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手可近月 寄人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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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清落地北京，棕色微卷长发别在耳后，鼻梁上架着名牌墨镜，衬出巴掌脸。
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端着刚买的冰美式，缓缓走在人流中。
澳洲地广人稀，夸张点说，她这些年见的人还没见的袋鼠多。
回国让她觉得亲切且踏实。
她驻足在电子屏前，注视着美妆广告上的那张脸。
喻铭没怎么变。
红气养人，可能更帅了些。但对她来说，没有大差别。
刚认识的时候，他才十五岁，充其量是个小练习生，粉丝数不到十万。
现在呢？
她出于好奇，在社交媒体上搜索他的名字。
八千万。
这是什么概念？
沈颐清滑动着他发的动态，很多自拍。以前他最讨厌拍自拍。
跟他的名字连在一起的词条有很多。
#喻铭李仪范
#喻铭青年人电影节
#喻铭难听
她点进第一条。
是最近的报道，狗仔不知躲在哪拍的视频，摇摇晃晃的。
喻铭跟长相明艳的年轻女人说笑着，从涮羊肉店走出。
郎才女貌，很般配。
她跟喻铭在同一屋檐下的那几年没有白过，因为她至今还能从视频里他的笑容看出他对李仪范的态度——
不排斥，甚至是欢迎。
他们很熟。
像她跟他的从前一般。
沈颐清收起手机，跟广告里微笑的大明星喻铭对视。
陈年往事有什么可提的？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
沈颐清买了落地北京的机票。
没来过，就来看看。
她喜欢新体验。
主要是陈佳也正好在北京出差。
她们一拍即合，约好见面。
她打车到提前预定的烧烤店。
北京的秋天已经有些冷了。
她倒了两杯热水，等着老朋友。
陈佳跟她从高中起就是好朋友。
在明德中学，她们几人总混在一起玩。
陈佳、她、喻铭和林嘉昀。
以前睁眼就能见的人，现在要见缝插针才能说上话。
真是无奈。
她翻开点菜单，在饮品那页又看见喻铭的脸。
他代言了某款碳酸饮料。
嗯，还是有例外的。
比如喻铭还是她睁眼就能见的人。
陈佳裹着厚厚的围巾，懵懵地推门进来。
“这！”沈颐清招呼。
陈佳笑得温婉，跟当年一样，让她晃神。
一时间觉得自己还在十七岁。
沈颐清把点菜单递给她，陈佳也不忘打趣喻铭。
指着照片说：“大明星哦。”
“是啊。八千万粉丝呢。”
陈佳脱下围巾，一双小鹿眼多情妩媚，八卦看向她。
“还以为你不关注这些呢，多少粉丝都知道？”
她心虚：“也就刚查的。”
“是么。”陈佳笑。
/
两人战斗力惊人，酒足饭饱各自发呆。
陈佳说什么也不让她买单：“回国第一餐，肯定是我请客啊。”
沈颐清不爱磨蹭，谢过就去找厕所。
陈佳说帮她看箱子。
烧烤店本来就开在巷口，厕所要往巷子里走一段路。
沈颐清有点担心卫生状况，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屋外太冷，她把薄羽绒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路上没什么人，很快到厕所门口，门闭着。
她轻叩。
没人出声。门却锁着。
没礼貌。回一句有人会怎样。
沈颐清无奈插兜等在门外，一盏破旧的老灯亮在头顶。
很多飞蛾绕着光源飞。
大概五六分钟，里面才有了动静。
一个很高的男人戴着口罩，穿着纯黑的长款羽绒服，也用宽阔的衣服帽子挡住脸。
从门后闪出的一瞬，正好在光下，眉眼逼人，瞥了她一眼。
好像没想到她还在等一样。
公共厕所多少有点味道。
沈颐清在门外，一手捂着嘴，一手接电话。
也只能看到眼睛。
“现在等到了。没事，我就在这上吧。”
“挺安全的，你不用来。外面挺冷的。”
男人盯了她片刻，等她回看时，才躲闪眼神移步走远。
“诶，陈佳。你帮我打包一份烤茄子吧。”
“感觉又饿了，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北京太冷了。一冷就犯饿。”
男人驻足回眸，女人已经闭门进了厕所。
寂静的巷子，满地的落叶。
是巧合吧？
他踏着碎叶，裹紧外套，小跑着消失。
丁零零。丁零零。
沈颐清正在洗手，莫名听到一串电话铃声。
四顾发现一部手机正正放在摆放洗手液的拐角。
想是刚刚那个男人落下的。
她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推门出去。
门外有人在等。
年轻女孩戴着棒球帽，手握电话，看到推门出来的是她，脸色略微变化，疑惑向内探身。
她又播响一次电话。
手机在拐角振动。
沈颐清提醒：“手机在这。”
女孩端详着她，半晌点头，并不道谢。
进门拿了手机，就快步跑走。
奇怪。
/
酒店里，沈颐清跟陈佳睡一张床。
“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谁？”
“喻铭啊。”
一人敷一张面膜，靠在枕头上。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联系。”
“怎么说？”
“就上次那件事啊。”
“哪个？”
沈颐清无语地扫陈佳一眼。
“哦哦哦。”陈佳笑着，“想起来了。传照片那次。”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喝过酒了，你知道吗？”
“有阴影了吧。”
“何止？”
大学快毕业那会。
喻铭风头正盛，参加了不少综艺，有了曝光，粉丝量激增。
他的各种历史都被细挖。
高一时跟他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沈颐清自然难逃法眼。
她本来在酒吧喝酒，突然被同是留学生的林叫住。
“这是你吧？你认识喻铭？”
“啊？”
她接过手机，在喧嚣的欢闹声中觉得荒谬。
#喻铭同居小女友
她翻看评论。
“同校的，没见喻铭跟哪个女生多说过一句话。各位女友粉安心，肯定是造谣。”
“这女孩长得一看就不是哥哥的菜。哥哥采访说了喜欢性格开朗阳光的女生。”
沈颐清os：我怎么不开朗了？
“这个女生有女朋友的，大家不要造谣。”
我看分明是你在造谣！！纯血异性恋好吧！
“长得好丑。配不上喻铭。”
“听说现在在澳洲，被哥哥甩了吧，活该哈哈哈。”
“有钱人谁去澳洲啊？肯定成绩不好，去水学历。”
“你是不是本地人啊？高中在明德还成绩不好？你读一个试试呢？”
“好学校也能花钱进的啊。明德一年多少委培生你知道吗？我就是明德的，你说我知不知道？”
“保护素人！不要议论女孩长相吧。”
“又找到她的瓜，私信dd我，免费发。”
“dd。”
“dd。”
“dd。”
沈颐清看得头大。
“毁灭吧。”她把手机还给林。
又灌了一杯酒。
本来丢了工作就烦，还要在网上被人免费议论。
凭什么？
喻铭靠流量赚钱，我又不靠流量赚钱。
骂他啊，骂我干嘛？！
沈颐清干脆豁出去。
顶着一脸烟熏妆，跟酒吧里所有帅男人贴脸拍照。
笑得随意，举止亲密。
看吧，这个有腹肌，比你家哥哥壮。
这个眼睛大，比你家哥哥帅。
这个话多，比你家哥哥幽默。
这个温柔有礼貌，比你家哥哥绅士。
.......
次日醒来。
她发现自己收到喻铭的微信。
以为他是为热搜道歉。
点进去，才发现自己昨天喝醉，把照片实时发给喻铭，一共发了十八张。
每一张都配文，比你家哥哥如何如何。
沈颐清狠狠拍自己的脑门，喝大了！
对面倒是很冷静，一条条回复——
“腹肌不错。”
“嗯，挺面善。”
“这个不行，感觉会发福。”
“......”
沈颐清没有回复。
喻铭也没有再解释。
一晃又有四五年过去了吧。
他们不是会常常聊天的关系。
/
“诶，你说你们俩这算是青梅竹马吗？”
“肯定不算啊。顶多算半路室友。”
陈佳笑。
“多偶像剧的情节。我采访一下你，知道要跟小明星住在同一屋檐下，是什么心情？”
“崩溃。”
“哎呀，你诚实点行不行。好歹是个明星，我不相信你一点好奇都没有。”
沈颐清倒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上的柔光。
回想起十五岁的某天。
她记得很清楚，是周六。
外公外婆带她去朋友家吃饭。
喻志光是外公以前的学生。
他们来往很密切，听说喻叔叔跟爸妈也是相熟的朋友，曾经在一个实验室工作。
后来她爸妈去了澳洲。
一路上，沈颐清都很忐忑。
她不太善于跟大人交际。
因为父母不怎么在家，她经常独来独往，不怎么会说讨喜的场面话。
她担心父母的朋友不喜欢她。
在车里，她对着手机前置镜头默默检查了几次自己的发型。
喻叔叔一家住在别墅区，车驶入，车内每个人都得做信息登记。
外公调侃道：“见老朋友搞得跟看犯人一样。”
外婆笑他：“我看，犯人是你，不是志光吧。”
“得得得。”
车停好，最先看到的是叔叔家的户外花园。
种了好多绣球花。
靠墙那面停着一辆崭新而且很炫酷的越野单车。
喻志光叔叔一表人才，长相温润。
他的妻子笑靥如花，目光颇有好感地落在沈颐清身上。
“可以啊，志光。你家真漂亮。”
外公大大咧咧，阔步穿过庭院与男人招呼。
“都是莉雯的功劳。”
志光温暖揽过妻子的肩膀。
女人很习惯似的，并不理会，上前跟沈颐清搭话。
“这就是小清吧。哎哟，都长这么大了？”
沈颐清不知所措愣在原地，僵硬一笑。
“颐清，这是莉雯阿姨。”
外婆提醒她。
“阿姨好。”
“女孩子就是文静啊。”阿姨看着她，很满意似的，怎么也看不腻，“真漂亮。”
外公见缝插针，饶有兴致探头找：“你家那个呢？”
喻志光摆摆手，脸色一变：“野去了。”
莉雯阿姨无奈纠正，观察着客人的表情，道：“他啊，跳舞去了。我们不管他。”
喻叔叔不罢休：“你就是太惯着他。”
莉雯阿姨假装没听见，揽着外婆跟颐清，进了门。
屋内有阿姨拿好拖鞋，茶桌上摆着果盘。
虽然是豪宅，但却装扮得极其温馨，像一个真正的家。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沈颐清住的地方，简直像旅馆。
屋内墙面上挂着喻叔叔一家三口的合照。
几乎每年都有一张，沈颐清视力很好，远远看着也能看清楚。
所以她的窥探，显得不那么冒昧。
夫妻俩中间站着一个清秀精致的小男孩，气质很好，五官端正。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
莉雯阿姨说自己在家就爱绣点东西消磨消磨时光。
她指着沙发上的真丝枕套说，这些都是她绣的。
沈颐清忍不住惊叹，那刺绣堪称完美，居然是阿姨闲着无聊自己绣的。
她转念又想，是多寂寞的时光，让莉雯阿姨一年一年练出这副功底。
大厅里还有一架钢琴，摊开的琴谱和节拍器还摆在琴架上。
有人每天都在练琴。
钢琴边的空地上有一箱打开的牛奶。
已经喝了几支，剩下的就留在箱内。
这个画面莫名让沈颐清觉得很放松。
虽然凌乱，但很接近生活。
她想象着照片里站中间的那个小男孩兵荒马乱练完琴，附身随手掏支牛奶喝，就逃出去野玩的场景，很有喜感。
喻志光探身说：“莉雯，打电话让小铭回来。开饭了。”
女人倚靠在沙发上，不情愿：“你怎么不自己打电话给他？”
“我说的话他怎么听得进去？”
“父子俩哪还有隔夜仇？你做父亲的，主动给孩子打个电话，这有什么？”
外公这人生性八卦：“怎么了？吵架了？”
喻叔叔尴尬道：“这孩子叛逆期。”
“我倒觉得是你根本不懂孩子的心。”
莉雯阿姨慢悠悠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这怎么好？”
“小铭，你不要这么不懂事。”
“舞什么时候都可以练，小清他们是客人。”
“你这孩子......”
莉雯阿姨表现得为难。
最后说：“你回来我要你好看的啊。你等着。”
沈颐清坐得近。
也只听到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句。
对面的男孩丝毫不放在心上，吊儿郎当地说：“嗯，我等着。”
怎么这样？
莉雯阿姨非常体面地赔礼道歉，说小铭练舞室离得远，怕是赶不回来，我们就不等他了。
然后笑着拍拍颐清的肩膀说：“你们年轻人知道的，一旦做什么事情入迷了，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喻铭这人就这样，以后多多关照啊。”
为什么是......多多关照？！
谜底来得比想象中快。
一桌人坐定吃饭闲聊之际，莉雯阿姨忽然说：“小清，不如一会吃完饭你就别走了。周一就要开学，到时候阿姨把你跟小铭一起送过去。反正你的房间，莉雯阿姨都整理好了。待会看看缺什么，正好晚上等喻铭回来，我们再一起去买。”
莉雯阿姨的表情纯真雀跃，完全没注意到沈颐清的不安。
“房间？”
“对啊，房间。”
莉雯阿姨热情地给她夹菜。
沈颐清看着外公外婆，像看着一对叛徒。
那一瞬间，特别想哭。
难道她是一袋可以被反复丢弃的垃圾吗？
她不是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外公外婆吗？为什么她要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再不济，她可以住校啊。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手可近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