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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夏八月 八 ...

  •   八月,全面秋收。
      爷爷最忙碌,也最喜悦的日子。
      卿行对他寸步不离,拉着奶奶跟着他。奶奶还趣道她是个跟屁虫呢。
      爷爷则笑道:“来,丫头,我教你如何丰收。”
      “好!”
      爷爷道:“春种秋收,天之理也。可理也分大小、轻重、得失、喜悲。春时,你播了一地,到秋时,你可能只收获了半地,或一寸没有,或收成了其他——你也莫恼、莫悲。起码我们不曾辜负了春天,还要发芽下一场春天的希望。而且,许是天意呢,许是地不好呢,许是我们不够认真呢——那么每一次秋收的好坏,我们都坦然接受。卿行,每块地都有自己的天道。你的平生所行,既非听天由命,也非与天叫板,卿行,你自有天道,且唯你所有。”
      卿行在爷爷的眼中,看到了他的觉醒——他知道了。
      不曾宣之于口,只是不想徒添悲伤。
      他道:“丫头,最后了,我想多陪陪你奶奶。”
      他总在奶奶面前沉默。
      奶奶便故作嫌弃道:“一辈子也没得你多少好话。”
      “妹子——”
      奶奶一听,双脸刹红,羞道:“有人呢,你个老东西——”
      爷爷拿出所有的私房钱,领着奶奶一天天的尽情耍玩。
      卿行就默默跟在他们身边,总背过脸去擦泪。
      中秋节,时姒已病入膏肓。
      她清醒的时间很短很短。
      哪怕霍嬗喊她,她也未有回应。
      卿行第三次来看她,也是最后一次。将那十八子手串给了她。
      这时的汉朝,尚无佛教。但卿行想着,或许能渡她一二,这样往后她在“空境”的两千余年里,可以没那么痛苦。
      天道轮回。
      上天有好生之德,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藏叔如领命将霍嬗送入皇宫,与皇帝同庆中秋佳节。
      他在宫门外等待许久,直至后半夜,有宫人来与他说皇帝已将霍小郎君哄睡了,今夜暂不回府。
      月亮很圆、很亮,将回家路照得清清楚楚。
      却始终是黑夜。
      藏叔如忽然很想很想光明。
      他想卿行。
      哪怕她从未见过自己,更不认识自己。
      但思念如潮水般,难以自控。
      可他无法出城。
      紧闭的城门将他要走的路关闭了。
      待到明日城门开,他又忽然退缩了。
      何必呢?自己都要成亲了,日子定在八月三十日。
      犬牙似是不悦,与自己少话了许多。每次都噘着嘴,还在意着新娘为何不能是他的卿家姐姐。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藏叔如第一次冲他如此发火,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战场之时。
      犬牙被他这样一吼,当即挂上两行泪珠,愣是没敢哭出声来。
      “对不住——我——我失控了——对不起犬牙——”
      犬牙立马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待哭够了,犬牙声音嘶哑道:“三叔,我日后会对三婶好的。祖母与阿父说,那是你看上的小娘子,我当为你开心的……”
      “你说什么?我看上了谁?新娘子是谁?”
      “跳舞极好看的那个——女光。”
      不,不是她,我不要娶她,我心里的人是卿行!!藏叔如心中崩溃大喊。
      看着家中为他挂的红绸,他拼命扯掉,就在抵达母亲的房门前,他听见了母亲对着小弟的牌位说话——
      “四郎,看见了吗,你三哥终于成亲了。你见过那小娘子没,是位可怜人,也是位可心人,关键满心满眼都是你三哥。你三哥一个木头疙瘩,中意人家却不说,就默默打探,还默默去人家酒肆那喝酒。他呀,一直是这样的性子,何事都闷在心里。阿母自然要帮他的。不过女光那家吸血鬼,真是要了不少彩礼,否则就不放人。你说我们家三郎怎就不配了呢,女光还非我们家三郎不嫁呢!往后真是不想与这亲家往来了,真是头疼——四郎,太好了,你三哥要成亲了。他会和女光生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漂漂亮亮的孩子,定与你相差不大的。四郎,阿母真的好想你啊——”
      藏叔如咬唇,直到尝了血腥味。
      这直冲脑门的味道,让他似乎置身于那刀光剑影的沙场。
      他的脑袋,要裂了。
      当初,小弟要从军,自己不愿甘居他后,便也去了。
      可他不及小弟聪慧、伶俐,多是小弟照顾他。
      永别那日,他因为一时不合时宜的恐慌,无限逼近于死亡。
      是小弟替自己挡了……
      他一直一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什么都没敢和家里人说。
      不管是自己从军的孬种,还是对卿行的爱意,或是对这场婚事的不满与不甘。
      他咬碎了牙,选择困住一生来赎罪。

      八月廿九,时姒死了。
      八月三十,霍去病的第一个祭日。
      同日,藏叔如大婚。

      那日一大早,兄长为自己穿上喜服,望着满屋的喜庆,藏叔如忽觉自己成了笼中兽。
      他本是甘愿的。
      想好了赎罪。
      可心中,恍若有一角崩塌了。
      新娘进门,红红火火的,丝毫不及初见卿行时的那抹红。
      他东张西望,并未见到卿家人在场。
      不是说祝自己夫妻恩爱、子孙满堂吗?
      卿行,你人呢?
      他急忙跑出去,跑到卿行家中。
      可那里,竟成了一座荒凉山头。
      他在地里挖出一个破败的风铃。
      他逢人便问卿家呢。
      人人却说:“从未有过什么卿姓人家”。
      不!
      怎么可能!!
      他急忙跑回家中,拉来犬牙狂问,“卿行呢?她在哪?!”
      “卿行?是什么人?”犬牙疑惑。
      “你的卿家姐姐呀!”藏叔如崩溃大喊。
      犬牙纳闷道:“我不认识呀!”
      藏叔如如坠冰窟。
      而他的新娘——女光,手中正握着那个香囊——绣着“卿行”二字的香囊。
      她怨泪看着藏叔如,问他:“卿行是谁?”
      遥想那日,她收到犬牙赠的说是三叔所买的香囊,怎知这“卿行”二字竟是人名。
      还是个女子的名。
      而女光,成了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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