了一下，嘴角飞快地向上扬了扬，又迅速压了下去，换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哼。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晓晚身上，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冷淡：“又不是我要换曲目？”
苏晓晚立刻转过头反驳，眼眶红红的，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可是你又没有答应我，我怎么知道你同不同意！”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顾清辞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从你第一次跟我说要组队，我有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可是我后来找你几次你又都不接话了！”苏晓晚的声音提高了些，委屈得鼻尖都红了，“团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传言，说我故意缠着你，说我们……说我们是那种关系，我还以为你听了那些不好的传言，开始讨厌我了！”
“我都不怎么留意这些的。”顾清辞的语气软了些，她确实没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比起别人的猜测，她更在意的是苏晓晚反复无常的态度。
“我就是会担心啊！”苏晓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什么都不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怕你介意，怕你讨厌我，怕你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她越说越委屈。这几天她吃不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顾清辞是不是信了那些传言？是不是觉得她很恶心？是不是再也不想理她了？
每次看到顾清辞平静的脸，她就更慌——她宁愿顾清辞骂她一顿，打她一顿，也好过这种冷淡的、若无其事的态度。
“苏晓晚。”顾清辞打断她，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真的很笨。”
苏晓晚被她骂得一噎，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咬着唇，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又同性恋又炒CP又故意缠着你什么的，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啊！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介不介意！”
“哈喽——”
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从休息区的长椅中间插进来。
排练室长排沙发的中央位置，小一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手机里刚才还在一通分析的小酒这时候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小一也觉得自己再不发声，可能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然后被灭口。
“那个……”小一干笑两声，“我突然想起来我宿舍的洗衣机还在转，衣服可能洗好了，我先回去收衣服了哈！”
她语速飞快、语无伦次地说完，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严，只留下一阵风扫过排练中心。
排练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次的沉默里多了些莫名的尴尬。
苏晓晚的眼泪还在掉，顾清辞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跟她对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我只说一遍。”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没在意这些事情，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以后不许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苏晓晚愣住。顾清辞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知道我不是？知道我不是什么？不是同性恋？不是想炒CP？不是故意缠着她？
还是……她觉得自己这些都不是？
“还有，”顾清辞看着她，“别太在意别人的话。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自己清楚就行。”
我们是什么关系？
苏晓晚在心里重复这个问题。她很想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但她最终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顾清辞见她自己已经想通，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开始热身，像是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音乐重新开始，她跟着节奏开始练习动作，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干净利落。
苏晓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慢慢停了，但心里的困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顾清辞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
那如果……如果她是呢？
如果她真的喜欢顾清辞，不是对队长的崇拜，不是对朋友的依赖，就是那种……她们口中“不正常”的喜欢呢？
顾清辞还会说“我知道你不是”吗？
还会说“没在意这些事情”吗？
还会……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
那天晚上，苏晓晚失眠了。
她躺在218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顾清辞那句话：“因为我知道你不是。”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宿舍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219隐约的动静——顾清辞应该也还没睡，有轻微的脚步声，还有拉开抽屉的声音。
苏晓晚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她想问清楚的。
顾清辞说“我只说一遍”，但她真的好想问清楚：你知道我不是什么？你是怎么确定的？如果……如果我是呢？
但她不敢，不敢问，也不敢赌。顾清辞的包容和温柔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她宁愿就这样模糊下去，也不敢冒险失去。
如果她问了，顾清辞会怎么回答？会不会用那种平静的、不带情绪的眼神看着她，说：“如果你是，那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苏晓晚就觉得呼吸困难。
她不想失去顾清辞。不想失去那个会教她功课、会陪她过生日、会在她哭的时候给她擦眼泪的顾清辞。
所以……就这样吧。
就当顾清辞说的是对的。
她不是同性恋，不是想炒CP，不是故意缠着她。
她只是……只是很依赖这个姐姐，只是很想和她做好朋友。
对，就是这样。
苏晓晚这样告诉自己，但心里某个角落，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你骗谁呢？
她想起自己看到顾清辞和沈知微说笑时心里的不舒服，想起自己因为顾清辞夸黄悠宁好看而偷偷生气，想起自己每次靠近顾清辞时加速的心跳。
那不是对朋友的喜欢。
至少，不全是。
“哎呀，好烦！”苏晓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失眠。
心里的迷茫和纠结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困住，找不到出口。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微微震动。
苏晓晚坐起来，抱着膝盖，看向墙壁——墙的另一边，就是219，就是顾清辞。
如果墙会说话就好了。
如果能知道顾清辞现在在想什么就好了。
如果能……如果能和顾清辞在同一个房间，她肯定就问出口了。在黑暗中，不用看对方的眼睛，也许就有勇气问：“清辞姐姐，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但她们不在同一个房间。
她们之间隔着一堵墙，也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第二天，训练继续。
音乐响起时，顾清辞向她伸出手——这是《星海之约》的起始动作，一个人伸出手，另一个人握住。
苏晓晚看着那只手。顾清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等待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去。
顾清辞的手很暖，握住她的力道很稳。那一瞬间，苏晓晚觉得这几天所有的焦虑、委屈、不安，都暂时退去了。
至少这一刻，她们的手握在一起。
至少这一刻，她们在同一个节奏里。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那些理不清的情绪，那些“如果”和“可能”——
先放着吧。
等有一天，等墙不再是墙，等月光足够明亮，等她有足够的勇气。
也许那时候，她就能问出口了。
但现在，就这样吧。
握紧这只手，跳好这支舞。
至少，她们还在同一个舞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余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