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玉面修罗计谋判死（二） 温柔与冷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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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瑰意与梅如珩如同游走于刀锋之上的影子。
白日里，他们蛰伏于最不可能藏身的废墟夹角裂缝，或是那些散发出腐烂气息、连凶兽都鲜少靠近的淤积沼泽边缘。
夜幕降临，他们借着暗红天光的遮掩，收集情报，避开一切明显的灵力波动与战斗痕迹。
他们见过被吸干精血、只剩皮骨尸肠的躯体挂在扭曲的枯树上；见过一场惨烈厮杀后，胜者喘息着剖开对手丹田，取走尚未散尽的金丹，囫囵吞下或用以炼化。
天幕之上的名字，不过七日，已然抹去了近二分之一。
死亡，在这里是常态。幸存者，则在血与火的淬炼之中，变得愈发危险。
第八日入夜，天色比往常更加晦暗。
不多时，天空中又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粘稠血雨。
两人藏身在一处半坍塌的石殿角落。
这里曾供奉着某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如今神像头颅滚落在地，空洞的眼眶恰好对着殿顶破漏处。
殿外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和低语。
“这边！有个破殿，可以躲雨！”
“快，血雨沾久了会侵蚀……”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踉跄着冲入石殿，是一对青年修士。两人皆有些狼狈，身上有些打斗伤痕。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朝瑰意与梅如珩，先是一惊，脚下顿住，随即迅速镇定下来。
年长些，面容敦厚的那个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二位小道友有礼。在下青阳剑派彭志，这是我师弟周兴。我二人……被一伙凶人追击，慌不择路，见此地可避雨，便冒昧闯入，绝无恶意，还望海涵。”
他身后的周兴也连忙行礼，眼神却有些闪烁，飞快地扫过朝瑰意二人。
彭志叹了口气，神色忧虑：“这杀戮之渊……实在太过残酷，我师兄弟二人修为浅薄，独自行动真是步步维艰，如履薄冰……我看二位小道友虽年纪轻轻，但气度沉稳，临危不乱，定是心志坚韧、实力不俗之辈。不知……可否容我二人暂留此地避雨？”他姿态放得很低。
朝瑰意与梅如珩对视一眼，并未答话。
彭志见状，不尬也不恼：“二位小友谨慎些是应该的。说来惭愧……我青阳剑派虽非名震一方的大派，却也素来教导弟子持正守心，行光明磊落之事。谁能料到，有朝一日竟会被投入这等……只论生死、不论道义的杀戮之地。”
他袖口处，一枚不起眼的青玉剑穗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看起来像是门派的信物。
但朝瑰意还是注意到了，他那剑穗尾端上，有星点血迹。
显然梅如珩也注意了这一点，他抬眸扫了一眼天幕，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明灭闪过。
梅如珩道：“不知彭道友方才所言，追击二位的那伙凶人，有何特征？是否留下了追踪印记？”
彭志连忙道：“是一伙散修，看功法路数颇为杂乱。手段狠辣，擅用毒和偷袭。我们拼死才摆脱，却也中了他们的暗算，体内灵力暂时有些滞涩……至于追踪印记……”
他话还未说完，一旁的周兴脸色刷白，手指颤抖地指向殿外被血雨模糊的昏暗处：“师、师兄！外面……外面好像有影子在动！是不是……他们追来了？！”
彭志闻言，神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殿外：“不好！灵力波动……真的是他们！他们竟真追到这里了！”
他转头看向朝瑰意和梅如珩，恳求道：“二位道友！我师兄弟此刻灵力运转不畅，难以对敌！求二位仗义出手，暂护我等周全！大恩必不敢忘！”
朝瑰意与梅如珩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同时起身，以神识锁定了那雨幕中确实在晃动的影子。
“躲到后面去。” 朝瑰意道。
“多谢二位道友！” 彭志与周兴如蒙大赦，连忙向石殿更深处退去。
就在他们两人全神贯注准备迎击殿外‘敌人’之时，身后原本气息萎靡、惊恐后退的彭志与周兴袖中寒光爆闪，淬毒的短刺与泛着乌光的丧门钉，悄无声息又迅疾狠辣，分别袭向朝瑰意与梅如珩毫无防备的后心与脖颈！！
如此精密又致命的偷袭！
但是，朝瑰意与梅如珩却仿佛背后长眼，同时向两侧闪开！
朝瑰意旋身，赤红剑光精准地荡开毒刺；梅如珩侧移，雷霆之剑后发先至，将丧门钉击飞，钉入石壁，腐蚀出滋滋白烟。
偷袭者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落空了！
不等他们再作反应，剑光已如网般斩来，假彭志与假周兴仓促抵挡，但他们显然没料到目标反应如此迅捷，实力更是远超预估。
不过三五个回合，假周兴被朝瑰意一剑刺穿肩胛，灼得他惨叫倒地。
假彭志手腕被梅如珩剑光划过，筋腱受损，武器脱手，踉跄倒退，撞在神像基座上。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假彭志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死死瞪着朝瑰意二人，又惊又怒：“你、你们……早就发现了？！”
朝瑰意剑指那枚落在地上的剑穗：“佩戴信物之人，通常不会让如此重要的东西沾染血迹而不加清理，除非……这根本不是你的东西。”
“更何况天幕之上，根本没有这两个名字。”梅如珩上前一步，将朝瑰意挡在身后：“真正青阳剑派的彭志与周兴，早就被你们杀了。”
谎言被彻底戳穿，假彭志与假周兴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假周兴率先尖声叫道：“是他！都是王老八的主意！他说伪装成名门正派弟子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人也是他杀的！我只是听他的！”
王老八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李老四！明明是你眼红那俩青阳弟子身上的丹药和那柄剑！是你先动的手！剥皮取信物的阴毒法子也是你提出来的！现在想全推给老子？”
“是你贪心不足蛇吞象！”
“是你丧尽天良！”
两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在这绝境之下，毫不犹豫地撕咬起对方，将对方的阴私算计，残忍手段一一抖落，丑态毕露，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同门义气’、‘兄弟情深’。
直到两人吵得声嘶力竭，梅如珩忽然开口道。
“既如此，那就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吧。”
“什么？”
“你们二人，对战。谁杀了对方，谁就可以离开这里。”
王老八和李老四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梅如珩。
其实，此言一出，就连朝瑰意都有些意外。梅如珩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理性与冷……静。
没有多余的犹豫，不过是几息而已。
“啊！！你去死吧！！” 李老四率先暴起，状若疯虎，捡起地上的短刺扑向王老八！
王老八也狞笑一声，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石，迎了上去：“叛徒！早该宰了你！”
最原始血腥的搏杀在这破败的神殿中上演。
两人滚倒在地，用尽一切手段撕扯捶打、捅刺、撕咬啃噬着对方。
咒骂与惨叫交织，鲜血混合着尘土四处飞溅。
看着眼前相互扭杀的两人，朝瑰意转瞬便明白了梅如珩的意图。他同时也意识到，这两个人，连最后一丝人性都泯灭了。
这场厮杀并未持续太久。
最终，伤势稍轻、更显狠辣的李老四，将短刺狠狠捅进了王老八的咽喉，又搅动了几下。王老八双目暴凸，嗬嗬几声，终于瘫软不动。
李老四推开尸体，踉跄着爬起来。他浑身浴血，肩膀伤口崩裂，气息微弱，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看向梅如珩和朝瑰意，声音嘶哑：“我……我赢了……按、按照约定……我……可以走了，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向殿门挪去，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梅如珩看着他，手中灵剑银光一闪，剑光划过他的颈侧。
李老四以手捂脖，还想质问，却只从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他的尸体扑倒在石殿门槛上，溅起一片血色的泥水。
石殿内，重归死寂，只有血雨沙沙。
朝瑰意的手脚有些发软，指尖冰凉。他看着门槛上被血雨冲刷的李老四的尸体，又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平静的梅如珩。
白汤圆第一次主动出手，终结了他人的性命。
在这个炼狱里，第一次展露出如此决绝、如此冰冷的一面。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梅如珩伸出手，轻轻揽过朝瑰意有些僵硬发冷的肩膀，将他带入怀中。
熟悉的清冷梅香，将他环绕。
“小意，别怕。” 梅如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冽而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朝瑰意看向近在咫尺的梅如珩，两人视线齐平。
他只觉得梅如珩那双眼眸深不见，还涌动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暗流。
他像月下白雪般洁净柔澈，也如深渊寒冰般冷冽决绝。
“白汤圆，你……”
梅如珩眼底的暗潮渐渐平息，重新被熟悉的温柔覆盖。
“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一点都不可以。”
梅如珩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敲在朝瑰意的心上。
他从前觉得梅如珩太过完美，完美到即使两人惺惺相惜，却依旧隔着层纱。
他对他的理解，从未真正的完整过。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他，逐渐将自己的完整人格显露，他心中既有对他另一面的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名的情感渐生。
他觉得眼前之人，因为杀戮，反而添了一分人性。
他觉得两人之间，更近了些。
“嗯。”朝瑰意道：“我们迟早都要走出这一步。更何况，决定他们生死的并非你我，是他们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