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相送 同查当年旧 ...
-
楚京沈家。
“公子,郡主已经领兵出城,京城百姓正夹道欢送。”
手下人的消息一条一条的呈上来,沈宴却恍若未闻,他面前堆积了一册册卷轴,沈宴一册一册的翻过去,终于在两份卷轴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
细细从两份卷轴的字里行间读过后,沈宴揉了揉因为连日没有休息而发红的眼。
他敲了敲这两份卷轴的中间:“十二年前,定国公府朝阳郡主重病一场,请了什么人救治?”
他翻遍了那段时日太医的出诊记录,关于定国公府的记录只停留在十二年前朝阳郡主重病,之后便戛然而止,直接到了第二年冬,朝阳郡主从北境被接回来。
朝阳是什么时候被接到北境,什么时候痊愈,毫无记录。
从前世人皆谈他与季玥青梅竹马,伉俪情深,但他总是因为如今的季玥并非真正的朝阳而心怀芥蒂。
若是这个季玥只是个冒牌货也就罢了。
偏偏这个冒牌货不仅得到了他未婚妻的身份,还得到了她亲生父母所有宠爱,包括与自己的婚约。
而他真正的未婚妻,真正的昭阳郡主好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她被窃取了所有的宠爱和荣光,最后生死不明。
这对她不公平。
于是他在冒牌货嫁给自己后,废了她不知从何而来的武功,断了她生子的希望,甚至于在定国公府遭受灭顶之灾时袖手旁观,最后亲手将她送入诏狱。
直到季玥在诏狱奄奄一息的消息传来,沈宴辗转难眠。
午夜梦回,沈宴清楚,他已经不能用公平与报复衡量自己对季玥的感情。
于是他将季玥接了回来,去护国寺求来了回灵珏。
护国寺的大师说回灵珏有挽回过往的神奇能力。
那时他想,季玥那么喜欢自己,他好好认错,他们总可以从头再来,回灵珏只是一个希冀罢了。
直到季玥用他的药将他放倒,一介断匕将他杀死,他的血染在回灵珏上。
在一片混沌中,他回到了弱冠之年,他们成亲的前一年。
挽回过往,竟是这个含义。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询问季玥的下落,去找她。
然后对上少女冰冷中隐含厌恶的目光。
那不是十七岁的季玥对他该有的目光,那是与他日夜相处的妻子得知他的真正面目后,长出的摧他心肝的利剑。
前世今生,沈宴都不愿意承认他的妻子喜欢的始终是他对外伪装出的模样。
季玥与他分道扬镳,根本原因是他自私虚伪,偏执不堪。
他宁肯季玥如同前世一般对他刀剑相向。
但她习惯了光明磊落,爱就爱的畅快,恨也恨的磊落,杀了他就是报了前世的仇,这一生,她对他只有避之不及。
多可笑啊,前世今生拼凑出的妻子模样,变不成最初爱他的少女。
沈宴将后面的卷轴拿起,凤眸深处晦暗波动。
避之不及,他绝不允许。
用偏激手段也好,旁门左道也罢,到底她站了朝阳的身份,那么生生世世她合该是自己的未婚妻。
季玥足够利落坦荡,所以她绝对不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朝阳。
那么定国公府怎么做到的?
怎么找到一个和真正的朝阳这么相似的同龄女孩,怎么洗去了她的记忆,怎么让她相信自己是朝阳的?
沈宴明白如果这件事被自己破解开,那季玥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会为了定国公府与自己一起。
先把人锁住了,才有机会侵占她的心。
“去太医院,找当年为朝阳郡主接诊的太医来府上。”
既然消息在这里断了,那就从这里查。
说完,沈宴想到什么,站起身:“备车。”
小厮眼睛一亮:“公子,早已经备好了!”
不论外面对季玥的风评如何,世族的下属们都期待着这位主母。
她看着娇蛮,实际从不苛责下人,打赏阔绰,行事果断,背靠定国公府,乃是楚京独一无二的顶级出身,又对公子上心。
楚京这么多贵女,朝阳郡主已经是他们眼中最好的主母之选了。
……
北镇抚司。
“大人,沈宴已经备车前往城门口,看起来是要去送送郡主殿下了。”
一身玄衣的青年看了眼一脸八卦的下属,轻笑一声:“他去得了?”
这段时间可不光季玥沈宴在忙,他也没少调查。
至于沈宴没有拿到的卷轴,就在他这里。
也是从这些卷轴的字里行间,结合北境那边的人传来的消息,陆庭渊确定了朝阳郡主就是前朝怀仁太子唯一的女儿昭月郡主的事情。
但他现在不清楚的是定国公府知不知道小郡主的真正身份,还有小郡主怎么就成了定国公府昭阳郡主了。
是在真正的朝阳郡主大病之前,小郡主就与她换了身份,还是大病之后呢?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楚皇那边在确定了季玥可用后,怕是会对长公主出手。
长公主冯若昭虽然也在东皇覆灭的路上功不可没,但是相较于那些道貌岸然的酒囊饭袋,这个女人对郡主日后的发展还有些用处。
至于沈宴?
陆庭渊想到那张脸,眯起眼睛。
长得太好看了确实是个毛病。
他可没忘记小郡主小时候就是因为他和同龄人比起来超乎寻常的好看,小郡主才要贴着他要他做未婚夫的。
难保沈宴这厮也能靠脸上位啊。
陆庭渊叹息一声。
他这声叹气不要紧,下属听到了却是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紧张兮兮的问道:“大人,有谁找死了吗?”
上次陆庭渊这么叹气,第二天就带着楚皇的圣旨抄了三个大臣满门。
陆庭渊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悄无声息地给沈宴毁容?”
下属:“?”
他们北镇抚司的精锐是用来给一个男人毁容的吗?
下属绞尽脑汁:“借刀杀人?”
陆庭渊桃花眼眯起,自我否定:“不可,沈宴那人虽然两面三刀不是君子,但是脑子却是世族之中难得的好用,他不会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们锦衣卫如今能在他人眼中嚣张跋扈,那是楚皇昏聩无能,独断专制,才叫他们钻了空子。
但是世族并非没有反制之力。
“毁不了他的脸……”陆庭渊遗憾的摸了摸下巴,坏主意很快又冒了出来:“找人给他车动点乐子,让他到不了城门口,另外,给我备马。”
沈宴这人,分明是个阴暗偏执的疯子,却要装的光风霁月,所以对外行事还要几分脸面。
但他陆庭渊从来不顾忌自己在楚京的名声。
敌明我暗,看他不玩死沈宴这个对手。
……
季玥领着队伍要走出城门了,一旁张振辉却不停回头看,到了城门的时候回头频率还明显加快了不少。
季玥有些疑惑,但想到张振辉年纪到了,这个时候少年心动,他的心上人来城门相送也属实正常。
殊不知,张振辉压根不是给自己看的,他是在找沈宴。
一边回头,他一边擦汗。
公子是怎么回事?
郡主都要离开了,公子还不出现,这真不打算要老婆了么?
他这番紧张的模样逗得逐月笑嘻嘻:“张将军,你一直回头擦汗干什么呢?莫非城门楼上有你心爱的姑娘?怕出征表现不佳给她丢人?”
张振辉顿时憋红了一张脸:“逐月姑娘慎言,末将并无心上人。”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在季玥跟前解释自己的行为,诺诺了半天,还是赵继星阴阳怪气的开口道。
“郡主都要离开了,怎么也不见沈公子来送送呢?”
他们这些孤家寡人也就算了,季玥和沈宴的婚事可是楚京无人不知。
按道理说,未婚妻要离京,不论是什么原因,未婚夫也该来送送,尤其是这样大的场合,不然岂不是对外宣告他们未婚夫妻不和?
追云目光闪烁,随即略带冰冷的目光落在赵继星身上,眼底审视一扫而过。
确定自己没有错过赵继星表情中的嫉妒和快意后,追云在心里默默地给赵继星判了个死刑。
这种心思狭隘还嫉妒郡主的人,放在沙场上,对郡主会有致命威胁。
不如直接一个“意外”让他死在战场上。
不过赵继星的话确实是在场许多人的想法,他们都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向季玥。
季玥之前在楚京娇蛮郡主的名声已经被漠北狼王的荣誉碾压的只剩粉尘,如今楚京闺秀听到季玥的名字更多的不再是羡慕嫉妒她顶级贵女的身份,而是憧憬敬佩狼王的英名。
毕竟漠北狼王,这与她们已经不是一个档次的人物了。
当差距肉眼可见时,她们还会嫉妒追赶,但是当差距犹如云泥,她们便只有仰望。
可是季玥在楚京还有一个污点,那就是痴恋沈宴而不得。
从前她对沈宴的热切,沈宴的疏离众人都看在眼里。
今日她楚京,沈宴不来相送,岂不是告诉世人,即便她季玥身份高贵,实力超群,依旧得不到未婚夫的欢心?
众人的心态微妙的变化起来。
季玥当然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回头刚想和赵继星说什么,视线却不期然和一双潋滟璀璨的桃花眼对上。
那人褪去往日暗纹华丽的飞鱼服,一身白色云纹常服,墨发束冠,坐在小楼上,星眸如洗,竟叫那半边天都沦为了他的陪衬。
季玥耳根不受控制的泛起一股热意。
这无关感情,单纯是对美色的震撼。
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打招呼,季玥下意识扭过脸来,然后偷偷瞪了他一眼。
同时心底升腾一股疑惑,陆庭渊穿白衣后,好像和沈宴更像了,这两人究竟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