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玫瑰之刺烙入神魂（二） 纹你入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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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雨打屋檐的滴答声掩盖了其余声响。
梅如珩沐浴完出来，就见朝瑰意坐在桌前，看着那朵红色的花，端详得仔细。
那朵花通体血红，花瓣上还带着几滴未干的雨水，格外娇艳。
朝瑰意道：“这是什么花？”
梅如珩走到桌前，拿起那朵花，表情虔诚，还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玫瑰。”
朝瑰意见梅如珩这副失了魂的模样，赶紧一把夺过，又紧张地抓住他的肩膀摇晃了两下。
“白汤圆，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梅如珩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
朝瑰意如临大敌，他迅速掏出一张符纸，运起灵力狠狠贴在了玫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邪祟显形，还不速速退散！”
却见符纸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渐渐融入花中。
呃……
他不敢松懈，又掏出一道符纸，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梅如珩脑门上，嘴里念念有词。
“灵符护体，诸邪辟易！妖魔鬼怪，速速远离！”
贴完符，他还觉得不够，又围着梅如珩转了三圈，上下打量，确认没有“黑气缠身”的迹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拍了拍手。
“应该没问题了。好了！师兄你拿着这花去玩吧。”语气像在打发一个被邪物附身后刚刚“净化”完毕的稚童。
梅如珩见他这一顿操作，哭笑不得：“你莫不是以为，我被这花迷了心智？”
朝瑰意挑了挑眉：“难道不是？”
梅如珩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笑道：“我今日在山谷中，被一只朱红色的鸟儿带到了一处悬崖峭壁，那峭壁上，绽放着这株野生玫瑰。我一看到这朵花，就想到了你，它与你很相配。”
“所以，我想采回来送给你。”
朝瑰意愣住了，脸色也渐渐泛起红来。
“师兄……我还以为你被花精勾了魂去……”
梅如珩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又将玫瑰轻轻放在朝瑰意的手中。
“小意，喜欢么？”
“我……很喜欢。”他将玫瑰紧握手心。
折腾了这么久，此刻放松下来，两人才觉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还好朝瑰意现在的御火之术已炉火纯青，否则今晚他买的吃食又要变成一堆焦炭。
饭毕梳洗罢。
两只毛毛虫侧着身子，面对面夜谈。
朝瑰意道：“你现在是坏小狗了。”
梅如珩疑惑道：“为何？”
朝瑰意道：“你今天到处乱跑，害我担心死了，是你说要顾好自身安危的，结果呢？”
梅如珩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
朝瑰意眉头皱得更紧，索性坐起来，盯着梅如珩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今天找不着你，心都快跳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前阵子看的怪志话本里，就有专门讲花妖的！”
“嗯？怎么讲的？”梅如珩也撑起身子。
“说那深山幽谷里，有些成了精的花木，专爱用最美的花朵或香气蛊惑路人，有的还会变作人模样！人一旦被这东西迷住，就会失魂落魄地跟着走，到了它们的巢穴，便被吸食魂魄精气，最后只剩一具空壳，成了花泥！”
他说得绘声绘色：“你今天这副丢了魂的样子，跟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这次是没事，万一下次真遇到……”
“不是那样的。”梅如珩摇了摇头。
“怎么不是？”朝瑰意不服气。
“小意，你知道玫瑰的由来吗？我听过另一个故事。”
“什么？”
“在从前很久远的时候，有一种洁白无瑕的花，只绽开在月光之下，美丽却孤独。直到有一天，一只夜莺遇见了它……”
“夜莺夜夜为它歌唱，以最动听的声音唱诵它的纯洁。花被深深打动，却无法以声音回应。于是，在一个月华最盛的夜晚，夜莺将自己的心口抵在花枝最尖的刺上，以心血浇灌它。从那以后，那洁白的花瓣，便染上了夜莺心头血的红色，成了玫瑰。”
“所以玫瑰的颜色，不是诱惑，是……倾注了生命的回响。它的刺，是为了铭记那份毫无保留的付出，不是为了伤害。”
朝瑰意听得有些发愣。这个故事很美，与他读到的那些精妖害人的怪志截然相反，像是来自另一西界的遥远童谣。
“就算玫瑰是夜莺的心血染红的，那夜莺……不也死了吗？美好是美好，结局还不是一样！你以后不许再为这些危险又没结果的东西乱跑！”
梅如珩静静看着他，忽然道：“虽然死了，但是夜莺的魂灵……永远留在了花心上。不是么？”
“但是花与夜莺，永远再不相见了！”
此言一出，梅如珩伸出了手似乎想要触碰什么，可不知为何又放下了。
朝瑰意觉得心里有一团无名火，他索性不再说话，还转了个身子，背对着梅如珩。
“小意？”梅如珩唤了一声。
不理他。
梅如珩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你生气了？”
不理他。
梅如珩拍了拍他的肩。
“嗯。”朝瑰意承认得干脆。
梅如珩把朝瑰意的身子转过来，声音轻柔：“对不起……我只是想把那朵花送给你。”
见朝瑰意还是不理他，他又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少年人的道歉如此诚恳。
朝瑰意眼睛亮了又亮，又故意板着脸道：“嗯……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梅如珩道：“嗯嗯。”
？？？？？？
“你都不问我是何要求吗？就嗯嗯嗯。”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朝瑰意无名火瞬间就消了，心情大好。
“嗯……那容我好好想想。”
“好。”
“还可以再加一个要求吗？”
“嗯。”
“那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梅如珩用力点点头：“嗯嗯。我答应你。”
朝瑰意还是不放心。
“拉钩。”
“好。”
朝瑰意伸出小指，梅如珩轻轻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坏小狗。”
拇指相按。
月色满窗，也勾勒出两位少年人的身影。
“以后我们还是一起接任务吧，不分开了。”
梅如珩微微蹙眉：“可是那样赚钱太慢了。”
朝瑰意伸出手，将梅如珩散在脸颊边的发丝挽到耳后。
“谁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到处乱跑，我不时刻看着你，怎么放心。”
梅如珩愣住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嘴角有一抹很淡的弧度：“好。”
不对劲，方才碰到白汤圆的脸，发觉他的脸冰凉凉的，不会是生病了吧？
朝瑰意凑近了些：“白汤圆，你的脸怎么这样凉？可有哪里不舒服？”
梅如珩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没有，可能刚刚吃多了……不早了，快睡吧。”
“吃多了脸会发凉？”
梅如珩不再答话，将朝瑰意整个人塞进了被窝，又替他掖好被角，然后他自己也缩回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朝瑰意道：“那……你要是夜里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叫醒我，不许忍着！”
“嗯……”梅如珩迷迷糊糊地回道。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
“哥哥。”
朝瑰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伏在桐木案上睡着了。
“何时回来的？”
“刚回。”女娃一身绯色小袍，十二三岁模样。她坐在洞月窗棂下，看着那轮月亮，侧影被月光勾勒得有些清寂。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绒娃娃，十分可爱，就是绒娃娃的脸有些黑乎乎。
夜风轻拂，吹得窗外梧桐叶也随风簌簌。
栖霞山境的梧桐落，只有兄妹两人。
“圆圆怎么又黑成这样了？”
“不黑不黑！黑也比你可爱！”
“嗯……这回又去何处野了？”朝瑰意从善如流。
“去看了极北雪山，还到了一处绝谷荒原。也许……离我们要寻的地方，很近了。”
“真的？”
“真的。”
“云云。”
“嗯？”小云云将绒娃娃放进了朝瑰意的怀里。
见那桐木案上，是一双生玫瑰图，白得洁净红得彻底，又以金丝缠绕。
小云云静了片刻：“魂印要刺在何处？”
“就……在无名指吧。”
她抬手虚引，一缕月光自窗棂流入她掌心，凝成一枚月色尖针。
她并指为剑，在朝瑰意眉心轻轻一划，一滴殷弘源血沁出，不落，悬停空中。
“手。”
朝瑰意依言放平左手，怀中的绒娃娃又被他用右手拢了拢。
她引那滴血，以指尖为笔，在空中勾勒。血线游走，渐成双生玫瑰之形，与纸上图样无异。
虚影既成，她拈起那枚月色细针，低声念诵：“吾以玫瑰之名，唤汝血肉之忆。”
针尖点入虚影红玫瑰花心，引血线而下。
“以灵调金，以痛为墨。”
血随针走，渗入肌肤。一笔一笔勾勒下，无名指上玫瑰已成，红白分明金线暗涌，似有生命脉动其中。
“纹你入心，烙你于魂。血润其香，死生不忘。”
针迹隐去，刺金敛芒，彻底融入骨血。
他的眉头微蹙，脸色已经苍白了。
“疼么？”她轻声问道。
朝瑰意蜷起修长手，将那朵玫瑰紧紧握入掌心。
“不。这是我唯一能触碰他的方式了。”
也许，他会永远困在那个雨夜。
但他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玫瑰之刺烙入神魂（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