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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白老 死道友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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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振辉继续问吴苏东:“吴兄弟,我看你们村落离这里也有些距离,附近几座山头除了狗牙山水匪,倒是不见其他水匪,为什么不想着报官呢?”
驻军打不了倭寇还打不了几百人的水匪?
吴苏东摇头道:“没用。驻军光是收容沿海这片的村民就够耗心力的,再加上我们那片是只有狗牙山,但后来我给诸位也看了,其他地方多多少少也有七八处水匪寨点,这些寨点都离这块地区挺远,他们不仅打不完,而且想要收拾这些水匪就没法在这里守关,两相权衡只能求自保。”
“情况到这种田地为何无人上报?”
“叫袁家截住了。”季玥替吴苏东回答。
“袁家和这里的水匪都有不浅的关系。”
张振辉厌恶地皱起眉头:“发国难财这个老王八!”
安宣想得更多一点:“袁家远在京城,怎么和这里搭上关系的?”
吴苏东道:“有个寨点的寨主亲妹子给袁家家主的嫡子当了妾室。”
这层不能算姻亲的姻亲,放在京城人人都会忽略,却牵扯出这么老些东西。
张振辉怒道:“老子这就上报朝廷!”
安宣忍不住笑他 :“你真当圣上不知道么?”
张振辉愣住。
按照他们那位圣上的尿性,极有可能是知道的,但不当回事。
说不定袁家收的钱,那位也分了一杯羹。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张振辉后面半天没有吭声。
吴苏东选好地方,大军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休整半天,然后联系当地官员要船,若是倭寇不来,我们就打过去。”
吴苏东道:“咱们里面谁和当地的熟悉?”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吴苏东:“……”
最后还是吴苏东去的。
不过季玥几个也不算完全没有良心,季玥和张振辉一起跟着去了。
张振辉一边走一边安慰吴苏东:“吴大哥你就放心吧,咱们郡主就算不论这个主帅的身份,那也是当朝第一郡主,世族未来主母,这城关守将要是敢对郡主不敬,那就是厕所里点灯。”
季玥一个暴栗打在张振辉脑袋上:“瞎说什么?”
吴苏东没吭声。
“末将想,大军主帅和漠北狼王的身份,这守官也要敬郡主三分 。”
张振辉被敲得头痛,但不知道是哪句话得罪了季玥,只得老实跟在后面。
但三人没想到的是,守官压根不见他们 。
张振辉皱眉看着言前来报信的守将:“你说什么?那小老儿竟然说我们是假的?军队就在那边驻扎着,他竟敢说这种瞎话?”
季玥双手环胸,打量着守将一脸为难地汇报:“各位大人,这是我们大人的意思,和小的也没关系啊。”
季玥想了一会儿:“你们大人姓白,我记得不错吧?”
守将点点头,心里对季玥能说出他们大人的姓氏不以为意,毕竟这消息稍微打听一下都知道。
季玥扔了锭银子给他:“那就还请小哥给本郡主带句话给你们大人。”
守将接了银子,脸上的笑都真实了点,听完季玥的话后,表情有几分犹豫,但还是进去了。
张振辉听完季玥的话,转头震惊地问:“郡主,他若不和我们合作,您真的要带军连他们一块打?”
季玥面无表情:“假的。”
明知他们身份还敢避着,一定是背后有人依仗。
那她倒要看看是这个依仗来的快,还是她季玥的刀子落得快。
“郡主怎么会认为这位就听得懂您的话?他本人还在这里?”
季玥抓抓脑袋苦恼叹气:“城中局势紧张但还没乱,说明主官肯定是在的,他若是我想的那个人,他一定听得懂我的话。”
吴苏东心里有数了。
季玥大概率也知道这位守官背后的人是谁了。
但她为什么全都知道了还这么苦恼?
这一切的答案在见到那位靠着人搀扶才能下来的守官后迎刃而解。
吴苏东之前一直南城父母官有不少负面的印象,与袁家勾结,不顾百姓死活,就是个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的奸臣。
但是在看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瘦成一把骨头,仅靠一口气喘息地模样,他很难把对方与奸臣形象联系起来。
冷风吹过,老人剧烈咳嗽起来,朝着季玥恭敬行礼。
“老臣白复礼,见过殿下。”
季玥没去扶他,也没让他起来,只是对着因他出来而打开的城门,看着城中还算秩序地模样叹息:“白大人,朝阳没有记错的话,你如今不过四十有七?”
老人苦笑一声:“一切是老臣咎由自取。”
季玥嘲讽的看他一眼:“你是咎由自取,野心不小势力不大,沦为世族脚边乞食的野狗也是活该。”
吴苏东在听到这位才四十七时就麻木了。
这位看着至少七十的老人才四十七?
张振辉则是因为季玥少见的讽刺语言有些不适。
他也出身世族,听着季玥用一种批判的语气对待世族时,多少有点不舒服。
“但你能力不错。”季玥道:“你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白复礼摇头:“老臣不止一次想,若是当初听郡主的话,没有拜入沈家,没有来南城为官,没有与袁家合作,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样?”
季玥道:“那南城也撑不到今日。”
说难听一点,南城能在内忧外患中坚持到现在还没崩溃,全靠白复礼坐镇。
虽然南城水寇祸乱有他一大半的原因,但换一个人来,水匪就不会做大,倭寇就不会侵犯么?
恐怕不仅会,而且情况比现在更糟。
只看白复礼的模样,也知道为南城他已经耗尽心力。
这才是让季玥愤慨的地方。
白复礼这个人,他摆脱不了读书人的清高,又想步入官场的世俗。
做奸臣不够圆滑,作清官不够坚定,他既想左右逢源飞黄腾达,又念着最初清明的念头妄想为民生计独善其身,到最后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面对南城步步颓势,他的决策就像他之前所做的决定一样,牺牲了偏远地域和村落百姓,保全大头。
但在根就烂了的朝廷中,岂容一届寒门子弟动摇牢不可破的地位纽带?
最让季玥恼怒的是到了这步田地,白复礼还对世族心存妄想。
季玥指着远处城中来往的人:“白大人,看看你城中的百姓。”
白复礼微微睁开眼,然后不忍地别过头去。
“老臣惶恐,还请殿下明示。”
“你和他们在我面前有区别吗?”
白复礼抬起眼睛,逆着阳光只看到了季玥腕上的九节鞭。
“如今白大人只有一个选择,重回当年的选择,跟我走,我说什么你跟着做。”
白复礼愣了愣:“郡主不是说定国公府绝不会出第二代功高震主之臣么?”
季玥苦笑:“因为后悔当初选择的不止白大人,还有朝阳。另外功高震主?那把那个位子掀了,就不叫功高震主了。”
白复礼一张老脸顿时通红,差点没背过气,还是身边的两个副官不断给他拍背,才把他的气顺过来。
“若蒙殿下不弃,老臣定誓死效忠殿下。”
等白复礼说完话,这个时候张振辉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惊愕地看向季玥。
他怎么说也是世族的一份子,郡主直接在他跟前说要反了朝廷,合适么?
张振辉仔细想了一遍,发现还真挺合适。
以霍元成的性子,能听季玥的,说明已经和季玥走一条路了。
现在吴苏东跟在季玥身边,南城父母官也同季玥一道,安宣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就算他一个人不同意也没办法啊。。
张振辉想通以后,也不为难自己,等着白复礼将三人邀请入府,才知道如今西南海域形势严峻到了什么地步。
“你说你们交上去的税收不对?”
白复礼叹息:“郡主只知道苛捐杂税,不知层层加码,不过最近几批要交过去的粮食税收,老臣以水匪截道为由扣了下来。”
季玥递给吴苏东一个眼神。
吴苏东立马道:“大人,实不相瞒,我们大军一路而来,也清剿了几处水匪寨点,打算把这些捐给当地百姓,对内稳住民生。”
白复礼鹰眸亮了起来:“好好好。”
季玥道:“这件事,我们到底人生地不熟,还需要白老主持,朝阳身边的军师会协助您。”
白复礼摆了摆手。
他自然知道季玥所谓的协助就是监视。
不过都到这步田地,他也没有其他心思,有监视和没监视对他而言区别不大。
季玥继续道:“另外,我们还需要白老手上兵将的协助。”
吴苏东接话:“大军大多数人都是旱鸭子,水上作战到底不熟悉,要将倭寇彻底打服,还需要本地将士协助。”
白复礼点点头:“这是自然。”
季玥呵呵笑道:“那这些就交给军师和白老了。”
吴苏东闻言不免多看了几眼季玥。
他之前怎么没感觉季玥还有当甩手掌柜的潜质?
季玥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朝阳入阵杀敌还算略懂几分,但是对这后方经营,各方制衡,还得靠诸位,这些朝阳不说一窍不通,也是贻笑大方。”
张振辉闻言,缩了缩胳膊。
他算是明白季玥为什么这次把自己带来了。
因为季玥不懂,他就更不懂了,来这里不来这里都不影响季玥办事。
但是这次如果来的是安宣那个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保不齐就悟出来这帮人在打什么哑谜了。
嗯,他要把这些事儿都记下来,回去给安兄弟讲下,看看他是个什么想法。
眼下情势对他不算好,怎么他也得拉个同盟。
张振辉这么想的,在这边事情安排完毕以后,和季玥回去后就一五一十和安宣说了今天见闻。
安宣听完后,思考良久:“张兄,我打算与郡主一起干。”
张振辉没想到安宣开口就是这个,愣了一下。
然后他拍了拍脑袋:“那老子也一样。”
安宣对他摇摇头:“张兄和愚弟不一样,你背后是张家,你的表态就取决了张家在京城的情况,张兄明面上还是不能和我一样,除非张家也同意。”
张振辉抓抓脑袋:“老子回去和爹娘说一声。”
安宣见他头也不回的去写信,心里给他默了个哀。
老兄别怪我坑你,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