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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会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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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梦不能再做第二遍……】
首都星的冬天已过,天色却依旧是铅白色。
闻一集团大厦顶层,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黑发红瞳的人,争吵声几乎掀翻穹顶——
“图勒你真是糊涂了,这么草率的让渡航道给ASE,还要搭上联姻?”
“呵,ASE推出来一个脸都没露过的人,说是杭特女儿,八成是什么私生女。”
“而且,图勒你派谁去不好?非要派……”
那人话说一半又咽下去,视线却意有所指地投向落地窗前那道颀长的身影。
祁以慕站在窗前,垂眸看着光屏上的消息,对那些争执充耳不闻。
【目标近期出现在弥斯星】
【但再次失去踪迹】
又是这样。
三年来,她得到的消息永远是“出现”又“消失”,周而复始,凌迟着她的神经。
“小慕。”图勒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他坐在轮椅上,声音却不失威严。
祁以慕这才抬头。
“联姻的事,你意下如何?”
祁以慕走到会议桌旁坐下,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堂哥,我才22,刚到法定结婚年龄,现在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
“小妹说得对,”祁一行温柔的接话,指尖轻抚着颈侧的蛇形纹身,“她还年轻,这种商业联姻,让有经验的人去不是更好?”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谁都知道祁一行口中“有经验的人”指的是谁——她自己。
她靠着一场又一场婚姻,为自己换来了无数利益,也把自己变成了全联盟的笑柄。
不过笑声未落,便被大屏幕上强制切入的发布会直播打断——
“突发消息!ASE集团紧急发布会,新任理事长首次公开亮相……”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祁以慕本来对这些没兴趣,她刚拿起茶杯,可当那个身影款步走上台时,她的动作僵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祁以慕愣愣地看着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一时间,浑身的血好像都冲向头顶,却又立刻冻结。
台上的人身着墨绿色正装,长发在脑后优雅盘起。她灰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璀璨如琉璃,而更夺目的,是她那颗鲜红的痣,坠在眼睛正下方,像一滴凝固的血泪。
“各位好。”
那人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体完美的笑:“我是知文,ASE新任理事长。”
——知文。
不是江知文,而是知文……
祁以慕在心中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可这个名字已经被她念叨了成千上百次,每多念上一次,心中便苦涩一分。
三年来,她派人搜遍弥斯星的每个角落,却从未想过对方早已舍弃过去的姓氏,而且就藏在自己眼皮底下。
未等祁以慕从这伤情中回神,杭特就走上台,和江知文站在一起。
他的脸被光膜覆盖着,看不出表情,声音却透着雀跃:
“在今天,为了庆祝我亲爱的女儿正式加入ASE的第3年。”
会场内外一片哗然。
——整个首都星都知道,杭特空巢老人一位,无父无母无嗣,身边也从未有过伴侣。
当下突然冒出一个女儿,难免引人遐想。
而他接下来的举动,将气氛推向顶峰。
只见杭特高举起一块祖母绿宝石,与江知文并排站在ASE标志性的翠绿徽标下。
万千目光瞬间聚焦于那块切割成标准的四棱形,如锋利的叶片般的宝石。
“我将送给她——ASE集团信石。
尖叫瞬间溢满整个会场。
而会议室里死寂如墓。
良久,图勒冷笑一声,眼中闪过阴鸷:“不是他们家族的信石,偏偏是ASE的?”
祁以慕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耳垂上那枚水滴状红宝石——这同样是一块信石。
——在联盟,信石不只是珠宝。
祂们凝结着无数人的野心与算计,是权力更迭的见证者,更是血脉传承的具象化象征。
各大氏族皆有自己的信石,此刻在祁以慕耳畔摇曳的这枚红宝石便是其中之一——
祁氏信石——由8颗水滴状红尖晶石组成,拼合起来便是一朵盛开的血色之花。
祁以慕摩挲着冰凉的信石,几乎瞬间洞穿了杭特的盘算。
——用商业契约取代血脉传承,用利益联结打破氏族藩篱……
久而久之,当信石不再代表血脉传承,当氏族不再神圣……
那些早些年的殖民开拓者,那些吃尽了第一波红利的氏族,终将成为博物馆的标本。
——杭特要重塑规则。
她刚准备开口,就已经有一个男人急不可耐地起身表态:“祁董先别生气啊,不管这枚信石是代表ASE集团还是他们家族,但总归都说明那个女人地位非同小可——我愿意代表闻一去与ASE联姻。”
——前面的话只是借口,后面的话才是真正的目的。
那男人说完话,眼睛一直张望着屏幕中知文的脸,满是垂涎。
祁以慕的目光扫过会议厅。
许多人都是这副嘴脸——那些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赤裸的欲望,黏腻的眼神如附骨之疽般垂涎的看着江知文。
——她应该剜了他们的眼睛。
终于,她受不了那些人恶心的嘴脸,“咔嗒”一声放下茶杯。
“我去。”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图勒四年前从黄金群星废墟里找出来的孩子。
这也难怪,毕竟祁以慕在他们之中,实在太年轻,太洁身自好了。
在座众人皆权势滔天,豢养的情人数不胜数,就连半身不遂的图勒都偶尔传出些风流韵事。
唯独她,从踏入权力中心的那一天起,就从未让任何人近身。
况且,他们听过一些流言蜚语,知道祁以慕心中有人,只不过当时在黄金群星走散了。
祁以慕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
画面里,江知文正回答记者的提问,姿态从容,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可这完全不是祁以慕记忆中的那个人。
记忆里的江知文眼睛是活的,亮的,像盛着整个黄金群星的星河。而现在,这双灰紫色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完美。
她好像被她胸前那枚叶片状的信石彻底吞没了。
“……我将全力推进ASE集团与闻一集团的合作。”她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这次联姻,会成为深化合作的纽带。”
她说这些话时,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却没有温度。
祁以慕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去联姻。”
图勒的表情明显松了一瞬。
——ASE的联姻至关重要,而祁家这些人各怀鬼胎,只有祁以慕——年轻,资浅,是他绝对的亲信,也是他唯一能全然掌控的棋子。
“散会!”图勒朗声道,不容任何人再有异议。
人群陆续散去,祁以慕打开光屏。
【不用再找了】
她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良久。
与此同时,ASE专车内。
杭特关掉光屏,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江知文。
光膜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真是超乎预期的结果。”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价值,我的女儿。”
江知文正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白灯将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尾戒——这枚素银戒指是杭特给她的,简约得近乎寡淡,就像她现在的人生——冰冷、空白、平淡。
“闻一那边选出来人了?”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杭特发出一声低笑:“你猜是谁?”
江知文的手顿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沿着脊椎爬升。
没等她回答,杭特便继续说:“闻一副总。”
“祁以慕。”
——轰。
有什么东西在江知文脑中炸开。
尾戒传来尖锐的刺痛,电流顺着指骨窜上脊椎,让她整个人瞬间绷紧。腰侧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突然开始灼烧,像是有人重新撕开了它。
杭特死死地盯着江知文,像是要记下她每个痛苦的表情。
“能……换人吗?”江知文声音发涩。
杭特摇摇头:“她主动请缨,况且她现在在闻一如日中天,除了图勒谁能管得了她?”
“难道说,你害怕了?”杭特倾身向前,光膜几乎贴上江知文的脸。
江知文强迫自己与杭特对视,灰紫色的眼睛里映出光膜扭曲的倒影,还有她自己苍白的脸。
痛苦的记忆再次涌来——
四年前,那个废弃补给站。
砰!
枪声在空地炸开,紧接着袭来的,是皮肉撕裂的刺痛。
江知文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液体就以惊人的速度浸透腰侧制服布料,漫延成鲜红的花。
在意识涣散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举起手中的枪,循着枪响的方向望去——?
逆着惨淡的天光,一道身影立于废墟中。
那人手中,枪口的青烟还未完全散去。
而那双眼睛……
那双永远如红宝石般闪耀的眼睛……
此刻,隔着硝烟与尘灰,冷冷地望向她。
——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她要杀我……”
“她会杀了我的……”
杭特品味着江知文的恐惧,满不在意道:“那你可要保护好你的小命,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你母亲的东西,可都在我这,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车窗外,灯光如血,漫过天际。
多年后,人们将这一天标记为红绿两党争端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