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妻》伊利沙伯杜

3、3

　　夏洛特在齐默尔曼家住了三天，一切还算平静，只是要找到工作还需耐心等待。第四天上午，当她和齐默尔曼太太坐在沙发上绣花时，前门突然被敲响了。

　　齐默尔曼太太示意她先上楼。夏洛特放下手中的活计，忐忑不安地消失在楼梯转角。从她自己客房的窗户往下看，只能看见一辆四轮马车，来访者显然已经入内。

　　也许来人根本不认识她。她不相信他这么快就有她的消息，或者已经聪明到派人来打探。他可能会生气，但更多的是对摆脱她这样一个累赘的心满意足。

　　就这样，她又坐了下来，颇为平静，想起刚刚手边的绣活。不知齐默尔曼太太要会客多久，她应该把绣活拿上来做的。眼下手头里没有事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倒真有些无聊。

　　但她没有等待太久。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的房门被轻轻地敲了几下，听那声音就知道是齐默尔曼太太。

　　她快步上前，为她打开门，只见那前家庭教师的脸上没了一贯的镇定从容，反而愁眉紧锁。

　　“亲爱的……”她欲言又止，“来人是你丈夫——利文斯顿先生。”

　　夏洛特如同听见晴天霹雳一样扶住了门板，勉强稳住没有倒下去。

　　“他知道你在这里……”齐默尔曼太太低声说，“他想和你谈谈。”

　　夏洛特走下楼，步履沉重，仿佛一具死尸。利文斯顿等在会客厅里，他背对着门，目视窗外，她看不见他的脸色，只能感到一阵恐慌般的战栗流过她的四肢。

　　她按着扶手，整个人僵直着陷进沙发里。

　　他还是没有转过身。

　　“我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他没有发问，只是陈述，“我做了什么……换来这样的背叛。”他缓缓转身，当他看见她苍白的面孔时，突然，他的愤怒爆发了。

　　“你……”他咬牙切齿地说，“见鬼，我想把你撕碎。”

　　夏洛特吓得哆嗦起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想要逃离却偏偏缩紧。

　　她的反应似乎取悦了他，他得以克制他的怒火，说道：“你打算在这里生活，对吧？你认为你还能遇到另一个男人，会在乎你，爱你，甚至蠢到要娶你，对吧？”

　　“我出走与这无关。”夏洛特突然找回了自持，冷冷地说，“我从来没爱过你，事情不可能这样继续下去。要是你同意，我们可以离婚。”

　　“离……婚？”他笑道，好像听说了一件十分滑稽的事，“我永远不会离婚的。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你的骄傲就那么值钱吗？”她讥讽道。

　　“那你的呢？”他反问。

　　看见她无话可说，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和我回家吧。”他施恩般地开口，“我原谅所有这些……蠢事。”

　　“我不和你走。”夏洛特颤抖着站起身，“要是你觉得我蠢，你自己走好了。我不想当你愚蠢的妻子，和一个觉得我愚蠢的男人朝夕共处。你有你的骄傲，我也有我的。我们就此别过。”

　　她刚要转身离开，他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她禁锢在双臂之下。

　　夏洛特立刻就哭了，无助和屈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放开我……你这魔鬼……”

　　“我是魔鬼吗？”他喘着粗气说，“你从来没让我知道。你表现得完美，像一个顺从的小妻子。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放开我，很疼……”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挤了出来，砸在他青筋暴露的手背上。

　　“你……”他稍稍放松了禁锢，但仍然控制着她，“你根本不知道魔鬼是什么样的，但是我知道。我竭尽全力不让它伤害你，我把我全部的自制都给了你。这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夏洛特抽噎着，像个被教训的小娃娃。

　　“天呐，你真是个调皮鬼，惹事精。我一直误会了你这么长时间。你认为你逃到‘保姆’这里来就没事了？你认为她可以‘保护’你？游戏结束了，亲爱的。我亲爱的……最亲爱的洛蒂……”他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夏洛特蹬腿挣扎，他竟然不顾她的脸面，狠狠打了她屁股一巴掌。

　　穿过门厅时，她看见齐默尔曼太太伸出胳膊，仿佛要阻拦或是挽留，她的手帕上泪痕未消。

　　“妈妈……”夏洛特又叫了一声，片刻之后，她的脸就迎上了门外凄冷的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