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掌灯人》问却海棠

20、故人旧地 衍局 山灵族的守

　　本章序引

　　“夫人，我已在人间寻得一处秘境湖泊，那湖水可暂时压制幽儿体内的沉檀之力。你且收拾行装，不日我们便动身迁居人间。”

　　“太好了！可... ...林疏那孩子怎么办？”

　　“林疏与我们同去，那湖泊需要他的血脉之力才能唤醒。”

　　正文

　　次日清晨，云溪碧湖周遭晨雾弥漫，整座关山九帝旧宅都笼在一片阴郁之中。

　　九幽因昨晚【震界】推演而出的灭世幻象，把自己独自关在屋内，反复复盘自降生直至天劫降临的星象轨迹。她渐渐发现，在自己及笄之前，铃星原本完整的力量莫名一分为二：一股能量尚在，另一股却凭空不见。

　　而就在近期，那道消失已久的力量，竟隐隐生出复苏的迹象。

　　正值九幽潜心推演间，门外传来几声轻叩。

　　“幽儿，是我。”

　　听到凌霄的声音，九幽连忙收回功法，将法器匆匆卷起。

　　她推开门，凌霄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卷起的【震界】，九幽注意到了凌霄的眼神，连忙把法器放到了一边，强作镇定开口：“师兄一早前来，可是有要事？”

　　“林疏将你的生辰告诉你了？”

　　九幽一听，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尴尬掩饰：“师兄在说笑吗？那个木头怎会知道我的生辰？”

　　“幽儿难道还打算继续瞒着我？”

　　“师兄，此话何意？”

　　“那日你与林疏在云溪碧湖的谈话我当时隐约听到了一些，这么多年，师兄竟然不知你是关山九帝的女儿。”

　　九幽一听便知已经无法再向凌霄隐瞒，只能劝说道：“师兄，我的事情，希望你最好不要再管了。”

　　“这是为何？难道你如今连我也不信了？”

　　“我自然是信师兄的。”

　　“那是为何？”

　　“大哥他分明一早便知晓我的身世。他既然选择隐瞒，必有缘由。我不愿一尘天的诸位师兄师姐，再因我，与大哥生出嫌隙... ...” 说话间，她目光不自觉扫过凌霄的右手，当时被【银鱼】啃食的创伤，虽被无量灯暂时止住恶化，可那截干枯的手臂，却再也恢复不到往日模样。

　　“这些你不用考虑，我们自有安排。”

　　“怎么安排？师兄，我身负铃星煞星，又与沉檀三千有牵连，从前我总以为自己是遭人构陷，可如今细细想来，一切当真如此吗？”

　　“你自然是被陷害的，被那玄祭所害。”

　　“玄祭不过是台前之人，这些祸端，当真皆是外人强加于我吗？”

　　“幽儿，你千万不可这么想，纵使你身带铃星，也与那沉檀有关，但这一切，背后也定然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虽然咱们尚未查清幕后主使，也不知此人目的，但这一切绝不是你招致的。”

　　九幽缓缓摇头，抬手从掌中飞出几行生辰干支，同时再度催动【震界】。刹那间，昨夜那幅末日天劫的惨烈景象再次铺展在凌霄眼前，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一惊。

　　九幽收起法器，看着凌霄道：“师兄，无论我如何推演，结局都是如此。”

　　凌霄再次望着那惨烈的景象，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九幽，坚定地说道：“幽儿，无论你身世如何，你永远是在一尘天，我看着长大的小女孩。”

　　他上前合上法器，交还到九幽手中，轻声追忆：“我至今还记得，当年大哥将你带回一尘天的模样，昏迷不醒，双目淌出血泪，一身白衣尽数染透。你自幼失忆，远离至亲。”他接着说道，“昨夜我便百思不解，大哥明明洞悉一切身世真相，为何不说。究竟还有什么事，能比你更为重要？”

　　二人正欲深谈，门外忽然响起两声叩响，打断了话语。

　　“两位尊者，肃杀尊者到了。” 白蘅的声音在外间传来。

　　九幽面露诧异，转头看向凌霄：“肃杀师兄怎么也来了？”

　　“想来是大哥派他前来。昨夜织梦收到一尘天传来的云谍，我们藏身此地的消息，已然被大哥知晓。”

　　“原来如此。”

　　凌霄思忖片刻，本想说出院落的来历，话音刚起，院外便传来肃杀爽朗又带着几分急躁的声音：“这两个人怎的这般磨磨蹭蹭？白蘅，快取些酒来！”

　　白蘅无奈应声：“尊者，这才刚到晌午，怎么一上来就要饮酒？” 他酒量远不及肃杀，心知对方一旦开饮，怕是要从午间直喝到入夜。

　　“少啰嗦！你那里不知藏了多少好酒，我现下烦闷得很，快与我拿来！”白蘅无奈只能从无底宝袋中取出数坛珍藏好酒，在院中石桌一一摆开，为肃杀斟满酒盏。

　　凌霄推门走出，连忙劝道：“哎，师兄，喝酒误事，少喝些吧。”

　　肃杀见到九幽和凌霄出来，不等众人落座，便将三界四起的流言蜚语一股脑道出。有关于铃星降世、天劫将至的揣测，更有刻意抹黑天命与九幽师徒情谊的低俗谣传。

　　织梦闻声也从屋内走出，眉宇间满是忧色。

　　“谁曾想这三界人心崩坏至此，这般荒唐流言也能四处散播。”

　　肃杀仰头饮尽杯中酒，语气愤然：“我一尘天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幽儿你放心，等师兄找到是谁传出的，即刻刮了他！”

　　九幽沉默不语。如今漫天祸事因她而起，外界对她与天命的闲言碎语亦并非空穴来风，她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天命清誉。

　　凌霄问道：“大哥让你来此，是为何？”

　　“还能为何？当然是保护幽儿啊。眼下真相未明，大哥担心三界之中有人冲动行事，暗中寻来加害。”

　　肃杀说着，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织梦，“对了，师姐，大哥吩咐你先行返回一尘天。”

　　凌霄马上看向织梦，他担心织梦将几日来的所见所闻皆告知天命，连忙出言挽留：“师姐，不如在这儿用了午饭再动身吧。”

　　织梦听闻道：“也好。”

　　白蘅一听要准备午饭，当即四处张望：“林疏那小子去哪了？还等着他生火呢。”

　　“他一早就外出了，替我去寻些东西。” 九幽答道。昨夜看过【震界】卦象后，林疏便连夜赶回山灵族，向族中长老求证二人命理，至今未归。

　　“尊者可是丢了什么东西，小老儿帮着找找吧。”

　　“无妨，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他应该很快就回来。来，我与你生火。”说罢，九幽走入院间草木丛中，捡拾干枯枝木。

　　肃杀放下酒盏，随口问道：“林疏是谁？”

　　凌霄走到他身侧坐下，答道：“是九幽在冥界培养的护卫。”

　　“据说冥界那幽冥王在云台之上借题发挥，屡次刁难大哥。这冥界出来的护卫，该不会是冥王安插的探子吧？”

　　“不会。但凡幽儿亲手寻来的护卫，个个对她忠心不二，也正因如此，才被冥王所忌惮。况且他随幽儿离开璇玑阁，又从冥界中宫离开后，便未踏足冥界，也不曾受过冥府调遣。”

　　肃杀长叹一声：“这一遭真是三界都要翻天了。”

　　“我看此处甚是隐蔽，依我之见，我们暂且在此蛰伏一阵，待云台众仙定下决断，再另做打算。”

　　凌霄连连点头应允。织梦随即问道：“大哥可有说何时会亲自前来？”

　　“并未提及。只听闻沉檀三千第三次异动之后，云台议事已定，大哥与永寂师兄要一同进入冥界中宫，面见冥王，合力加固禁地封印，全力压制沉檀之力。”

　　此时九幽与白蘅已拾回不少干柴，正在院内生火。恰逢林疏迈步踏入院门，瞥见院中生面孔，神色瞬间警觉起来。

　　九幽见林疏神色似有敌意，连忙上前引荐：“这是我的肃杀师兄。师兄，这位是林疏。”

　　肃杀抬眼打量林疏，神态带着几分审视与傲气：“你便是那名冥卫？”

　　“正是在下。”

　　话音未落，肃杀的目光便落在林疏背后的长剑上。

　　只见那剑柄裹着兽皮，剑神雕有草原图腾，末端悬着一枚磨圆的羊脂白石吊坠，剑刃薄如蝉翼。

　　这柄剑，是林疏临行前所得。他向父王苍渊详述九幽身陷的重重困局后，苍渊忧心他安危，便将族中至宝相赠，护他一路周全。

　　“你那柄剑不错。”

　　“此剑乃是我族中宝物。”

　　肃杀笃定地说道：“逐风。”

　　“尊者竟然识得此剑？”

　　“三界名兵利刃，没有我不知道的。”肃杀抬手理了理衣衫，开口道，“可否借我一观？”

　　林疏将逐风剑递了过去。

　　肃杀握剑在手，说道：“据说此剑乃是山灵族至宝，可斩断万物，是有名的杀伐利器。”他手腕轻扬，横剑一划。笼罩整座院落的守护结界，竟被剑锋轻易划开一道裂痕。

　　肃杀惊叹：“此剑竟有如此威力，连这般稳固的守护术法都能破开。”

　　林疏说道：“山灵族的守护秘术，当然只有山灵族的利刃可破。”

　　肃杀再看向林疏时，已没有了那股子傲慢之气，他转头看向九幽：“看来幽儿有了一位好帮手。”

　　一旁的白蘅忍不住开口：“你一个被山灵族抛弃的小仙灵，怎会有这个宝贝？”

　　织梦无奈地朝白蘅摇了摇头：“别再追问了，看来我们几人，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白蘅看看九幽，又望望神色平静的凌霄，瞬间明白众人都有事瞒着自己，不由得面露不悦。

　　林疏并未在意旁人目光，从院子里摘了一些时新瓜果和蔬菜，娴熟地架起汤锅、引燃柴火，准备让这几位常年以天界仙露为食的神尊们，品尝点儿人间滋味。

　　凌霄趁机将织梦拉至僻静处，低声叮嘱：“师姐此番返回一尘天，不妨主动请缨，随大哥、永寂师兄一同入冥界。”

　　织梦道：“为何？”

　　“我们至今不知冥界禁地到底是何情况。”

　　“师弟这是又信我了？”

　　“师姐严重了，只是这一路所遇之事，所见之人，所听之语，望师姐谨慎回禀。”

　　“说到底，你依旧对大哥心存疑虑。”

　　“信与不信，还需再看看。”凌霄接着说道：“师姐既然对大哥深信不疑，想必也能看出，大哥一早便知晓幽儿的身世。其中关节，不必全盘道出。”

　　织梦想了再三，点头说道：“好。”

　　“多谢师姐。”

　　“这谢又从何而来，咱们且看最后。”

　　林疏的人间嘉肴虽然美味，织梦却心绪繁杂，只略吃两口便返回了一尘天。

　　九幽见林疏对这座院落熟门熟路，心中生出几分好奇，随口问道：“你对这里，倒是十分熟悉。”

　　“那是自然。其实你本也对此处很熟悉。”

　　九幽面露疑惑。

　　林疏看向眼前质朴美丽的院落说道：“这里本就是关山九帝的旧居，儿时，我曾与你在此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