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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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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知道因为程烬安的父亲病得很重,需要巨额医疗费。程烬安等不起,他必须赢得这次大赛的奖金和直博资格。所以他冒险作弊。
他也知道,举报程烬安,就是毁了程烬安的未来。
但他不在乎。
当年程烬安把他推给江承晏的时候,有想过后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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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打开举报信的草稿箱,又读了一遍。文字冷静、客观,列举事实,没有一句情绪化的语言。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窗外传来学生们的笑声,青春而明亮。
林澈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十二岁的天台,程烬安说“一辈子的兄弟”;
二十岁的夏天,程烬安发来那封引荐邮件;
江承晏第一次叫他“小澈”时温柔的笑容;
三年里那些不堪回首的夜晚;
以及他在江承晏电脑里看到真相时,整个世界坍塌的瞬间。
林澈睁开眼,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清脆而决绝。
林澈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他没有快感,没有解脱,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复仇的第一步,开始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毁掉程烬安的未来,根本无法填补他心里的黑洞。
他要的不是程烬安的前途,而是要让程烬安也尝一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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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信发出的第三天,林澈接到了周慕星的电话。
“小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周慕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澈说:“好的,周教授。”
挂断电话,林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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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星的办公室在实验楼五层,窗外能看到整片校园的景色。春天的柳絮正在一砣砣往外吐,落满了石板路。
林澈敲门进去,发现办公室里不止周慕星一个人。
教务处的陈主任也在,还有学院的纪律委员会成员。
气氛很严肃。
“小林,坐。”周慕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澈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是这样的,”周慕星斟酌着用词,“学校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关于程烬安在上个月预选赛中涉嫌作弊的举报。信里提供的一些细节……很详细。”
林澈没有说话。
陈主任接过话:“举报信发自校园网IP,我们调查了一下,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只有你和另外两个研究生在深夜登录过相关系统。”
“我们不是怀疑你,”周慕星赶紧补充,“只是想了解一下,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程烬安有什么异常?你们是一个组的,接触比较多。”
林澈抬起眼:“程师兄确实最近状态不太好。他父亲病重,他压力很大。”
“你知道他父亲的病情?”陈主任问。
“知道一些。他做实验时偶尔会接到医院的电话,我听到过几次。”
“那你觉得,”周慕星停顿了一下,“他有没有可能...因为压力太大,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我不了解。程师兄平时话不多,我们交流不算频繁。”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没有直接指控程烬安,也没有为他开脱。
周慕星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了。如果后续调查有需要,可能还会找你了解情况。”
“没问题,周教授。”林澈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今天我和室友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两室一厅的公寓,我得早点回宿舍帮他搬东西。”
“去吧。”
林澈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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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持续了一周。
这一周里,林澈的生活照常进行——上课、做实验、看文献。晚上回公寓和君荼白煮泡面吃。他和程烬安的交流减少到最低限度,只在必要时讨论课题进展。
程烬安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有时候林澈进实验室,会看到程烬安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但林澈从不问。
第八天,结果出来了。
学术委员会确认,程烬安在补考时获取了标准答案,构成作弊。鉴于情节严重,决定取消他的参赛资格、撤销预选赛成绩,并给予记过处分。
更致命的是——读博资格被取消。
消息传出的那天,整个实验室都炸了。
“程师兄作弊?怎么可能?他那么聪明,根本不需要作弊啊!”
“听说是因为他爸病重,他急需这笔奖金...”
“可再急也不能作弊啊,这下全毁了。”
林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听着这些议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上继续整理着实验数据。
下午三点,程烬安来了。
他直接走到林澈面前,声音很低:“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澈抬头看他。程烬安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有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好。”林澈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程烬安走出实验室。
他们去了实验楼后面的小树林。这里很少有人来,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程烬安转过身,直直地盯着林澈:“是你举报的,对吗?”
林澈没有回答。
“只有你知道那些细节,”程烬安的声音开始发抖,“只有你有机会接触到那些资料。林澈,是你对不对?”
林澈看着他,终于开口:“是我。”
程烬安像被人打了一拳,踉跄地后退一步。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冷得刺骨:“你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程烬安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啊!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2020年7月12日,”林澈一字一顿地说,“你还记得这个日期吗?”
程烬安愣住。
“你给江承晏发了一封邮件,”林澈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推荐我去他公司实习。”
程烬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还记得吗?”林澈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温度,“你为了拿到那个项目的实习名额,把我当成筹码送给了他。”
“我……”程烬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三年,”林澈的声音开始发颤,“整整三年,我被那个男人当成玩物。他承诺给我事业前途,承诺对我是真心的,我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电脑里看到了你们的邮件往来。”
林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已经红了:“在那之前,江承晏给你发消息说‘听说你有个长得不错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一下,你要的名额就给你’。”
“然后你就把我的名字发了过去。”
程烬安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那样对你……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实习……”
“你不知道?”林澈冷笑,“你不知道江承晏的名声?你不知道他有这方面的癖好?程烬安,别装了。你就是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为了一个实习名额,你把兄弟当成了交易筹码。”
程烬安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他双手抱着头,声音破碎:“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那时候太想要那个机会了……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林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傻,我蠢,我可以被人利用?”
“不是的...”
“不是吗?”林澈蹲下身,和程烬安平视,“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找我,从来没问过那三年我过得怎么样?为什么我大三之后就再也不联系你了?”
程烬安说不出话。
“因为你根本不关心,”林澈站起身,“你只关心你自己的前途、你自己的荣誉、你自己的未来。”
“所以现在,“林澈的声音冷得像冰,“轮到你尝尝被毁掉的滋味了。”
程烬安猛地抬头:“我爸还在医院!他等着我拿奖金和补贴!你这样做,是要他的命!”
“你爸?”林澈的笑容更冷了,“你爸生病我很遗憾,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年我被江承晏折磨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一个人崩溃、想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现在你跟我说你爸的命?程烬安,你凭什么?”
程烬安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澈转身要走,程烬安突然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臂:“林澈,求你...求你撤回举报……我可以做任何事补偿你,但求你别毁掉我爸最后的希望...”
林澈甩开他的手:“撤回举报?程烬安,证据都在学校手里了。而且,”他顿了顿,“就算能撤回,我也不会。”
“你...”
“你毁了我三年,”林澈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毁你一生,很公平。”
说完,林澈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程烬安的声音,带着绝望和崩溃:“林澈!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林澈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出小树林,春日的阳光打在脸上,却一点也不温暖。
林澈的手在发抖。
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后的虚脱。
他靠在一棵树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要哭?
他赢了啊。
他终于报仇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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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澈喝醉了。
他一个人坐在公寓里,面前摆着几瓶啤酒。他不是酒量好的人,三瓶就已经晕了。
手机响了很多次,他没接。
最后一通电话是周慕星打来的。林澈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林,你在哪里?”周慕星的声音有些急。
“公寓。”林澈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
“程烬安出事了,”周慕星说,“他父亲今天下午心脏病发作,目前抢救失败了。”
林澈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程建国好像抢救失败了……”周慕星叹了口气,“程烬安现在在医院,状态很不好。学校那边在商量怎么处理他的事...毕竟他现在这个情况……”
林澈听不清周慕星后面说了什么。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想起那个憨厚的中年男人。小时候,程建国总是把他和程烬安一起叫到家里吃饭。程建国会做很好吃的红烧肉,每次都专门给林澈夹最好的那块。
"小澈啊,多吃点,你太瘦了。"程建国笑得很慈祥。
林澈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是程家给了他一个家的感觉。
而现在,程建国死了。
程烬安失去了比赛资格,失去了经济来源,付不起欠下的医药费...
林澈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