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行》左耳元君

58、约定（7） 门

　　门口风铃作响——客来了。
　　是何欢，她送卿行回客栈。
　　卿行与她道：“谢你送我一路，接下来我有事要处理，你先请回去吧。”
　　何欢往里看了看，就看到沈续落寞的凤眸，以及他躺脸的泪。
　　绍公跑来道：“不是叫你在山下待着吗！”
　　沈续执念成魔，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但凡卿行在“空境”，他想找都能找，可他偏要卿行主动回到自己身边，这才愿意在客栈等着。
　　山翁牵住卿行的手腕，将她护到身后道：“今生人，不该还前世债。卿行，你不是他错过的爱人，你只是你自己。”
　　“我知道。”卿行低声回应。
　　她拍了拍山翁的手臂，示意他不必紧张。
　　卿行走出来，侧头问沈续道：“听说，你找我？”
　　“你把蒙眼的黑布去了。”沈续道，尽是隐忍的哭声。
　　卿行抬手就要解开，山翁握住她的手，双唇微颤。
　　卿行微愣，继而浅笑道：“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这件事。”
　　“何况，”卿行稍加音量道，“这本就我和他的事，还请你们留点空间给我们。”
　　你们指的是：绍公、山翁和欢姨。
　　沈续盯着她的脸，泪如雨下。
　　眼前不过相隔几米，却已隔了几百年光景。
　　卿行听得真切，他那颤抖难言的悲叹。
　　山翁道：“你已经见到了，该走了吧！”
　　沈续擦了擦泪，笑道：“难得重逢，叫我如何割舍？”
　　“你！！”
　　卿行拉住山翁，往前站道：“那你想如何？”
　　“我——”沈续哽咽道，“我不甘心，小蝶，我真的、真的不甘心……”
　　明明曾经那么相爱，却被自己的身子拖累。倘若他能多活几年，也不至于如此潦草的天人永隔。
　　“留着你的愿望，我先提出我的条件，可答应？”卿行道。
　　“我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沈续不可置信问道。
　　欢姨与绍公在她身后苦恼的叹气，山翁则抓着她的手腕，不自知用了力道。
　　卿行点头，“不过只允你一个心愿。”
　　就这刹那，她感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颤抖了。
　　她抬手过去，轻拍两下，示意山翁放松。
　　卿行对沈续道：“但我的条件有二：1.我视我身后的三人为家人，不愿他们为我担忧，因此你不许未经我同意靠近我、触碰我，更不能将我掳走、侵害，此乃君子之约，还望理解。”
　　“我自当克己奉礼。”
　　“第2：我有一友，乃‘合欢书屋’的老板，同样为情所困，你须渡她。”
　　“我该如何做？”
　　卿行回道：“手段不限，只求结果。”
　　“好。”

　　沈续就像个狗皮膏药，黏在了何欢身后。
　　而且，还是块清冷傲娇、古板无趣的狗皮膏药。
　　何欢哭笑不得道：“大哥，我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走吧。”
　　“你有。”沈续板着脸道，“你有情劫，我来渡你。”
　　何欢嘴角抽搐，撂下一句：“神经病！”
　　店中播放着英文歌曲《 two is better than one》，沈续听不懂，却感到旋律奇妙又动听。他问：“唱的什么？”
　　“用你的古话来说，就是‘双胜于独’——两人总比单身好。”
　　“你同意吗？你觉得这句话有道理吗？”沈续冷不丁问道。
　　“我怎么想的，与你何干！神经病！”
　　何欢将他轰出了书店。
　　沈续就在门口坐着，直勾勾盯着她，毫无表情。
　　何欢直觉头皮发毛，当即拿来窗帘，将玻璃门遮住——眼不见为净。
　　奈何天空很快下起了雨，且雨势很大。沈续就像块石头，完全不懂得遮挡避雨，湿成了落汤鸡。
　　何欢在心里“操”了一声，开门让他进来。
　　然后，他自动干衣了。
　　何欢直叹自己多管闲事，但还是为他端来了一碗云吞——关键是铺子就在对面，好买。
　　他吃东西斯斯文文的，意想不到的优雅好看。
　　何欢扯笑道：“看来，你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沈家乃望族，我又是长房嫡出，规矩自然体面。”沈续说完，眉尾有些下垂，落寞道，“然而我娘胎带病，注定天不假年。自小被将养在庄子里，不曾为家中挣过任何好名声。”
　　何欢看着他头上的玉冠，本意是想安慰，“虽英年早逝，也算活到成年了，不亏啥。”
　　“亏了我的心上人。”
　　成功勾引了何欢的吃瓜心态，“展开说说呗。”
　　沈续一双凤眸盯着她，虽无波澜，却让人觉得他内心正在盘算。
　　果不其然，他道：“你我各执情劫，何不互渡？”
　　“这又不是仙侠剧，哪来那么多情劫。”何欢白眼道。
　　沈续哪听得懂这现代化的话来，只顾道：“你我交换故事，可愿意？”
　　“来呗，谁怕谁。”
　　听人秘辛情史，多刺激呀。何欢都做好嗑瓜子的准备了，岂知沈续只道：
　　“她叫小蝶，小我五岁。初见时，她不过十岁孩童，之后她常来山庄伴我，我教她识字。院中种了棵合欢树，是我与她亲手所植。五年后合欢花开，她眼看要及笄，我却恶疾难愈。终是天人两隔，合欢花枯。”
　　“没了？”
　　“没了。”
　　“操！”
　　沈续：“这是何意？”
　　“呵呵，说你‘好’的意思。”
　　“那，你好操。”
　　何欢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到你了。”他道。
　　何欢知道他无非是想知道自己的故事，但就是不想遂了他的愿。
　　何欢笑得邪恶道：“行吧，你听着啊，我有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