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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有匪君子 ...

  •   利落收拾一阵,等赶到百草苑,张昭顿时又害怕得不敢进去,于是在院外紧张踌躇半响。

      香栗见路过的下人奇怪地望着小姐,意识到两人站在这儿是多么可疑。

      就在她想要建议张昭回去等的时候,张昭终于鼓足勇气踏入苑内,找了个苑里的婢女旁敲侧击地问话。

      “去把你们二小姐叫出来,我找她有些事儿。”

      在得到张暄还没回苑的答案后。

      张昭故作轻松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进屋子里等她吧。”

      她抬步正要进屋,那名婢女急忙小心翼翼地阻止。

      “三小姐,二小姐吩咐过,不喜欢别人进她屋子。”

      恐怕防的就是她吧,张昭心虚地挠挠额头。

      虽然婢女这样说了,可野猫还在屋内,张昭必须得去抓出来。

      于是,她厚着脸皮说道:“我于二姐姐而言,不算别人。”

      婢女神色尴尬,张昭仿佛读懂其中意思——

      要是张昭都不算“别人”的话,全府上下百余口人于张暄而言,便都是“自己人”了。

      “三小姐,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张昭也不想见婢女受难,但奈何实在是迫不得已,她信誓旦旦道。

      “你放心,二姐姐要是怪罪下来,本小姐替你担着,你就让我进去吧。”

      见婢女毫不退让,张昭只能朝香栗挤对眉眼。

      后者虽不知张昭进房内所为何意,但她与张昭上下一心。

      于是,香栗立马上前去拉住那名婢女,装傻说道:

      “好姐姐,你一月俸禄多少,与我说说呗?”

      张昭趁香栗拉住婢女,闪身进了房间。

      婢女再要拦,却也是没有办法了。

      二小姐的确吩咐过,不喜人进她房间,就算是贴身的也得问过了才行。

      所以现下她也不好再进屋去拉张昭,只能与香栗守在门外。

      “好姐姐,你放心,要真出事儿了,我们小姐替你担着。”

      再说屋内。
      张昭一踏入房中,就闻见一股淡淡的草药的味道。

      张昭最讨厌喝药了,此刻只能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小声地喊“咪咪”。

      可叫了半响,也没听见个回应,张昭心道,这臭猫估计是躲在哪儿睡着了。

      没法,她只能默默找下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过了一会儿,衣柜,书柜,但凡是个柜子她都看过了,这猫到底跑哪儿去了!

      张昭被这满屋子草药味熏得慌。

      她跌坐在椅子里,正打算歇着喝杯茶后再继续找,就听屋外香栗中气十足地喊道:“三小姐,你回来啦!”

      没错,是喊,生怕张昭没听到。

      这一喊,张昭顿时慌乱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但还得找猫。

      她害怕张暄发现她在这儿。

      但还得找猫!

      张昭简直欲哭无泪。

      她都要怀疑到底有没有放猫进来了。

      屋外,张暄见两个丫鬟守在门前,她认出其中一位是张昭的贴身婢女,于是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回二小姐,三小姐说找你有事儿,便带着我来百草苑寻你了,来之后听连翘说你没在,三小姐便进屋等候。”

      “小姐……”那名叫连翘的丫鬟此时委屈地看着张暄,她本想解释的,却被香栗抢了先。

      张暄轻轻摇了下头,道:“没事。”

      她倒是想知道,张昭来找自己是有个什么事。

      她正想推门而入,却见房门自内打开。

      下一刻,张昭那张生动的笑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二姐姐!你回来啦?”

      张暄一时愣在原地,这还是她回府以来,张昭第一次对她露出纯粹的笑。

      不过片刻后,她就很快意识过来,按张昭的德性,定是又在屋里做了什么等着她。

      “你找我什么事?”张暄踏入房中,故意问道,她知道,这肯定只是个借口。

      张昭面不改色地眨眨眼。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改日再说吧。二姐姐,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张暄疲惫得很,也懒得跟她鬼扯,至于她在屋里做了什么。

      张暄回忆起这半月以来张昭所制造的恶作剧……

      见招拆招吧,反正她也不太聪明。

      张昭紧张地见张暄走到床边,一颗心上下乱窜个不停。

      是的,她还是没有找到猫,现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快跑,赶紧跑。

      “二姐姐,你累了吧?我替你关门,你放心歇息。”

      说完,她关紧房门,立刻拉起香栗就想走,后者傻乎乎地问她:“小姐,我们不看了吗?”

      “不看了不看了。”张昭心里默念。

      傻丫头,再看下去就小命不保了。

      奈何两人刚走出去没几步,一声猫叫响起在房中。

      张昭呆在原地,她缓缓扭头与香栗对视,却见这丫头还坏笑着呢。

      下一刻,一声冷冰冰的“张昭”传入张昭本人的耳朵,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怎么搞的,她找那么久没找到的猫,竟然被张暄进屋内没多久便发现了。

      老天,你要不要这样捉弄我呀。

      张昭慢吞吞挪到门边,探头望去,只见张暄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

      床上,喜红被子掀开了一大半,而那只猫,赫然窝在整洁的床单上,此时被人扰乱了清梦,它警觉地拱起身子,瞪圆眼睛,盯着张暄。

      那一身炭灰擦去了不少,只不过……

      全擦张暄床上了。

      张昭咬了咬唇,想死的心都有了。

      恰在此刻,张暄冷笑道:“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

      顶着刀人的目光,张昭硬着头皮一步步挪进屋子,一边挪,一边还不忘想对策。

      “哎呀,哪来的猫啊,谁把猫放这儿了?!”

      张昭装傻喊道,心里也是十分唾弃自己的演技。

      她望向屋外,瞧连翘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仿佛在质问自己——你说呢?

      她再将目光放到张暄那张天生丽质的脸上,虽然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似乎也能读懂其中含义——

      编,你接着编。

      “你们这样看着我,不会以为是我吧?”张昭做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

      奈何没人理会。

      “好吧,是我。”

      见情况不妙,张昭“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果断认错。

      霎时,几人都被她这一动作震惊到,就连床上那只野猫都被吓得哆嗦一抖。

      她用力挤出两滴眼泪,咬着唇,可怜地望向张暄。

      “我听说姐姐喜欢猫,特意在府中捉了一只,想着能送给姐姐,讨你欢心。”

      门边,香栗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

      张暄瞧了瞧那只脏脏的小猫,小猫也在看着她。

      黑白相间的配色,再看床单上蹭上的乌黑,这只猫还会掉色……

      好丑。

      小猫“喵”了一声……

      好难听。

      她问:“什么怪猫,居然还会掉色?”

      “我好不容易抓到一只白猫,又听说姐姐喜欢的是黑猫,可我实在找不出了,只能……”

      张暄心道不好,追问下去,“只能怎么?”

      “我只能将它抹上炭灰,装作是一只黑猫了。”张昭无辜地眨眨眼。

      “炭、灰。”张暄从嘴里蹦出两个字,手掌捏紧成拳,仿佛下一刻就将落到某人身上。

      张昭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瞧对方那气恼的样子,她心中唯有二字,完了。

      僵持久久之际,张暄再度开口。

      “带着你的猫,滚出去。”

      好在对方大人有大量,似乎没准备追究。

      张昭见好就收,赶忙上前去抓猫,小猫似乎听懂了似的,此刻也不躲,乖乖缩在张昭怀里,蹭了她一身炭灰。

      “二姐姐,我走了。”

      张昭走出屋子,带着香栗一阵小跑,又听见张暄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连翘,找人把房间打扫一番。”

      回去的路上,张昭抱着猫,心里不停感激张暄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自己以后还是得少惹对方,这次她侥幸脱身,再得罪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可按她这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子,说不定哪一天就惹恼了张暄,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张昭心想,她还是得抓紧为自己想个容身之法,争取活到一百岁!

      “小姐,我来抱吧,你的衣服……”

      张昭闻言,低头一瞧,她算是彻底明白张暄那句掉色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小猫靠在她的怀中,白毛露出,一身炭灰已不剩多少,只因一半沾到张暄床上,另一半,在张昭身上。

      小猫时不时还蹭蹭张昭的下巴,搞得张昭脸上都是炭灰。

      好了,现在是两只脏脏的小猫了。

      “算了,我都这样了,就别再弄脏你了。”

      张昭自暴自弃地说着,她似乎还嫌不够脏,抱着小猫还抖了抖。

      “小姐,这猫……”

      香栗欲言又止,她是想问小姐是要将这野猫给抱到哪里。

      张昭对上那双透亮的猫眼,她怀疑这只猫是只妖精,有着让她心软的妖术。

      “罢了,养着吧。”

      香栗也有些高兴,她忍不住又问道:“那小姐,你可想好要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张昭架起猫咪抱到空中,仔细一瞧,不过是只普通的白猫,也没什么特点能拿来取名的。

      “我的猫,自然得跟我姓,至于名嘛,我在家中排行老三,就叫他……”

      香栗隐隐期待着。

      “就叫他张三吧。”

      香栗:“……”

      “走吧张三,带你回去了。”

      天色渐晚,张昭沐浴完后恰是晚饭时间,她安排好下人给张三准备吃食,便带着香栗往正厅走去。

      厅内,她的父亲张邰坐在桌边,眉头紧皱,手里拿了几页文章正看着,母亲聂映雪与身边的丫鬟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笑。

      另一边,她的大哥张晖似是饿的不行,正一手拿一支筷子,叮咚叮咚地敲着碗盘。

      聂映雪一听儿子制造出来的噪声,心中气到不行,走到张晖身旁,揪着他的耳朵就是一顿呵斥。

      张昭感觉心里已经软成一塌糊涂了,经那场大梦过后,再见这幅温馨场面,恍若隔世。

      “站这里作甚,进去呗。”张暄从身后走出,淡淡地看了张昭一眼,便迈步进到正厅。

      张昭跟在她身后,一同走进。

      聂映雪见两人“亲密”地走到一起,欣慰一笑,她原本还怕两姐妹处不到一块儿,现在看来,纯粹是自己多心。

      张邰同样欣慰,他朝两人点头一笑,“坐吧。”

      饭间,张晖想起了什么,突然发问:“三妹妹,听说你得了一只猫?”

      张昭筷子一顿,心道,张暄还没告她状呢,她这个傻大哥倒是先提出来了。

      此话一出,除了张邰依旧埋头看着那篇文章以外,席上几人皆是抬眼望向张昭。

      张昭尴尬一笑,“是啊。”

      “听说还是只会掉色的猫?”

      “……”

      “我倒是没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儿,哪天借我瞧瞧呗?”张晖继续说。

      怎么借你瞧?再给张三抹上一身炭灰给你送去?张昭心虚地不敢回答。

      出人意料的是,张暄开口替她回答了。

      “大哥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会掉色的猫,不过是下人们闹着玩儿罢了。”

      张晖挠挠头,继续追问道:“那我怎么听说那只猫能从黑的变成白的?”

      “是因为那只猫本就是白的,只不过太脏了,所以看着是只黑猫,洗净后便变回原样了。”

      张昭悄悄朝张暄望去,她没想到张暄不仅没告发自己,反而还出言为自己隐瞒。

      张暄倒是没看她,依旧自顾自地吃着菜。

      “原来如此,倒也有趣。”张晖笑了笑,又对张昭说道:“三妹妹,那只猫你养下了?”

      张昭点头“嗯”了一声。

      “可取好名字了?若是没取好,大哥帮你。”张晖笑眯眯道。

      “臭小子,那是你妹妹的猫,你少觊觎。”聂映雪为张晖送去一记眼刀,吓得后者身子一缩。

      张昭得意地说:“多谢大哥好意,不过小妹已经想好叫什么了。”

      张晖问:“叫什么?”

      “张三。”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邰连文章也不看了,抬起头来,看向张昭,一字一句问道:“你再说一遍叫什么?”

      “叫张三。”

      张邰一掌将那几页纸拍在桌上,愤然起身,指着张昭骂道:“读了那么多年书,你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简直有辱斯文,尤其是在有别人家孩子衬托之下。

      “张三这名字怎么了嘛?”张昭弱弱发问,要她取个高雅的名字,她肚子里也没那么墨水啊。

      “你!”张邰又欲骂人,张晖及时站出来阻止,不过却是好心办坏事。

      “爹,你就别骂三妹妹了,京城的人都叫三妹妹‘相府千金,草包张昭’,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指望她能想出个什么好名字?”张晖真心实意道。

      “……”

      张昭心里恨不得让张三挠花张晖的脸,他不提还好,这一提,不就让爹有骂的理由了吗。

      “你们俩给我站起来!”张邰怒喝。

      张昭与张晖面面相觑,站起身来。

      “枉我辛苦栽培十余年,到头来,还不及暄儿,你们,你们简直气死我!”张邰捂着心口坐下,只觉头晕目眩。

      聂映雪见状急忙安慰。

      张暄欲上前查看,却见张昭、张晖两人一动不动,心知这定是常态了,那便不用担心了.

      张邰抓起桌上的文章,举在空中朝着两人晃了晃,“同样是人,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能写出这么好的文章,你们俩,能作得出几首诗?”

      “寒门出身,人家尚且能高中状元、出人头地,你们俩能吗?!”

      “爹。”张昭叫了一声。

      张邰抬眼望去。

      “女人不能参加科举。”

      “那你哥也没中啊。”张邰忍着怒气。

      张昭眼神飘忽不定,“那就不关我事了。”

      张晖:“……”

      “你,你们……”张邰揉了揉眉,竭力抑制怒气。

      聂映雪适时出言规劝,“好了,吃饭别凶孩子,好好说不行吗?”

      “你瞧瞧他们兄妹俩,哪有一个让我省心的,要是有暄儿一半懂事,我至于气成这样吗?”

      张暄没说话,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说读书,你看看,这是前不久新科状元所作的文章,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奇才,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这么优秀呢?”张邰恨不得捶胸顿足,聂映雪在一旁为他顺气。

      “要是我有这么个儿子,我也就死而无怨了”。

      “别人家孩子再怎么优秀那是别人家的事,我只知道,我有这三个儿女,我便知足了。”聂映雪笑道,“人家常说,知足常乐,你就别气了。”

      经夫人这样一劝,张邰消气了不少,蹬了那兄妹俩两眼,道:“你娘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坐下吃饭!”

      “谢谢爹。”

      恰在此时,聂映雪拿过张邰放在桌上的几页文章看起来,她出身名门,十几年前也是一代才女。

      这通篇一瞧,果真是不同凡响,文章如涓涓细流,清雅脱俗,却又不失精准凝练,可谓是井井有序。

      这样的文章,一字千金也不为过。

      “远方之朋,有所见闻,证吾之是,或解吾之过,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因而彰益思道,其乐穷也。”

      聂映雪读过她最喜欢的一句之后,便翻到最后一页,只见文章末尾处落款“李琢”二字,她情不自禁念出了声。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李琢,好名字。”

      “谁?!”张昭惊呼出声。

      “你吓你娘一跳,好好说话,别一惊一乍的。”张邰刚降下去的气焰又有隐隐复原之势。

      张昭恍若未闻,小跑到她母亲身后,目光死死定在那页纸的落款名上——李琢。

      新科状元,出生寒门,没错了。

      书中写到,十年间,他在朝堂上步步高升,势不可挡,最后稳居高位,权重一时。

      两人的结局,可谓是有云泥之别。

      张昭皱起眉头,原来书里全是真的。

      原来对于李琢的成功,这么早便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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