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你时正值春天》当时也道

12、第 12 章

　　晏清安用碳素笔轻轻敲了郑铭的脑袋一下：“这还没开始考试呢，凭你这话，就得给你扣大分。”

　　“没事，开局先让你们几十分又何妨？”郑铭拍拍胸脯，话说得十分豪气。

　　每学期的第一次考试，考生的考号是按照学号顺序排的，晏清安坐在1号的位置，而黄转青因为转学来的缘故，坐在了最后一位。

　　黄转青坐在教室最后面，几乎所有一班的同学都坐在自己的前面，让她有种天下英雄尽收于眼底的错觉。

　　这是她来天端市实验中学后的第一次考试，她的心里除了忐忑，还有期待。
　　终于可以检验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也可以和天端市几乎最优秀的学生一较高下。

　　想到这里，黄转青有种异常的兴奋，血液在身体里充沛地游走。
　　考试期间，她像一把燃烧的明烛，全神贯注地答题。

　　身处最后，可以看到所有人，可她的眼里却只有一个人。

　　她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看晏清安长得帅性格好，而是在看向第一名的位置时，目光不可避免地掠过了他。
　　那个位置，在玉沙县时一向属于她。

　　两天的考试像一场马拉松，最后一门考完，黄转青走出教室，一股盎然之意涌入眼底。
　　这一个月以来她一直潜心努力，都没发现门口这棵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披上新绿，嫩绿的枝丫上，几个花苞迎风颤颤巍巍地朝她招手。

　　看来春天要来了。
　　这是黄转青对春天的定义。

　　第二天，天端市实验中学高一的全体学生都坐上了去往植物园的大巴。
　　不得不说，这个时间选的刚刚好。选在在考试之后，大家心情放松了些，又正好在出成绩之前，免去了由成绩引发的大喜大悲。

　　植物园离学校很远，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
　　黄转青几乎是刚坐到座位上，一股困意就忽然袭来，眼皮不受控制地合在了一起，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边坐了谁。
　　转来实验中学的这一个月，她太辛苦，新环境的适应让她倍感吃力。

　　“我们到了，快醒醒！”
　　隐约听到有人说话，黄转青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植物园时好几个球型建筑组成的，每一个球体都是不同类别的植物展馆。

　　到了最后要离开的时候，大家都在逛售卖纪念品的各种小商铺。
　　有卖小盆栽的，也有卖文创产品的。

　　黄转青一个人闲逛，目光被一家卖昆虫标本的小店吸引。
　　更准确地说，是那家店里摆着的一只蓝闪蝶标本。

　　耀眼的蓝色，让她想起说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的少年。

　　她正驻足凝视，身边突然传来其他女生的惊叹：“天哪，你们快过来看，好漂亮的蝴蝶啊！”

　　于是，刚才还无人问津的小店瞬间围过来很多人。
　　黄转青被突如其来的人群挤到，只能默默地给后来者们让出空间。

　　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目光却都只为一样东西停留——那只蓝闪蝶。
　　甚至连曾语秋这种踪迹神秘的人，此刻也在站人群外围，默默欣赏它的美丽。

　　店主嗅到了强烈的商机，趁机说道：“诶，弟弟妹妹们，蓝闪蝶可是很稀少的。看你们都还是学生，要是喜欢的话，给大家优惠，买一送一。”
　　“仅此一只，先到先得啊。”

　　在场的不少同学听了这话十分心动，

　　曾语秋本来安静地站在外圈，听到店主的话后突然发问：“既然蓝闪蝶仅此一只，那买一送一，是买一个什么，送一个什么呢？”

　　店主惊讶于她的犀利，哈哈大笑道：“当然是买蓝闪蝶，送旁边那只蝴蝶咯。”

　　“旁边那个？这也是蝴蝶标本吗？我还以为是发霉的烂叶子呢，好丑啊。”人群中发出对这只赠品的鄙夷。

　　黄转青和大家一起看向旁边那只蝴蝶标本，它的颜色枯黄，和蓝闪蝶摆在一起，更显得黯淡无光。
　　如果不是被当做蓝闪蝶的赠品提起，恐怕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小东西，包括黄转青自己。

　　“枯叶蝶。”晏清安突然说话，“枯叶蝶奉行拟态伪装的生存法则，翅膀腹面可以伪装成枯萎的叶片，象征着适应环境和自我保护。”

　　适应环境，自我保护。
　　黄转青凝神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转学来到这里的自己，就像那只枯叶蝶一样，无人问津。看似和蓝闪蝶摆在一起，实则有着天壤之别。

　　“那不还是一样丑吗。”晏清安的话没能改变女生们的看法，枯叶蝶还是受到了嫌弃。

　　晏清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符新庭懒散地搭上他的肩膀问：“你很喜欢枯叶蝶？”

　　晏清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欣赏背后蕴藏的破茧哲学罢了。”

　　郑铭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叫你小蝴蝶，你从来不生气呢，原来是叫到你心坎儿上了。”
　　“我的小蝴蝶呀~看来，这个绰号起得真好，我真棒。”

　　晏清安对这个肉麻的称呼若有所思，“不过，接受这个绰号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能顺理成章地和你说一句，我是你蝶。”

　　“你！好你个小蝴蝶，#%￥&……#”

　　话题被扯开，大家七嘴八舌地发散，只有曾语秋淡淡地和店主说：“直接报价格吧。”

　　然后店主说了一个天价数字。

　　“这么贵啊？”
　　听到店主的开价后，大部分同学都直接离开，选择在有限的时间里逛一逛其他有趣的店。

　　“诶，小秋姐姐，看你对这个还挺感兴趣的，你喜欢蝴蝶吗？”郑铭发现了今天曾语秋有点不同寻常。

　　“不喜欢。”曾语秋扔下冷冷的三个字。

　　听到蓝闪蝶高昂的价格之后，同学们瞬间对这家店失去了兴趣，刚才聚起的人群又散开。

　　黄转青若无其事地去附近的其他商铺转了几圈，等到店面重新恢复冷清之后，她才匆匆赶回来。

　　店主对她还有印象，略显惊讶地问：“是你呀，你的同学们都走了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黄转青抿了抿嘴唇，斟酌了一会儿措辞问：“老板，如果只买枯叶蝶呢？要多少钱？”
　　对枯叶蝶，黄转青有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突然很想把它带回家，给它一个家。

　　“诶呦，那个啊，那个已经被人买走了。”

　　黄转青眼睛瞬间瞪大。
　　她离开这家小店时间并不长，备受瞩目的蓝闪蝶都还待在货架上，而那只被说丑的枯叶蝶，却先它一步被人买走了。

　　老板纳闷地嘀咕：“真是奇了怪了，那枯叶蝶都在这摆了一年多了，平时根本没人注意，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想买呢？”

　　“天端市实验中学高一年级的。”
　　“还有没有落下的同学了，回学校的车马上就发车了，赶快上车了！”

　　黄转青从震惊中恍然惊醒，环顾四周，竟然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飞快地问了一句：“老板，你可以把蓝闪蝶留下吗？等我攒攒钱来买。”

　　店主爽快地说：“行，我等着你啊。”

　　得到店主的承诺，黄转青赶快跑向大巴车。

　　回到实中的时候，暮色四合，天已经暗了。

　　符新庭下车后看了一眼时间说：“正好，咱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郑铭一脸兴奋：“月考刚结束，正好庆祝一下。吃完去唱歌吧，今天就晚点回去了。”

　　身边几个男生女生都赞成，喊着一定要玩尽兴。

　　黄转青站在一旁，正纠结是不是该自觉默默退下。
　　晏清安却叫住了她：“黄转青，你呢，和我们一起去吗？”

　　想到秦晴头上凸起的青筋，黄转青难为情地说：“我？我就不去了，我妈妈不让我那么晚回去。”

　　刚才还兴奋的大家突然沉默了一瞬。
　　黄转青的话有些扫兴，气氛一时尴尬。

　　“那很好啊。”晏清安打破沉默，“其实，我还挺想体验一下被管着的感觉。”
　　“我的家长，一个在西半球求学，一个在南半球投资，像是特意绕开我一样，留我这个他俩最伟大的合资项目在这里独立运营。”

　　大家被他的笑话逗得笑了起来，打趣道：“班长，想体验被管着的感觉，谈个恋爱就好了嘛。”
　　“就是就是，凭咱们小蝴蝶的魅力，那还不是想谈几个谈几个。”

　　晏清安嘴角含笑，“扯太远了，我不早恋，也坚决支持和拥护一夫一妻制。”
　　“管着我的人啊，有一个就够了。”

　　看着他们嬉笑，黄转青心里却有些沉重。
　　她很想像他们一样一起开玩笑，嘴角却始终使不了劲上扬。

　　也许是注意到她的安静，晏清安微笑着说：“送你一程，正好顺路。”

　　“难过的时候，可以不用笑。”黄转青盯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轻声说。
　　晏清安的耳朵确实很好，这话只有他一个人听到。

　　他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间，然后低下头去，声音带着淡淡的伤感，“我没法不笑。”

　　难以言喻的忧伤，黄转青第一次见到。
　　她急着想安慰他，却听到他又说了一句：
　　“毕竟，我笑起来很好看。”

　　黄转青愣住，心里五味杂陈，轻声说：“确实好看。”
　　“既然顺路，送我一程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