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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手可近月 你应该问为 ...

  •   门外聚集着一堆年轻女演员。

      一墙之隔内。

      选角的导演不耐烦掀着手中的公式照。

      “下一个下一个。”他皱着眉头。

      离门最近的男人连忙起身,他的夹克穿了几天,有股尘土味。

      “程紫清。”

      无人应答。

      “程紫清在不在?”

      “......”

      “没来?”他在名单上画个叉,“张珺。”

      一个女孩起身,怯怯走进去。

      两小时后。

      戏试得差不多,人还没定下来。

      导演很颓丧:“哪找来的人?长得不行,演得也不行啊。”

      “今天的人都演完了,导演。”

      导演抹了抹脸,叹口气:“再找。”

      “我见见导演。诶,就见一面——”

      门外传来推搡的声音,人没被拦住,一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笑得憨厚无害。

      “什么情况?”导演问。

      门外那人没好气:“我去。你怎么跟狗似的拦不住啊?”

      女人依旧好脾气陪笑脸:“导演我来试戏的。”

      “试戏?”桌前一排男人戏谑地笑。

      导演收东西,预备起身:“你啊?我们这戏招的是清纯美女——”

      “紫清?来。”

      喘着气的白皙女孩远远跑过来,手里还攥着试戏的剧本。

      经纪人裴姐打趣导演说:“我都人老珠黄了哎哟,肯定不是我啊。我家的紫清你们可得试试。”

      门外的男人还在说:“你们迟到这么久,一点合作诚意都没有。赶紧走吧。”

      程紫清捂着胸口,一双杏眼水盈盈,脖颈纤细。

      男人说着就动手,把两人推出去。

      “等等。”导演落座,盯着程紫清,“词背下了吗?”

      女孩懵懂:“哦,背下来,背下了。”

      “好。你进来。”导演对男人说,“把门关上。”

      裴姐暗中得意,靠边等试戏。

      还给程紫清加油打气,指着眼睛提醒她注意哭戏。

      “没人跟你搭戏啊。”导演左右张望。

      “我来吧,导演。”裴姐握住剧本,挺身而出。

      平日里她们也是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搭戏。

      人少也好。跟裴姐对词,程紫清不会紧张。

      “好。你来。”

      程紫清试的是被清纯小白花黑化报复恶毒后妈,却被掌锢的片段。

      她演得楚楚动人:“对,我就是要报复你。”

      “我曾经对你掏心掏肺,你呢?我的心都被你撕碎了,妈。”

      “没错。他是我害的。你的宝贝儿子是我害的.......”

      裴姐看好节奏,假装扇巴掌,还配音“啪”。

      “卡。”导演不满,“你这是怎么样?”

      “我们试戏一般都是假打。”

      “假打我看不出效果啊。”导演蹙眉故意刁难。

      摆摆手:“这点苦都舍不得吃,我看你们走吧。”

      裴姐哀求:“导演——”

      突然狠辣的巴掌声响起。所有人目光聚集在程紫清脸上,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白皙美丽的面庞上立马显现出红印子。

      一屋子人鸦雀无声。

      程紫清盯着不忍噙泪的裴姐,继续念对白:“你想打我对吧?打啊!我帮你打!”

      “我就是这么贱,就是这么坏!那你呢?你为什么装作一副心软善良的样子?”

      “不要装得好像你多爱我!”

      她的控诉尖利疯狂,感染了在座的每一位。

      导演咽了咽口水,在一沓公式照里找到程紫清。

      十九岁。没有就读院校。

      “你哪个学校的?”

      她从情绪中抽离,擦拭眼泪:“我没读大学。”

      “嗯。”

      导演在犹豫。

      裴姐趁机加火力:“我们家紫清演戏绝对没问题,她前不久才拍过一部大制作,虽然是小角色,但播出后一定不同凡响。”

      导演指着裴姐,跟身旁的人说:“这样,你跟她加个联系方式。”

      抬头看程紫清:“暂时定你。”

      程紫清回看他,眼眸浓烈,有野心也有欲望。

      她鞠了一躬说谢谢您。

      女厕所内。

      程紫清对镜用手轻摸着脸颊的伤。

      嘶嘶喊痛。

      裴姐从外面买来药膏递给她:“何必这样?”

      “不拼命我俩都只能喝西北风。”

      “你下午怎么样?找到程吴了吗?”

      “嗯,又跑网吧去了。”

      “你做姐姐的对他够好了。总不能欠他一辈子吧。”

      程紫清镜中的表情闪过一瞬凄苦:“他只有我了。”

      裴姐不再多言。

      “裴姐,上周张导那部戏我试上了吗?”

      “......”

      程紫清点点头:“知道了。”

      她心中暗暗下决心,今天这部戏一定要拿下。

      一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一巴掌不能白挨。

      /

      沈颐清在澳洲开阔的绿草地上打滚看夕阳传来照片。

      陈佳正挤在座椅都褪了色的老旧公交车上。

      学生时代,她们坐在一个课室,上厕所都要结伴。

      如今天南海北,天上地下。

      她辛苦工作一周可能连沈颐清身上的一件衬衫都买不起。

      尽管沈颐清总是发消息告诉她这件衣服在奥特莱斯买比起原价便宜了多少钱。

      陈佳一直明白,她跟沈颐清的生活只是短暂重合。

      毕业后,各回各位,各有各的圈层。

      不过好在感情还是真的。

      林嘉昀发来短信约她周六吃饭。

      他说,地方你定。

      陈佳有时觉得世界对她很残酷。

      在她小时候一路优秀,天之骄子一般在生活里突出重围。

      重点中学里的世界万花筒一般,开阔了她的眼界,也喂养了她的野心。

      让她再没有回到从前的可能。

      她渴望她的朋友们生来就拥有的一切,却得付出他们无法想象的努力。

      很长的时间里,陈佳努力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不一样。

      比如她的家庭没法支付她随意飞向加拿大度假,或者去日本滑雪说走就走的费用。

      比如她经常会忘记吃西餐时,是左手拿刀还是右手拿刀。

      所以每次见林嘉昀前,总要查清楚才赴宴。

      总算有件事情没有改变。

      跟林嘉昀在一起的时光,依然是陈佳平庸生活里难得的美梦。

      是她不凡少女时代的重映。

      西餐厅在某建筑顶楼,侍者各个面带优雅体贴的微笑。

      桌上摆着特供的花束,看介绍是请了知名的花束设计师每日搭配。

      绝不重样。

      白瓷盘精致洁净,刀叉泛着银光。

      暮色昏沉,透过玻璃墙得以俯瞰整座城市。

      正是下班时间,车水马龙。

      在这冷气开得十足的宴会厅内,她根本想不起拥挤的人潮摩肩擦踵时难以抵挡的酸汗味。

      眼前,林嘉昀低头游刃有余地点菜。

      前菜如何如何,主食如何如何,甜点如何如何。

      他侧脸温柔。

      几年的时光,林嘉昀怎么出落成这副的绅士模样。

      只有他开口,陈佳才觉得熟悉。

      “又迟到?”

      她心虚地笑。林嘉昀假意怪罪的神情还跟学生时代一样。

      “哪又迟到。分明是你早到。”

      “最近忙什么呢?”

      “老样子。律所里还不就是那点事。”

      林嘉昀攥着手机,不动声色:“谈恋爱了?”

      “什么?”

      “道听途说。向你求证。”

      陈佳半尴尬半犹豫:“没有。”

      “为什么没有?”

      她细细看林嘉昀一眼,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

      是庆幸,是疑惑,还是什么别的。

      林嘉昀依旧是她认识的男人里,最直白的一个。

      她笑,缓解道:“你不要说得全世界男人好像都会喜欢我一样。”

      他盯着陈佳。

      这次没有回答。

      陈佳原本想问,林嘉昀你跟我打算像现在相处这样多久。

      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这些年发生了不少事情。

      比起勇敢向前一步,不知道等着她的是深渊还是天堂,还不如停在原地。

      停在这个高级西餐厅。

      就用老朋友的身份面对彼此。

      /

      沈颐清一个人来香港迪士尼。

      很多人来这里寻求快乐,她却来这里丢弃回忆。

      天黑之后,她早早等在当年跟赵兆一起看烟花的地方。

      闷热的夏季夜晚,人挤人,呼吸都不畅快。

      烟花绽放的瞬间,她扬起头颅,眼眸中倒映着绚丽光彩。

      周围有人说好美。

      沈颐清想,还是不如当年她跟赵兆一起看过的美。

      那年他俩初生牛犊不怕虎,莽撞青涩,狂奔在迪士尼里。

      是赵兆教会她放下包袱丢弃负担。

      她至今为止拥有过最温柔的晚风也是赵兆送给她的。

      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和笃定的心跳。

      当时不觉得。

      多年后回忆起来,才发现真情无敌。

      是的。是真情,而不是真爱。

      这就是她跟赵兆的应有结局。

      沈颐清还是躲在人潮中落泪了。

      十七岁时,她对着漫天烟花,由衷地笑。

      现在二十六岁,哭得心不甘情不愿。

      散场后,她跟着人潮前进。

      手机收到赵兆的消息。

      问她来不来北京。

      来不来参加他的婚礼。

      当然来。

      她说。

      是的,这么久过去,她还是没有长进。

      沈颐清依然是两个选项里会被预先抛弃的一个。

      依然是两个人掉进河里不被捞起的一个。

      她插兜埋头,默默前进。

      /

      北京某高级住宅区。

      大平层公寓里,窗帘紧闭。

      除了生活必需品没有什么额外装饰。

      草率得配不上地价。

      暴殄天物。

      瘦高精致却疲惫的男人拉开冰箱门,没有食物只有啤酒。

      他单手轻易拔开易拉罐。

      咕噜咕噜灌入喉。

      忽然门动,有人输密码进来。

      他不甚在意,跟那人打了个照面。

      董深巍:“说了多少次,不要空腹喝冰啤酒。对胃不好。”

      他刚健完身,气色很好。

      “我不在乎。”

      “那你告诉我你在乎什么?”

      “.....”

      片刻的沉默。

      喻铭轻捏易拉罐,笑得恍惚。像是自嘲。

      然后说:“我不知道。”

      两人相视无言。是不能言说的、深深的理解。

      “姜峥说你不接电话。”

      “不想听他说话。装。”

      喻铭不耐坐在沙发上,是一种无奈疲倦的叛逆。

      几乎没有锋芒。

      “这电影你必须演。”

      他冷笑:“不演呢?”

      “制作团队那么好,也许能拿影帝你知不知道?”

      “我说过了,我不在乎。”喻铭回眸看苦口婆心的董深巍。

      “影帝不影帝的,跟演技有个屁的关系。”

      “......”

      董深巍扔下健身包,也从冰箱里掏出一罐冰啤酒打开,坐在长条沙发上喝。

      “爽吧?”喻铭露出一个少年时期的眼神,笑着。

      “因为李仪范?”

      看对面表情僵硬,董深巍继续问:“你还喜欢她?”

      “喜欢个屁。人家说了,那是宣传需要。逢场作戏而已。”

      “可某人动真情了。”

      “......”

      喻铭盯着董深巍手中的易拉罐瓶,目色深沉。

      “你不去汪梧成还等着捡呢。”

      “好啊,那让给他。”

      董深巍很有觉察地注视着喻铭:“不。不能让。”

      “他上去了,你就下来了。”

      “有什么关系。我一点不在意这些......”

      他很强势坚定:“你必须去。”

      喻铭蹙额:“现在连你也来命令我?”

      “我是怒其不争。”

      两人静坐对峙了一会。

      喻铭妥协:“我会考虑的。”

      抬眸补充:“其实就算不想,我也必须得演。不是吗?”

      墙壁上还挂着当年出道战的海报。

      十七岁的喻铭,野心勃勃,风光无限,有种舍我其谁的姿态。

      现在二十六岁,当年的舞蹈还会跳,歌还会唱,但向往跟梦想都不再热烈。

      他跟董深巍约定好梦想过一起抵达的万人演唱会没有实现。

      什么梦想,什么追求。

      睁开眼看看这里还有谁在乎?

      金钱。利益。流量。人气。

      哪个不比它们重要。

      “演完这部电影我就不干了。”喻铭突然说。

      “什么叫不干了。”

      “十年合约到期。原本我是谁今后就做谁。”

      董深巍迷惘苦恼,默默凝视着喻铭。

      “你为什么这样?”

      “你应该问,为什么不。”

      喻铭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沓剧本,胡乱翻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手可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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