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依然云起》狼狼王

1、白依然 高一下学

　　高一下学期，班里转来一个新生。

　　旧板鞋，黑长裤，还有呆板的黑框眼睛，瘦得像个杆子。

　　这样老实的人，在这个沙币成群的班里，很难不受欺负。

　　和我想的一样，她被欺负了也不还手，不告老师，当闷声不响的软柿子。

　　一个阴天，我和大青关系闹僵。平时低头不敢看人的转校生，这回却抬头死盯着我，嘴巴动了动，我看口型认出她说的是：谢谢。

　　我心中更是烦闷。

　　傻子。

　　我和大青不来往了，我甩了她的面子，她自然不给我好脸色。我下手够狠，大青不敢真和我打。

　　自从上次我帮过转校生后，她学聪明了，知道跟着我不会挨揍，整天跟我后头，我把跑腿的活都扔给她干。

　　她做的不错。

　　我靠软柿子身上，叫她软柿子，她也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看我。

　　软柿子很漂亮，成绩也好，很多人乐得见这仙子一般的人受苦。

　　我不是个好人，我乐得见她被我欺负，像狗一样听我的话。

　　日子久了，之前的小游戏玩腻了。

　　我打算玩点别的。

　　她家里只有一个老太婆，她父母死的早，在工厂事故中丧命，惨的很。

　　我很擅长讨老人喜欢，家里的老人都喜欢我，她家的老太婆也很喜欢我，叫我多来家里玩。

　　我进了她的房间，一个大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一堆箱子，箱子里装满了书。

　　她的房间简单又干净。

　　我翻开她压在箱底的书，一张旧照片滑出来。

　　塑料封壳下，一家三口笑得刺眼。

　　“软柿子，你有几张全家福？”

　　“一张，主人。”

　　我叫她在没人的时候，这么叫我。

　　“塑料的壳烧起来，味道很难闻。”

　　“别。求你了。”

　　“我要你。”

　　长久的沉默。

　　她解开扣子，第一颗，第二颗……露出洗得发白的黑色内衣边，和一片因为瘦削而格外清晰的锁骨。

　　我忽然兴致全无，就在第三颗扣子将开未开时，我猛地将照片甩回桌上，塑料壳磕出清脆的响声。

　　我扔下照片跑了，被什么给刺痛了。

　　在她解扣子时那认命般空洞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我妈。

　　我突然懂了。

　　我不是在扮演我爸。

　　我是在强迫她扮演我妈。

　　我们这对混蛋父女，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制造着一模一样的绝望眼神。

　　这该死的的遗传。

　　我爸是个混蛋，我也是个混蛋。

　　妈妈因为受不了他多次出轨，提了离婚，没带走我。

　　我走在路上，想着能有一辆车撞上我。

　　很可惜，没有，我还活着。

　　那次以后，软柿子胆子更大了，她会擅自牵我的手，拥抱我，摸我的头，给我喂吃的，她不怕我了。

　　我看她一眼，忍受了她的行为。

　　窗外的树掉叶子，东掉一团，西掉一簇，像狗换季时换毛，丑得没边。

　　在我习惯了她的摸头、牵手之后。

　　她转学了，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她奶奶死了，她去舅舅家住。

　　她舅舅的破车就停在楼下，发动机像要咳出肺来似的响。

　　她拎着一个不大的包，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好一会儿。

　　然后她走上前，很轻地亲了我的眼睛。我的睫毛湿了一下，不知道是她的嘴唇，还是别的什么。

　　“我会考去A市。”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我主人，也没有等我命令，就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没说话，拳头在兜里攥得死紧。

　　我想把那个叼着烟、斜眼看她的男人从车里拽出来揍一顿，想砸了那辆破车，想吼她别走。

　　但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自己家的那堆破事都没摆平。

　　“嗯。”我最终只发出一个音节，别开了脸，“……别饿死。”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尾气的臭味都散干净。

　　眼睛那块皮肤，一直烧着。

　　她只是亲了我的眼睛，没说什么肉麻的话，我却难过得像死了一次。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着高三繁重的学业，还得抽出空来应对那个老男人新娶来的年轻小妈。

　　真是烦人。

　　柿子要考a市的大学，那是个很好很好的大学，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我会考进那里去找她。

　　一定会。

　　日子过得很快，每周四有空我都按时给她发微信，好让她知道自己还有个主子。

　　每月初，我打给她2万块钱，那个小舅子对她并不好，每个月只给她200块。

　　真是个铁公鸡。

　　我已经默认她是我的人了。

　　讨厌的小妈，晚上又来敲我的门了。

　　真恶心。

　　要是她再恶心我，我就不给她留面子了……

　　考上了，终于能见到她了！

　　我特地穿了一身好看的裙子。

　　她瘦了，身上的书卷气更浓了。

　　我们在大学边上租了房子，日子安稳的过去。

　　我们绝口不提过去。

　　只是偶尔，当我下意识地想用命令的口吻说话时，她会抬起眼睛静静看我一眼，我就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改成：“喂，那个，帮我递一下。”

　　她就会把东西递过来，有时，嘴角会弯一下。

　　很浅，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