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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杀生(下) ...

  •   卿行看完了一部剧,结局BE,许是入情过深,于半夜哭得稀里哗啦。
      梁有子站床旁一语中的道:“你共情了。”
      两人同看电视,梁有子并未有多大感伤——她虽年轻,未尝情爱,但也知无非是抓心挠肺的那些事。但卿行是多情的,共情能力强,这点让梁有子有些心疼她。
      以为卿行睡着了,梁有子便出外游荡了。卿行唤她往生去,她也的确无甚未了的心愿。不过是不想再做人了。于鬼而言,要么投胎转世,要么灰飞烟灭,要么地狱受罪,无论哪一项她都不是特别愿意。夜间风大,她是毫无感知的,飘着飘着,她猝不及防撞见了一场鬼魂搏斗——中间被困者是一位高大勇猛的男鬼。正当梁有子以为他会寡不敌众而受难时,他却忽然壮大,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诸鬼屠戮殆尽。
      生前做尽坏事是坏人,死后做尽恶事是恶鬼。鬼有一恶,便是残杀同类。鬼的命门在“膻中”,亦是能量汇聚之所,一旦受创必力枯而亡。
      鬼界亦有方圆,诸鬼相残易招阴差,一旦阴司受审,判决天谴。即便侥幸逃脱抓捕审判,终日也将逃亡不安。
      此时一群鬼魂凄惨叫着,魂飞魄散。而他屹立不动,如一座高大石碑。自他身后,出现一只男鬼,身着长款大衣,鬼影淡漠,依稀可见模样冷俊。
      如此迅速且残暴的屠鬼,害梁有子内心惊惧不已。她生怕那两位男鬼发现自己。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回到卿行身边。
      她在感到自己有危险时首想到卿行,她舍不得人间的这个女孩。
      梁有子胆战心惊的飘回,却在卿行的门外驻了步,她倾耳细听,里面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柔声细语的安慰着:“这世上的感情,多是不如意。暗恋一人未语又无果,爱尽一人如疾或无终,天已注定。你未碰情爱,却共情至深,想必是怜世人为情所累,也怕自己今后因情所困。人心是肉,喜怒哀乐贪嗔痴慢疑,何止五味杂陈?我盼你一生顺遂,不论何种情感。即便有所遗憾与悲哀,也请你心向光明。你要永远自信,你值得世间一切美好。”
      卿行蒙脸在被,听他温柔语。从声音远近判断,他该离得近,且感脑袋受寒,更觉得他定仔细呵护自己而说话。卿行是见不到他的,又不想被他看见自己此刻这痛哭流涕的丑样,便不愿露出头来。声音闷闷自被中传来,带着浓重哭腔,她问先生,“那,我会失去你吗?”
      “我不知道。”
      说过任他来去自由的,但是私心早已占了上风。
      “我——我不想失去你。”卿行说完,感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欢快。
      “我也一样。”
      听他这样说,卿行心中慢慢绽开了花。她依旧蒙被,却翻了身,擦擦眼泪吸吸鼻涕,口齿不清道:“那你别再离开了。”
      我真的好想你。
      “好。”
      她哭了一场,又蜷着被,身子觉得热。却不好意思露脸,于是把脚丫子伸出。先生没了话,夜是安静的。不过很快卿行又觉得冷了,她就赶紧把脚收了回来。不久冷意渐退,被窝温暖不已。
      先生对她耳语道:“晚安。”
      晚安。卿行心道。这一刻,她想和他永永远远在一起。
      鬼界甲子而更,他陪自己六十年,届时卿行再活一活就可以与他来世重逢了。
      若是这样,卿行心想,死了之后定要往生入轮回,为遇他。
      这夜之后,卿行美美睡了一觉。
      而梁有子自见先生第一眼便惊恐万分——他正是刚才残害同类的一鬼。
      先生一步步走来,带着不容侵犯的危险气息。
      梁有子刚要开口,便见先生手指噤声道:“嘘——别吵醒她。”
      先生坐在沙发,浑身散发着矜贵气质。先生问:“你为何要逗留在她身边?”
      “我——”梁有子声音微颤,“我不愿投胎做人,且我,我舍不得卿行,她很好……”
      先生冷冽道:“她不是你能觊觎的人。”
      “我也想陪着她……”
      “你不配。”
      “我——”梁有子无言反驳,但为了心中所求,她当即鼓起勇气,质问道,“难道你就配吗?”
      先生冷眼看她,无任何只字片语,却满是鄙夷与胁迫,“听着,你自此离开她,否则、、、、、、”
      梁有子深知他是多残酷的人,但为了卿行,她还是强装无畏无惧道:“你一身杀戮,必遭天谴,若殃及卿行,你……”
      先生不知如何移动,竟快速到她跟前掐住她脖,分明是下了死力,但鬼魂不会因此受损,只会很痛苦,“她不会有任何事。她只属于我!”
      梁有子痛苦道:“人鬼殊途,你与她绝无结果!”
      先生手上力道愈重,“与你无关!”
      连卿行的最后一面,先生都不让她见。
      翌日卿行好奇问梁有子的行踪,先生回道:“近日附近阴差频繁,该是被抓了。”
      “阴差抓后会怎么样?”卿行问。
      “若行好事,便投胎转世;若行恶迹,阴间自有判决。”
      卿行听后便道:“她怪可怜的,定是个没做过错事的。往生极乐吧梁有子,一路走好。”

      年关将至,卿行逛逛夜市买买年货。令她出乎意外的是,外头的鬼魂较之前少了颇多。她很是疑惑,难道鬼魂也要回老家过年吗?
      却偶然听见三两鬼魂聚在一起聊天,说最近有屠鬼之鬼以求能量,行径残暴卑劣至极。又说阴差因此倍增,直言鬼生艰难,鬼心难安。
      卿行初听还觉得有趣,细想才觉其中的利害。阴间鬼魂自有天数,若无端被其他强行断了命数,必秩序践踏,阴间大乱,由此人间亦不得安宁。
      卿行与先生道:“人类因利而发战争,鬼魂也因利而生搏斗。果然,人与人、鬼与鬼都是需要和和睦睦的。”
      先生过了一会才回道:“一旦心有所求,便易心术不正。”
      卿行苟同,故作严肃教导道:“我好好做人,你好好做鬼,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才是要紧事。”
      “好。”先生颇有些忍俊不禁,跟着她逛商场。
      路过男装店时,门口的人模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卿行驻足,失神看了会。店里的导购员出来与她热情道:“美女真有眼光,这大衣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买来送给男友他肯定爱死你!”
      卿行尴尬赔笑:“我单身。”
      说完就快速走掉了,但在转角之际,她回头又看了那大衣一眼。
      “怎么了?”先生问。
      卿行笑着摇了摇头,眼尾有些难过,她再漫无目的逛了几分钟,就道:“回家吧,你说近日阴差多,我们不要在外逗留太久了。”
      “好。”
      先生与她在一起数年,太清楚她的情绪了。不过她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好问。
      回到家后,却见一只虚弱的男鬼,他的鬼影淡淡的。
      有先生在,卿行倒不至于多害怕。不过这男鬼似与先生相识,开口道:“今日出现了一个更厉害的,你小心。”
      卿行不明所以,正撞上男鬼的目光,听他饶有兴趣道:“长得也不丑,怎会母胎单身?想相亲脱单,又不化点妆再去跟男人见面。”
      “嗯?”卿行愣住了,他在说自己?是夸人还是骂人哟。
      上次失约的相亲,卿行去了。那相亲对象是家中独子,政府人员,身高一米八五,模样英俊,因性格内向且工作环境偏少女性,所以不得不走相亲路。
      卿行还未把与他见面后的事与先生说道呢。
      此刻,男鬼身上隐约飘烟。
      卿行问道:“你没事吧?”
      他却自嘲道:“想我屠鬼至今,未料竟被鬼杀。”
      “啊?”
      “别说了。”先生开口道。
      男鬼笑了笑,表情尽是落寞。他看向卿行道:“他不允我找你帮忙,说你一定不会答应我的请求。”
      “你说说看。”
      “我想请你杀了我的孩子。”
      卿行震惊万分。
      他的鬼影越发淡了,“我与她是相亲相识,她是本分的好女孩,很适合结婚。我以为自己对她并未有多深的感情,所以我们奉子成婚。在婚前一夜,我与好友开单身趴,结果回程车上我未系安全带,一个急刹车害我高位颈髓损伤,当场毙命。”
      他眼圈红红的,接着道:“她真的是个好女人,我从未怀疑她也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在我死后,我见她为我的骤然离世而伤心欲绝,我的心特别痛——或许我已经对她产生了此生非她不娶的深厚情感。可一切都晚了。我不算是好男人,我的孩子更不应该阻碍她获得其他的幸福,所以我想毁了那个胎儿。但我能量不足,于是我不停屠鬼以获更多的能量。我今晚去看她了,她正抚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说话,与未出世的孩子说我们的故事。说——说她只想做我一人的妻子,说感谢上天给她留下一个孩子。我便犹豫了——”
      “是的。”卿行道,“我一定不会答应你去杀了那个被父母深爱的孩子。”
      他噙泪笑,“所以我想像你二人那样,人鬼相安。却遭现在的变故。今后他们娘俩,我再也无法守护了。”
      卿行感到他就要烟消云散了。
      最后一眼他看向了卿行身旁的位置,“兄弟,我们已死,终逃不过天道,你好自为之吧。”
      卿行不解他的话。
      他消失了,卿行还未来得及知晓他的名字,也未知他的妻儿所在。
      卿行问道:“你与他相识?”
      “不过说上几句,不算相识。”先生坦言道。
      卿行抱膝,若有所思道:“不知梁有子是否投胎,还望她能投生到一户爱护孩子的家庭里。”
      先生忽然问道:“你喜爱小孩吗?”
      卿行仔细思考,回道:“应该是喜欢的吧,还盼过儿女双全呢。”
      良久,先生道:“你会是个好母亲。所以,你因何不满意那位相亲对象?”
      “这个嘛——”卿行道,“没感觉。”
      “卿行,自你年少,你可有心动过?”
      卿行的嘴角渐渐下落,不过很快她就故作轻松道:“哎哟,恋爱结婚很麻烦的啦,让我再逍遥几年嘛,你可不许像我爹妈那样催恋催婚啊。”
      说着她就去准备洗澡。
      先生在她身后道:“卿行,过往不念,还看新人。”
      她当是心动过,但无疾而终。自此情根遁地深埋,再未苏醒破土。
      “我也没旧人呐。”她嘀咕。
      “你从没对哪个男生产生过想法?”先生问。
      “诶——刷抖音看见腹肌男了,想摸,这算想法吗?”卿行趣道。
      “算。”先生道,“算流氓。”
      “哎呀,羞死人啦!”卿行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很快,里头水声潺潺。
      先生站门口,长叹道:“你明知我所指什么……”
      浴室内,热气升腾。卿行湿哒哒的手扒拉出镜子的映照,看着自己失落的眉眼,也长叹了一声,“我知你指的什么,但我不懂怎么说……”
      她的脑中,满是商场的那件男士大衣,与记忆中带血的那件逐渐混乱,叫她一时湿了眼眶……

      【君言】
      这篇有两个主人公。女生生于重男轻女的家庭,其实很多女孩子都遭受过。我听说过一个幼师的女性朋友,她就是有这样的父母,所以她很不喜欢回家。一旦父母催婚她就很厌恶。连带着,她连男人也厌恶。她的梦想就是赚钱,最好好多好多钱,这样她就可以远离父母。
      男生的原型26岁,准备结婚,结果与好朋友开车时,他坐后排中间位,没系安全带,高位颈髓损伤了(完全性脊髓损伤)。虽然当时捡回了一条命,但完全性的脊髓损伤是很难痊愈的,而且他还是如此高位的损伤,还会有许多的并发症,比如感觉与运动障碍、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大小便障碍、性功能障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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