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笑谈藏锋丹青间 “怎好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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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那声叹息便又沉了几分。
霍轻砚的神情也随之认真了些：“此事，云鹤与韩姑娘也已思虑过了。不过那些官员的深浅，云鹤比谁都清楚，倒也不必太忧心。”
“为何？”沈静涵下意识问，“苏公子只是一介布衣，怎会了解朝中之人？”
霍轻砚眸色沉了一瞬，旋即笑了笑，语气轻柔：“总之，他自有分寸就是了。”
见他目光笃定，沈静涵便也不再追问。垂下眼帘思忖片刻，再抬眼时，却发现他专注地望着自己，不由得微微偏过头去。
他的目光却如影随形，脑袋也跟着轻轻一转，依旧静静地看她。
“你这是做什么？”她把书往桌上一搁，语带嗔意。
“不做什么，只是想看着你。”霍轻砚笑着起身，行至窗边，又回头看她，目光柔和了几分，“林姑娘不再受她父亲所迫，令人欣慰。你呢，可曾想过，也有这么一日？”
他顿了顿，“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沈静涵神色一滞，微微摇头，轻声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霍轻砚听罢，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却未接话。沉思一瞬，他弯了弯嘴角，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不说这些了。今日我带的吃食不少，你且先看看。”
沈静涵顺势应下，低头翻开包袱。先见油纸里包着几块糯米糕，正要取出，指尖却触到一轴画卷。
她微微一怔，抽出来展开。
画中人竟是她自己。侧坐于窗前，手托着腮，目光不知望向何处，神情温婉。
这画像笔触细腻温柔，连衣褶的纹路都画得一丝不苟。
她捧着画卷，指尖微微发颤，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抬头望向霍轻砚。
霍轻砚却不看她了，转而望向窗外，故作平淡地说：“今日听了听林姑娘的画课，勾起我几分兴致，便也……”
他没说完，沈静涵忽地噗嗤一笑，“女子学堂的画课，你也去听了？”
“女子”两字，她念得重了些。
霍轻砚一噎，耳根微红，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道：“不是听画课，是切磋，也不是，是了解一下林姑娘的功底……云鹤非拉我去。”
沈静涵也不拆穿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幅画像，笑意更浓了些。
窗外月色如水，秋虫低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闲话，直至天明。
翌日清晨，解忧阁刚开门不久，杨雨露正在门前洒扫，便见几位年轻女子结伴而来。
为首的女子生得面若桃花，一袭水蓝色襦裙，发间簪两支白玉簪，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温婉气度。她身后跟着五六个年纪相仿的女子，个个衣着得体，举止端庄。
“这位姑娘。”那水蓝襦裙的女子向杨雨露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听闻解忧阁新请了段初颜段姑娘做琴师，我等慕名而来，想听一听段姑娘的琴课。”
杨雨露含笑招呼，引着她们往后院走，她们说说笑笑跟在身后。
廊下路过一间敞着门的画室，为首的女子脚步慢了下来，迟疑一番，终于还是停住。
“姐姐？”她朝室内探头望了望，试探着唤出声。
画室里，林婉如正立于画案前，整理今日授课所需的笔墨纸砚。
她闻声回头，也是一怔，“安榕？”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差了。”林安榕面色一喜，步入屋内，挽住她的手臂，目光四下打量了一圈，“不过，你怎会在这里？不是正忙着筹备与贺大人的婚事吗？”
听到此问，林婉如正往砚台里添水的手顿了顿，水滴落在砚台外头，洇了一小片。她没有抬头，只轻声道：“不筹备了。”
“什么叫不筹备了？”林安榕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不过去姨母家待了几日，怎么就……”
“容后再与你细说。”林婉如不愿多谈，抽回手臂，转身将砚台往旁边挪了挪，“我在此处教画课，你先——”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凉意。
“安榕，你还不知情吧？”
一着绯红衣裳的女子站在门口，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林婉如身上，“你这好姐姐，把我哥的婚事给退了。”
这女子正是贺韦辰的妹妹贺菱纱。
林安榕瞪大了眼，视线在林婉如和贺菱纱之间来回打量：“菱纱……说的是真的？”
林婉如微微点头，沉默不语。
“姐姐！”林安榕面露急色，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你糊涂啊！退了贺家的亲，往后恐怕再难——”
话一出口，她猛地咬住了唇，未再继续说下去，却引得贺菱纱和其余女子面露轻视。
林婉如脸色白了白，没有接话。
一旁的杨雨露隐隐瞧出了几分门道，上前岔开话头，道：“几位姑娘，琴室在那边，过一会儿段师傅便要开课了。”
几个女子闻言，纷纷收回视线，便要跟着她往琴室去。林安榕却忽然拦住她们，语气温柔地提议道：“诸位姐姐，家姐的画作你们是见过的，在京中也算数一数二。既然碰上了，不如琴课改日再听，先听听家姐的画课？”
话音落下，贺菱纱第一个附和：“安榕既这般说了，我们总归是要给她些面子的。”
听她说完，又有两个女子跟着应和，众人便决定先留下来。
杨雨露静默不语，见林婉如面色惨白，也不好多言，只领着剩余几个女子进了画室。
少顷，林婉如定了定神，强撑着笑意引她们落座，然后继续做授课的准备。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又有几位女学子进了屋，画课便开始了。
林安榕坐在最后排，贺菱纱挨着她，另外几个随行的女子也坐在附近。
林婉如不向她们那边看，只耐心讲着鸟羽的画法，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堂下，林安榕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便凑到贺菱纱耳边，低声道：“菱纱，我姐姐这画技，可否算得上顶尖？”
“顶尖？”贺菱纱本不想说话，此刻听她问起，冷笑一声，“我看，也不过尔尔。”
“菱纱！”林安榕拉了拉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不擅丹青，怎好乱说。”
“我不擅丹青？”贺菱纱一听来了气，声音不觉拔高了些，“画鸟羽要有力度，要让人看出羽毛的质感。你姐姐这画法，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卷，轻轻一扬，高声道：“诸位学子，说来也巧，前日我也信手作了一幅画，本打算拿去给好友瞧瞧。正好，让大家品鉴品鉴。”
她一面说话，一面行至讲案前，也不顾林婉如微恼的神色，径自将画卷展开，铺在课案之上。
学子们一齐望过去，只见数朵秋菊寂然绽着，花瓣层叠翻卷，纹理纤毫可见。笔触细腻而不失力度，构图疏密有致，看在眼中，便让人的心跟着静下来。
一时间，众人目光皆投向了贺菱纱，纷纷赞她画艺精湛。
“这丹青功夫，当真了得。”
“往常倒是小瞧了你。”
贺菱纱将这些称赞尽收耳中，嘴角高高扬起，得意地看向林婉如。
林婉如也已望着那幅秋菊图出了神。
她不自觉地近前两步，目光从花瓣的纹理移到枝干的走势上，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深想，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林姐姐。”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望过去，便见贺菱纱挑着眉看她，语气里掩不住得意，“你觉得我这幅画作如何？”
林婉如收回思绪，坦然答道：“贺姑娘的画技确实精湛。能作出这等水准的画，放眼整个京城，屈指可数。”
她语气诚恳，声音里透着钦佩与欣赏。
贺菱纱却仍不满意，扬起下巴追问道：“我这秋菊，比起林姐姐的鸟羽来，又如何呢？”
林婉如咬了咬唇，到底还是点了头：“我自愧不如。”
听此答案，贺菱纱面上越发得意，向前迈进几步，歪着头问：“若是林姐姐自愧不如，便不好意思再教我们丹青了吧？”
话说得越发刻薄了，林婉如神色一沉，半晌无言。
见她不语，贺菱纱乘势又道：“林姐姐，你还是回家吧。连我都不如，怎好意思在这里胡乱授艺，误人子弟。”
“你——”她终于按捺不住，正要开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已从门外传来。
“贺姑娘这幅画，确实画得极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诗情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今日她一袭轻纱般的白衣，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出尘之气。
贺菱纱瞧见她，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韩诗情缓步走进画室，目光从那幅秋菊图上掠过，微微一笑。
“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贺菱纱，“林师傅为人谦逊，平日教课，只拿出七八分的功力罢了。”
说到此处，看向林婉如，声音里添了几分敬重：“今日贺姑娘既拿出这般水准的画作，林师傅，你也不必藏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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