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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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梦吗？
宋酩水两手搭在膝盖上，一边揉那块皮上凸起的小肉条，一边捋顺好似现实的梦境。
“所以我才会说些平时不会说的话啊......”宋酩水恍然大悟似的，眼睛盯着流了一些白点的地板，和空气聊起了天，“我喝不了酒，所以没有喝醉，只是太累了，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耗费一分钟，把一段话翻来覆去念叨了十遍，宋酩水成功说服了自己。
看来养父又赌了很多钱，把他的积蓄取走了，他才会搬到这么小的房间里。
宋酩水这种没有反抗能力的野孩子只能忍气吞声，可他越想越气，最终气鼓鼓地决定不出门，踢里哐啷拿出手账本和工具，趴在床上开工。
即便面临世界末日，宋酩水也要在晚上九点前做好手账，今天没有素材，他依旧照做，最终只在一页手帐纸上铺满淡蓝色的胶带，最中间贴好一滴水。
期间，手机震动连连，宋酩水瞥了眼屏幕，是[水水]账号的消息，估摸是[言]有事。
宋酩水兴致缺缺地解锁，点开聊天框前后缩了一下脖子，好似会冲出来什么洪水猛兽，但黑色聊天背景上只有令他匪夷所思的几句话。
言：宝宝，吃饱了吗？
言：虽然你说自己可以，我还是有些担心，要认真洗澡
言：不更新吗？
言：好怕宝宝会烦，但是今天一定要多多关照我
言：[转账5200]
言：[转账5200]
……
宋酩水雪白的脸蛋让映上一大片红，他的指尖数次点击聊天框，又频频缩回。
老觉得在哪里见到这几句话。
要是印象中有听过类似的内容很正常，这都是日常会讲的、很普通的话语，但是组合到一起，却形成模糊的既视感，让宋酩水不寒而栗。
他罕见地没收对方的钱，胡乱拍好的手账页，点击发送。
也许就是脱离轨迹的行为过多，宋酩水看着那张重影的手账，心底恍然。
是不是做错了？我做错了。不应该把手账做成这个样子。
太孤单了。
果然——
言：我好伤心
言：[失望]
言：没办法，我再帮一下宝宝好了
宋酩水几乎是在消息来的同时，不顾他伪装的身份，啪啪打字质问
水水：你什么意思？
宋酩水的语气生硬，充满浓浓的火药味，而下一秒，他像是换了性子
水水：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水水：老公，我有乖乖听话
宋酩水自己都不清楚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肌肉本能似的敲几下这两行字，可是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对面并无回复，他不由咬起大拇指的指甲，指甲修得圆润，他咬不住，恐惧的呜咽从齿尖溢出，渐渐的要住整根大拇指。
他把虎口都含在嘴里，撑开了小小的空间，口水不受控地沿着白嫩的下巴流淌，滴到还没干透的大腿上。
为什么大腿是湿的？
宋酩水两手摸住发黏的腿根，心想，都好奇怪。
身处诡异到闹鬼的情形，他笃定地害怕着，反倒显出几分安定感。
他应该害怕，只要露出可悲的惧色，他总能免于非难，会像个人类、像个有人爱的孩子一样被揽怀里哄。
是谁哄的他呢？是老公吗？他老公又是谁？
他是男人，为什么会有老公？
他不过是骗了一个人，在和他网恋罢了。
思绪一团乱麻，胸腔犹如蟒蛇缠绕，宋酩水呼吸不能，室内愈发静悄悄的，在隔音较差的老屋子里，能清楚清楚听见楼下孩子的玩闹声，宋酩水让笑声唤回，他赶忙手脚并用爬到窗前，身子探出去大半，看到路灯蜿蜒的小径，小径旁有坐着聊天的居民，附近还有孩子打闹。
他看了许久，微凉的风将额前的汗水吹干才沉沉呼出一口气，神情是自醒来后最为放松的状态。
他想多了，这就是普通的老小区嘛，如果有谁想害他，肯定会把他关起来。
“是因为我减半了。”
宋酩水望着远方最后一点金紫的余辉，喃喃道：“我要多吃一些。”
说着他就缩回房间，关好窗落上锁，拿起床脚桌子上的瓶子，一仰头，把补剂一股脑全倒入口中。
药片和小纽扣一般大，没有糖膜，舌尖涌上的涩苦味逼得宋酩水喉管收缩，他哇的一声吐出酸水和药片，胃里没东西了也干呕不停，鼻腔酸涩到要爆炸，红到糜烂。
现在别说多吃一些了，就连一片都没法再摄入。
宋酩水又搞砸了，舍不得钱反而花了更多的钱，连最费钱的健康都无意中舍弃。
他真的什么都做不好，是个只懂得嫉妒的坏孩子。
但是他有钱，是[言]转给他的。然而他不能要，因为乖宝宝不能骗人，他是骗了对方才拿的钱。
乖宝宝不能说脏话。
乖宝宝不能对长辈没礼貌。
乖宝宝不能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
乖宝宝要爱老公。
一条条假定的罪状浮现在脑海，宋酩水咳了几声，嗓子嘶哑干燥，索性地面有矿泉水，他拿过来拧开盖子，跪坐好，两手捧着瓶子，舌唇并用地小口小口抿着。
这样喝的速度很慢，和瓶口差不多大的嘴巴仍然含不住，凉丝丝的水滴就落向赤裸的身体上，冰得男生的小肩膀头往里缩。
他又好似畏惧着什么，忽地向前挺起胸脯，瘦弱却又不过分骨感的躯体柔嫩弯折，伴随白颈的高扬而愈发落向低处，挤出漂亮的臀骨沟。
解了渴，宋酩水吸吸鼻子，余光扫到两个蓝色的小桶。
现在的小房间没有浴室，那两个小桶一个是空的，一个里面装满水，散发着生水的味道，似乎是专门洗漱用的水。
宋酩水管不了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更不在意。
他低下头，呆愣地戳了戳手机，调出界面。
水水：我错了，老公
很快，言回他：什么做错了呢？
水水：我不应该拿老公的钱，不应该凶老公
此时此刻，宋酩水没道理地服软，也很没道理地希望言能原谅他，然而事与愿违，言只是说：不对。
言：没关系，先睡觉
言：晚安
宋酩水怎么睡得着呢，可是他漱完口洗完脸，再把腿间擦得清爽，不算脏污地躺上床时，刚沾枕头的脑袋便陷入昏沉。
“乖宝宝不能熬夜。”
宋酩水睡前好似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了这句话。
他缩紧瘦小的身体，挠着皮肤上越来越多的红印，良久兀自嗯了一声，惶惶睡去。
……
咚。
宋酩水膝盖很痛，痛到醒来仍是深夜。
不，也许是窗帘遮住了光，他想着便伸手去勾窗帘，手刚抬起来，就被木板挡了回去。
只能从被窝里起来了。宋酩水有些委屈地两手撑住床铺。
咚。
头好痛。
不是神经性疼痛，是撞到硬物的痛感，因为抬头过于快，这一下实打实的撞击让宋酩水彻底赶走了瞌睡劲。
他的后脑勺能撞到什么呢？床和天花板有至少两米的距离，可他就是和又硬又有棱角的东西碰上了。
一时间宋酩水动弹不得，只能捂住头顶匍匐着，出了一身的汗，泪水自一对猫眼儿缓缓流出。
他无声地哭泣着。
他害怕，同时，他很热，他在一个密闭的空间，这里的空气流动速度缓慢，令他感到难耐的夏夜闷热。
要出去才行，但是宋酩水一撑起两条细瘦无力的胳膊，就让背后的遮挡物压下，手肘随即蹭到下方的硬板。
宋酩水摸摸脸下让汗液和泪水打湿的地方，没有奇怪的棱角，那也就是说，头顶上的硬板有缝隙，说不定能从上方爬出去。
太好了，宋酩水想，等他出去就改过自新。
宋酩水将一切归结于他是个很坏的家伙，虚荣、诈骗、自视甚高的坏蛋，所以才叫奇怪的板子四面八方围困住。
这里黑黢黢的，像他小时候和养父酒瓶玩躲猫猫的小衣柜。
宋酩水每次都没躲掉，小衣柜一直陪着他破破烂烂。
他环抱住上半身，努力挪了挪腰，脸朝向侧面，令他欣喜的是，他余光看到上方微弱的光线，似乎是从一道长方形洞口照来的，洞口真的很小，不足一掌宽，有两掌长，是宋酩水变成小蚂蚁才能解困的程度
但再怎么说，那里有一个洞，呼吸总能顺畅一些吧。宋酩水可谓是沉静应对，一下一下转正了身子。
与洞口外的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这双含笑的眼睛笑意加深，眨了一下。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讶、疑惑、恐惧，短短两秒就经历如此复杂过激的情绪，宋酩水已临近崩溃的边缘，他哭喊着向后退，却撞到厚实的木板，发出的闷响让眼睛的主人不悦极了，眼睛退后了一段距离，在小洞中露出半张脸。
“宝宝，你这样会受伤的，”他低头看着宋酩水，轻声说，“乖。”
宋酩水尖叫不停，完全没去听男人的哄劝，黑暗随着男人的离开而消散，从洞口照进来黄昏的光线，宋酩水这才看清他身处的地方，像是一个黑盒子。
对，他被男人装进了黑盒子。
他应该不明白眼前的男人是谁，不清楚黑盒子是什么，而下一个瞬间，他看到男人似乎要走掉的背影，立马嘶吼道：“不要走！呜！老公不要走！我不想在这里，我不要待在...待在...”
宋酩水一个人混沌的日常就连准点吃饭都难以做到，求饶求到一半便两眼一翻彻底晕厥，在惊恐中将魂魄永远留在最讨厌的此处。
他不想待在这里。
……
不想待在棺材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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