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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清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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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上,我已经完全听不进老师在讲什么,只是咬着笔杆发呆,同桌忽然戳了戳我的胳膊,“喂,你的嘴巴…”。我这才拉回思绪,无意识的摸了一把嘴唇,黑色的笔墨在我手背上洇开了一道印记。
我附身在水池中擦洗着嘴巴,再抬头时,水已经浸湿了我额前的头发和我胸口的衣服,我烦闷的将湿发缕在脑后,可那缕湿发怎么也不肯学乖,就是要贴着我的额头。
身后的厕所隔间还是时不时传来嘈闹声。我一遍一遍磨着牙齿强逼着自己冷静,又在心中疯狂默念:沉下气,沉下气,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出任何披露了。
我脸上挂着微笑走过去,三四个女孩儿正围在隔间外面,两个女孩儿在隔间里并肩站着,她们对面的女孩子被她们困在厕所狭窄的角落,而她的身上被泼满牛奶,上衣也被扯破,眼神满是惊恐,瑟缩的蹲在马桶旁边。
“请你们小声一点,好吗?”,我声音温柔的请求着。
那几个人被我逗笑:“哪来的神经病?”。
裤兜里的手机猛烈震动着,我只能暂时搁置厕所的事,转身回到镜子前接起电话,“喂,爸爸…”。
“哦~还是乖孩子。”身后的女生发出肆意的嘲笑声。我没理会继续听着电话。
“我都说了,别跟那个陆晨宇来往,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他是杀人犯,警察都来工厂问了好几次了!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嘶吼的声音,我只能低声道歉着,“对不起爸,我也不知道事情会…”。
可他一下也不肯听我,只是一味的发泄着情绪:“你就是个废物,除了给我丢脸,什么也做不好。和你那个妈一样,是个贱货。陪着男人…”,他的话越来越粗鄙不堪,我闭着眼后槽牙被我咬的发紧。
偏偏身后的那些女孩儿还不肯安静,她们扯着瑟缩在地上的女孩儿:“呦!你身上这么脏可不行呀,得洗干净。”,她们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女生按进马桶里,那女生被水呛得一直咳嗽,眼泪和鼻涕都不受控地冒出来,呼吸倒断断续续的。
她们被她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我整个人陷入两种极端,一边是众人的嘲笑,一边是不绝于耳的辱骂。两种声音缠绕在一起,让我的牙齿无意识地反复研磨。
“你母亲就是个…你也是个…全都要丢我的脸。”。
我淡漠的开口:“别拿我和她相提别论。”,话刚落,我便挂了电话。将手机放进口袋,我转身面对那些女孩儿,眼睛却四处环顾着,“我不是说了吗,请你们安静一些。真没礼貌,没看到别人在打电话吗?”。
话语随着脚步在厕所里打转,我来来回回地踱着,目光快速扫过每个角落。忽然,视线定格在墙边:一把拖布斜倚在那里。我向它走了过去,把拖布杆握在掌心。
其中一个女孩还在唾沫横飞地骂着,说实话,她骂的真的很没有素质。没什么杀伤力,只是会让别人觉得她有点不堪,我将拖布横过来,抵在腿上用力一磕,拖布杆应声断裂,我手中便多了一根趁手的木棒。
她们愣神之际,我已经站定到骂人的女孩儿面前,她还想要威风凛凛的说着什么,只是刚张口,木棒已经敲击在她额头。
一下接着一下,木棒毫不迟疑落在她身下,我像是失去了理智,不知道什么是停顿,时间也变得模糊,直到木棒不堪重负轰趴断裂,力道才骤然收住。
我喘着粗气,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后腰,那些女孩已经被我吓呆住了,没一个人敢上前帮忙,我用脚踩了踩地上躺着人的脸,确认她还活着。
“保持安静就那么难吗?”,我疑惑的看着她们,又掏出手机将她们霸凌的视频播放着,“如果我在老师那里听到了任何对我不太好的话,你们都得陪我一起。而且,只要我不死,就会一直缠着你们。懂了吗?”。
她们没回应我,只是点了点头,我的视线越过僵硬的她们,投向那个被霸凌的女孩儿,给了她一个安静的笑,继而丢下木棒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你们,继续吧。”。
我回到课堂,继续听着课,记着笔记。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写,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楚星禾同学,听到广播,请立刻前往校长室。楚星禾同学,听到广播…”。
校长坐在我对面,沉默的整理着衣衫,我面无表情看着他这做作的模样。
“楚星禾同学,你也知道陆晨宇是什么样的人,平时还就你和他的关系最好,这好多家长都同我反应了这件事,学校实在顶不住压力,想着给予你半个月的假期,你回家也好好休息休息。你放心这算请假,不算旷课,也不做停课处理。”。
“说是放假,其实不就是停课,不做停课处理,说的倒是好听。只不过,想停我的课,有理由吗?”。
校长笑了笑:“是我用词不当了,学校真的只是想让你休息休息而已,你养好精神了,随时可以来上课,我们学校随时欢迎你。”,说着他还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我点了点头,“也挺好的,正好我也想休息几天。”,他见我松了口放下了手,我前倾身体又对着他说道:“正好,我还一直没机会去祭拜祭拜小小,这次放假替你这个父亲,去墓地里瞧瞧她吧。”。
他收敛了笑容,又瞬间恢复:“星禾同学真是一个重感情的好同学啊。”,他说这话时,咬牙切齿。
“那当然,我和小小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她怎么说,也是给我跪过的人,我去瞧瞧她,不过分。”,说着我发出爽朗的笑容,站起身离开了。
我不想回家,只能拿着行李去投奔疏清韵。我站在疏清韵门口可怜巴巴看着她,“清韵,求求你了,收留我吧。”,我双手合十,委屈巴巴看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候你不是该上课吗?”。
“别提了!”我原地跺脚,“那学校给我停课了!”。
“停课?因为什么?”,她一脸疑惑。
“因为我谈了一个杀人犯男朋友呗!”,我低下头,声音忽然降低,“说是给我放假,其实就是给我停课。”。
“他们怎么能这样!”,疏清韵替我打抱不平,顺势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没事儿,我这儿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你太好了,清韵。”,我抱住她久久都不肯撒手。
在她家落脚定居似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早已不把自己当外人,随意在她房间里放肆着。
我系着围裙站在燃气灶前,看着砂锅里的木薯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浓稠的汤汁裹着排骨的油脂,慢慢渗进木薯粉糯的肌理里。揭开锅盖时,一股鲜美的香气扑面而来,木薯吸足了肉香,入口即化,连带着汤汁都甘美醇厚。
我细嗅着香甜的味道,将它们尽数盛进饭盒中,又在低层中添了厚实的米饭。
做好一切准备,我提着餐盒出了门。
良久,我伫立在一所废弃工厂前,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推开时会发出疲惫的叹息,厂区里杂草疯长,几乎要没过膝盖,缠绕着断裂的管道和散落的零件。残破的厂房骨架裸露在外,玻璃早被风刮得只剩窗框,阳光穿过空洞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厂房内,巨大的机器沉默地矗立着,表面结着厚厚的锈痂,齿轮间卡着干枯的杂草。
“晨宇?”我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晨宇?”。
他毫无预兆的钻出来,从我身后抱住了我。我转身看着他,双手抚上他的脸颊,他下巴的胡子好久没刮了,肆意疯长。许是在这废弃工厂也睡不好,青黑的眼圈几乎要垂到颧骨,看着也十分骇人。
不用问也知道,这段时间他过的很不好。我心疼的看着他,“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抱着我,“你不该来的,不该为了我被那些警察盯上。”。
我捏捏他的脸颊:“是谁说的要和我死在一起。”。
他笑着在我额前落下一吻,我抬了抬手里的餐盒:“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我在厂区里寻了一个相对干净的水泥台,将餐盒摆上去,餐食盖刚打开,香味便四处弥漫。
他几乎没怎么坐稳,抓起勺子就往嘴里送,一大口饭菜塞得两腮鼓鼓的,咀嚼时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胡乱抹了一把,眼神死死盯着餐盒,仿佛慢一秒就会被抢走。
还没等嘴里的咽干净,下一勺已经递到了嘴边,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饥饿逼出来的急切。
“慢点吃,别着急。”我说着递过去一瓶水。他接过我手里的水猛灌两口,随即又埋首继续,那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看得出来是真的饿到了极点。
他刚把那口东西咽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动作停滞的得毫无预兆。
他捂着喉咙弓起身子,想呼救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嗬嗬”声。眼球因痛苦而突出,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扭曲,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原本红润的嘴唇迅速褪成青紫色。
他想要伸手抓住我,却被我淡漠的躲开。他直挺挺地倒下去,四肢开始抽搐。那双圆睁的眼睛,用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一直看着我。
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早就和你说了,要听话,要学得聪明。”。陆晨宇的瞳孔渐渐涣散,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很快也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