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海 ...
-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卷动宴会厅的白色窗帘。
巨大的水晶吊灯如银河般悬在主宴会厅的穹顶,每一颗切割面都折射着如碎钻般的光芒。
随着游轮破浪前行的节奏,光河在人群头顶轻轻摇曳。
灯光扫过,将沈将离的面容也映照得柔软起来,她放下酒杯盯着被分成两个世界的甲板。
甲板外是墨色的深海,甲板内却是沸腾的金色海洋。然后灿然一笑,抬头望向一直看着自己的人,问:
“温蕴白,你不进去跳舞吗?”
温蕴白并没有因为她的直视就收回目光,反而更加放肆的看向她,一点也不符合他贵公子的人设。
沈将离没说话,看着他歪头一笑。
像一朵刚绽放的桃花,还带着露珠,就那么颤巍巍的开在枝头,似乎只要一阵清风吹过就能将她带落枝头,坠入深渊。
温蕴白在身穿燕尾服的侍者路过时,鬼使神差地拿了一杯莫斯卡托阿斯蒂。
清新的荔枝香气随着海风飘进了他的鼻尖,才反应过来拿错了酒,手顿了顿,继续假装若无其事的将它喝下。
放在背后的手用力攥起,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荔枝,是最让他恶心的水果!
5岁那年,他缠着母亲再给他一颗荔枝,那个温柔的女人弯下腰亲亲他的额头,然后平视着和他沟通:
“小白今天已经吃了6颗喽,再吃就要嗓子疼了,先不吃了,待会让厨房给你做冰糖雪梨水,好不好?”
小小的五头身思考片刻,亲了亲面前一脸温柔的女人,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乖乖道:
“好吧,那明天妈妈记得再给我6颗荔枝哦!”
晚上,他在父亲身上闻到了荔枝香味,他猜父亲又为母亲亲手调制香水。
父亲说过,他这辈子只会为挚爱之人调制香水,柜子里那一瓶瓶香水就是他对母亲爱的证明。
每次父亲身上带着香味回来,过不了几天母亲就会收到新香水。
他想,以后长大了,他也会像父亲一样,为他的妻子调制一瓶又一瓶的香水,如果她喜欢香水的话。
沈将离招呼侍者过来,轻声吩咐,等他再次过来时,伸手拿起一杯酒,递给温蕴白:
“给。”
在灯光下,酒液边缘泛着橘红色的光泽,又因为里面有气泡,光线随着气泡的升腾而产生细碎的闪烁,看起来像是一杯凝固的落日余晖。
杯口插一片卷曲的橙皮,那抹鲜艳的橙色与深红的酒液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被打断回忆的温蕴白接过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Sbagliato?”
气泡在舌尖跳跃,掩盖了酒精的辛辣,但金巴利的苦味却像烙印一样留在舌根,嘴里再也没有一丝荔枝的味道。
背后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了拳头,掌心深深的月牙形红印在苍白的皮肤上,只有它才知道主人刚刚是用了多大的力,来掩饰自己的厌恶。
温蕴白平复好心情,放下酒杯,背靠船舷,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慢慢摩挲,看着宴会厅里宾客们衣香鬓影,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似乎漫不经意地开口:
“沈将离,你很奇怪。”
沈将离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宴会厅。
乐队正演奏着激昂的《蓝色多瑙河》,提琴的弓弦拉得飞快,指挥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激昂的弧线。
人们随着船身轻微的起伏而摇摆,这种摇晃不同于陆地的平稳,它带着一种海浪赋予的野性韵律。
万俟霆斋手掌微微用力,带着沈如棠缓缓划入舞池。
那袭正红色的丝绒长裙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她的旋转而炸裂开来,宛如一朵在夜色中骤然绽放的曼珠沙华,又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
舞池里的人在他们的衬托下更加暗淡无光,渐渐都将场地让出来,好让两人共舞。
裙摆扫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带起一阵风。
沈如棠的黑发在旋转中散开,与红色的裙摆交织成一张迷人的网。
万俟霆斋笔挺的西装袖口上,别着两枚微缩珐琅画的袖扣,细看是两支海棠。
灯光摇曳下,原本坚硬的金属胎体仿佛被融化了,那层釉面泛着像羊脂玉一样温润的油脂光泽。
海棠花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娇嫩欲滴,花瓣的边缘被光晕勾勒出一道金边,整朵花像是在呼吸,透着一种慵懒而暧昧的妩媚。
即使万俟霆斋面上带着能冻伤人的冰冷,但随着角度的变化而露出的袖扣,却让人产生一种冰山被消融的感觉,像是初春湖面解冻时裂开的第一丝纹路,整个人活了起来,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羡慕?”
温蕴白好奇发问。
沈将离收回放在远处沈聿风身上的眼神,虽然他扭曲的表情让她很高兴。
但是听到耳边的询问,还是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发问的人,装作没听见一般开口:
“你刚刚说什么?”
温蕴白的情商好像突然就消失了,再次重复刚刚的问题:
“我问你是不是在羡慕?”
“什么?”
再次抬头微笑发问。
“我问你是不是想成为万俟霆斋怀里的人?”
温蕴白目光低垂,视线似乎落在她的头上又似乎落在她脸上。
沈将离成功被恶心到了,脸上的笑容成功破功,面目扭曲了一瞬,眼底露出一丝杀意。
“哈哈哈……”
温蕴白见她变脸,就像看到了什么极开心的事一样,眼含抱歉,轻声询问:
“沈将离,我开玩笑,不生气,好不好?”
沈将离整理好表情,将眼睛弯成月牙,抬头直视温蕴白,柔柔开口:
“不得不说你们缘分不浅,曾经万俟家给你定下的妻子,却在你落魄后,毫不犹豫的转向别人的怀抱。”
“现在因为我的关系,万俟霆斋大概很难娶她了,她又即将成为你的新娘。”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未来的大伯哥?还是姐夫?”
不得不说,沈将离的挑衅很成功。
温蕴白再也维持不住脸上那抹完美的微笑。
泛白的指尖捏碎了手里的高脚杯,掉落的酒杯中还有几滴剩余的酒液,溅落在他昂贵的西裤上。
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底的冷漠冰层彻底碎裂,翻涌出一股令人心惊的暴戾。
这一刻,他不再是什么优雅的贵公子,而是一头被惹毛的、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野兽。
沈将离指轻轻捂住嘴角,然后侧身抬头,好似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不笑了,故作惊讶地问:
“温蕴白,你生气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装傻的人,温蕴白深吸一口气,桃花眼一挑,眼神像钩子一样锁住她,带着笑意的询问:
“嗯,沈将离,我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她的话让他恶心、怒火中烧到想立即带着这一船人沉入海底。
但自己挑衅在先,她反击也是情理之中。
【阿离,他怎么突然就不生气了?】
0428确实被他吓到了,那一会儿它以为他会将沈将离丢进海里,或者沈将离把他丢进海里。
“嗯,可能他去四川进修过非物质文化遗产。”
看到温蕴白变脸她觉得很有意思。
想到要是有一天他能撕下那层贵公子的皮,就感觉更期待。
憋屈的生活好像也有那么一点意思了呢。
她缓缓靠近温蕴白,他也配合地俯身,随着她身体的前倾,那股清冽又甜软的芍药香便像是一层无形的薄纱,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极强的占有欲,霸道地驱散了他周围原本属于海水和冷杉的气息。
“温蕴白,我什么也不想做,怎么办呀?”
温热的呼吸随着她的话喷洒而出,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敏感的耳蜗。
一阵海风吹过,让他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喉结上下滚动,抬手。
沈将离说完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先拉开距离。
只见对面的男人也直起身子,抬手的时不明显地顿了一下,又将手脖间的领带上松了松。
看着眼前这个面上尽是单纯和无辜,但眼里又满是挑衅和好奇的人,温蕴白叹了口气,笑道:
“你——”
船身突然一阵摇晃,打断了他的话,周遭一片嘈杂,似乎有人在惊呼:
“霆少落水了!”
沈将离猛一回头,确实没在人群中见到万俟霆斋。
沈如棠脸上一片凄惶,紧紧抓住栏杆往下看,而沈聿风一边搂着她一边指挥惊慌的众人,顺便安排救援人员。
沈将离用力扯断裙子,温蕴白一脸诧异,紧接着是愤怒,仿佛遭受到背叛一般。
蹲下,替她抓紧裙角,好方便她撕扯,抬头对着沈将离低吼:
“沈将离!”
低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又生气,且气到眼睛发红,但还是尽力帮忙的男人。
沈将离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软,第一次弯下腰,伸手碰触他眼角的红痣,低声解释:
“我没别的办法。”
然后纵身一跃跳进海里。
温蕴白捡起地上的碎片,提起她的高跟鞋,然后放声大喊:
“沈将离!”。
为确保邮轮上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呼喊,声音大到震得他自己耳膜生疼,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蚯蚓。
喊完这一声,他猛地咳嗽起来,嘴里全是血腥味,那是声带充血破裂的证明。
“咳咳咳,沈将离,你果然最有意思,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