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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驸马私情 裴祺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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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祺点头,关切几句,一直守在院中,直到听到卜昭醒来的消息,才告辞离去。
回到府中告诉父母此事,裴母章氏拍拍胸口叹道:“是听闻过公主体弱多病,竟虚弱成这样么?实在可怜,只是她身子这般,日后……”
她话未说尽,其余两人读懂话外之意。裴父抿了口茶,并不担忧:“若是不能生育,日后子砚纳一房妾室便可,不是什么大事。”
章氏睨他一眼,心道你在外面养了那么多外室,当然不急子嗣之事。却没有辩驳裴父的话。
“舅父那边已同二皇子接触。说来,还是盛正祥那老东西运气好,二女都有好归宿,日后谁上台都不算输。若是当时柳萱能派上用场……”提起此事,章氏话语里染上厌恶。
她将柳萱接至京城,费了好一番功夫培养,谁料那个不知足的蠢货胆大包天,竟敢爬她儿子的床。看在亡姐份上,她没将人打死已是仁至义尽。
裴父摇头:“三皇子沉闷,五皇子阴狠。二皇子虽无大才,但擅长中庸,立储机会最大。舅父才叫我们同公主交好。”
夫妇俩议论朝事,裴祺听了会只觉无趣。他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忆起卜昭晕倒在地时的柔弱身姿,露出的白皙脖颈。
垂眸,捏紧扇柄。
随后起身,穿过府中回廊。待迎娶公主后,便要寄居她人檐下,这府中景色是看一日,少一日了。
闲步至一处别院,裴祺推门进入,因他特意安排,这院中向来无甚仆从服侍。屋内女子伏案桌前,不知在写画什么。
裴祺走近几步,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掰起她的脸倒着看他。被他手上扳指硌痛,柳萱转过身,眼里凄凄切切。
扫了一眼她写的东西,裴祺轻笑。
伏低伏弱,装呆装落,是非犹自来着莫。任从他,待如何,天公尚有妨农过,蚕怕雨寒苗怕火。阴,也是错;晴,也是错。①
“怨诗。”他点评二字,伸手轻抚上她的头,慢慢往下再扣住她的脖颈。柳萱挣开。
她嗅到一股微弱的香火味,猜到他刚才去见了公主。裴祺不信佛,除那次打着接她的名义拜见公主之外,平时都不怎么去寺庙。
眼前的男人身上有种危险的味道,看她的眼神像看猎物。但柳萱还是开口说她不想被送走,裴家要是过河拆桥,她便将此事闹大。
裴祺俯下身和她对视:“知微如此恨我,恨到要毁了表哥么?”双眸蕴着雾气,倒像是被欺负的可怜人,控诉自己不平的遭遇。
面对他说出自己心意,柳萱已经费了全身力气,得到这种回答,此时更不知该说什么。
“我没有。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走后,我在这府中更会受人欺辱。表哥……”
她生得貌美,一颦一笑都很动人,美人落泪更是令人心动。奈何对上的是无情之人。
裴祺冷笑:“你在威胁我?”
刚才还好声好气的男人瞬间翻脸,掐住她的手臂呵斥:“我对你还不够好?你毁了我的局,我没处置你,没把你送回靖州让你被浸猪笼。你于我而言,是天大威胁,我都没清算你,你怎么敢摆出这副以退为进的模样威胁我!”
柳萱被吓得失色,连连认错。
裴祺见她真心悔过,才长舒一口气。嘴上说爱他,实际上各有心思。卜昭瞧不起他,柳萱不听话,这些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但是比起卜昭,柳萱还是更可爱些。所以他凑上去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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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昭醒来后在寺庙中大发雷霆,大家体谅她,没人跟她计较。连皇后也只说了她几句,便退出殿外。
可越是如此,卜昭越觉得心惊。她不知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心底仿佛有股燎原的无名火,细究到底又十分无助。
前世明明不是这样,为什么重来一世她就搞砸了一切。她应该感觉幸福的啊,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快乐呢?
小七哄她,说裴祺好感又增加了。系统奖励她已经攒了三份,总值也在稳稳迈向八十。等到了八十五,奖励次数和品质会更上一层楼。
卜昭仍不满意,她开始思考,为什么是她去攻略裴祺。
她前世早死,应该有一个深爱她的人来攻略她啊。
[因为是你许愿要长寿,昭昭你不要太胡搅蛮缠了]
卜昭不想理它,反正他们都不为她考虑。她想念自己的好友们,想念被收起来的弓和剑。
思及此处,也不知霍杨怎样。他虽然面上冷冰冰,实际她吩咐的事他都做到了。他和罗鹏飞他们相处如何?和他祖父相处如何?她还说要帮他,结果现在自顾不暇。
谁又能来帮她呢?
[你为什么老是不高兴,你应该高兴一点]小七实在受不了她哀怨的样子,嘀咕几句。
卜昭一愣,觉得此话似乎在哪听过。想起来了,她曾经也对柳萱说过,你怎么不外向一点之类的话。
柳萱寄人篱下,日日煎熬,照顾好自己已经很厉害。自己作为朋友,高高在上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批判她怎么不多和人交往。
卜昭心中酸涩,她以后应该和柳萱道歉。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
“我有高兴的必要?”卜昭道。
[可是你上辈子也经历过这些事呀]
所有待嫁闺中的女子都这样,只是因为她是公主,才更加严格些。为什么她搞得像天塌下来似的,小七不解。
“因为本来就不该是这样!”前世是她一直困在宫中,选择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他人,换来一个出宫的机会。
但是今生,她有了更多选择。习武变强,结交好友。父皇赞她肖父,武威侯夫人夸她天赋异禀,眼前自是另一条道路。
现在就因为所谓婚事,她又被拽回到原本那条她本就不算满意的路。
结果大家告诉她,这就是你该走的路。但分明不是这样。她该走的路……
应当和皇兄一样。
皇兄定亲时需要学习三从四德吗?皇兄会被限制自由,不得随意出宫吗?皇兄不能再同自己好友相见吗?皇兄要为了所谓“夫德”放弃自己的爱好,学着做一个知书达理,端庄贤良的好夫君吗?
皇兄娶妻前已有外室,可她甚至不能先有面首再嫁驸马。
沉思良久,卜昭再抬头时,眼里一片平和。
第二日,罗珊倩来庙中拜访她,说派人去裴府找过柳萱,被仆从告知柳萱生病不见客。但看那仆从不在乎的态度,便能猜出柳萱会受不少委屈。
她们又聊了别的事,罗珊倩发觉今日卜昭心情愉悦许多,对她的担忧渐渐放下。
只是谁都没料到,变得“正常”的卜昭,在当天夜晚就从庙中翻墙出去,从马厩中选了匹骏马夜奔下山。
多谢霍世子,不,还是多谢善学聪慧的自己,极有先见之明学会了骑马。
策马至城中,绕开守夜的护卫,她找到裴府,循着记忆数着柳萱的房间。院外墙边正巧有棵大树能隐去她的身影。
柳萱坐在院中赏月,面色还算正常。
等院中不尽职的小丫鬟离开后,卜昭正准备跳下去找她,却见另一人推门而入。卜昭眉头微蹙,停住动作,想知道裴祺这个时候找柳萱要做什么。
只见她的驸马从身后环抱美人,许诺只要柳萱乖乖听话,他便在外面买座宅子金屋藏娇。柳萱默许般靠在他怀中,被他抱进屋里。
卜昭如遭雷击,往事种种涌入脑海。
[昭昭,这应该是个误会。你先回寺庙,不然被人撞见你夜会驸马,对你和裴祺都不好]系统的声音响起。
卜昭敏锐察觉到它的不对劲,质问它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知道此事一般。
[我……]
眼见它这个反应,卜昭心里的怒火更甚,不站在她身边帮她就算了,竟然还敢欺骗她。
于是冷声道:我还能相信你吗?
[我帮了你那么多次,你不能不相信我啊!我们绑定的时候,这事已经发生了。我跟你说了也没用,还会影响你和裴祺的感情——]
发生是一回事,她知道真相是另一回事。按照系统的意思,此事系统知,裴祺知,柳萱知,只有她被蒙在鼓中。
当初青嬷嬷让她提防,她还自信地说不会发生这种事。卜昭不敢相信,柳萱在她和裴祺之中,竟然选择了裴祺。她们的情谊,都不作数吗。
纵使自己想要攻略裴祺。可倘若柳萱坦白爱上裴祺,卜昭也不会说什么。倘若裴祺告诉她,他已经喜欢上了表妹,她也不会阻拦。
今生如此,前世呢?卜昭不敢细想,那些她以为恩爱有加的日子,她心爱的驸马,瞒着重病的她,同自己的表妹厮混。
卜昭只觉得恶心,忍不住要吐出来。
她从树上跳下来,失魂落魄逃离此地。从巷口出来,迎面差点撞上巡逻的队伍,被人一把拉住藏在暗处。
卜昭看到身旁之人,眼里流露警惕,此时她对谁都不信任。等巡逻士兵离开后,她问霍杨怎么会出现在这,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她的,刚才的事又知道多少。
“我也是刚知道。”对于自己的出现,霍杨撒谎道:“自从你们定亲后,裴祺常常在我面前炫耀,我实在不爽,特意来他家装贼吓唬他。”
他总不能告诉卜昭,自己身上有个神神鬼鬼的系统,扔给他一句“公主在裴府”后就不说话。
卜昭看出他在撒谎,但也不在乎。霍杨护送她回寺庙,一路皆是沉默,分别前他终于将那枚三角符送出去。
“平安符?”卜昭看着躺在手里的符纸,说出见面后的第二句话。
“不是平安符,这是道长开过光的除妖符。”霍杨将猪精上身的事简述一遍,说裴祺就是个狐狸精,搅得卜昭乱了心智,他特意去求了这道符,希望能救卜昭。
现在看来这符咒的确有用,裴祺的真面目显露了出来。
他说这番话时神色过于认真,本来心情郁闷的卜昭,盯着他的脸,竟没忍住嗤笑出声。
茫茫长夜,周遭安静得只有轻啸风声。借着月色,时隔多日,霍杨终于有机会再认真看看卜昭。
“你瘦了。”他说。
他嘴笨不知该如何安慰,能做的便是在这短暂的片刻,静静陪在她身边。
但是卜昭比他想的更加沉稳,饶是经历如此磨难,也只是笑笑。
她笑,霍杨能看出她的变化,她心心念念的好夫君竟然没有。她真是愚钝,两世都没琢磨出人心难测的道理。
“你走吧。”
卜昭不愿多言,说完便翻回墙内,留霍杨在夜色中望着高墙失神。
①:取自《山坡羊·伏低伏弱》元·陈草庵
其实前面有预告来着,所以不算突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