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标本［随笔］》万里投荒

6、你在羡慕我什么

　　大熊猫一出笼舍的小门，外场栏杆处等候的人类便发出阵阵尖叫，嘴里喊着：“好可爱呀——”举起手机疯狂拍照。闪光灯好刺眼，大熊猫只得半眯着眼吃东西。

　　耳边“咔哒咔哒”的声音响个不停，长得像是加农炮的摄像头对着它，大熊猫感觉自己是站在审判台的罪犯，浑身不舒服，但它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在园区里玩耍和寻找饲养员藏起来的小零食。

　　人类将切成小块的胡萝卜和苹果穿成串，吊在高处的树干上。大熊猫抬起前爪去够，锋利的爪子钩下一些食物碎屑，稍大块的食物在竹签上纹丝不动。观众们在它获取食物失败时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大熊猫气得翻了翻白眼，人类那边再次喧闹起来，依稀听得见有人说“它好像人啊”“太可爱啦”等等无谓的夸奖。

　　“人类好傻，我是在讽刺ta们，竟然还夸我！”大熊猫对人类的愚蠢嗤之以鼻，想不明白这种没脑子的生物是如何统治地球的。

　　住在隔壁的小熊猫将脸塞进两根铁栏杆中间的缝隙，羡慕地观望大熊猫的门前人声鼎沸的景象，它也想享受人类的追捧。

　　听说隔壁大熊猫在人类世界是大明星，那些扛着摄像头的家伙是靠拍它的照片和视频大赚特赚的。每天清早一开门，人类扛着机器用一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隔壁，看也不看身为小熊猫的自己。

　　大熊猫、小熊猫，名字差一个字，待遇却天差地别，小熊猫忿忿不平，谁让人家是国宝呢？虽然事实是这样，但还是有点想不通，凭什么大熊猫随随便便吃个竹叶、竹笋、睡觉都能招来人类的喜爱？

　　到下午，园区关门了，小熊猫的笼舍也在大熊猫隔壁，进笼舍时，大熊猫飞快地从通道溜进去，然后坐着大口喘气，肚子鼓鼓的。小熊猫等它平静后，主动找它说话：“大熊猫，你好受欢迎啊！真羡慕你！”小熊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可我不想受欢迎，只想有个安静的地方可以玩耍、休息和睡觉，而不是像耍杂技的被人类天天盯着看。”大熊猫十分不解整天被围观，没有隐私的生活有什么好的。

　　看小熊猫不谙世事的样子，大熊猫决定将自己的真实生活与它这位新来的邻居谈谈。

　　大熊猫和小熊猫面对面坐着，它伸出右臂，举到小熊猫眼前，“你仔细看看，能发现什么吗？”小熊猫指着毛皮稀疏的一块皮肤，“这块的毛好像比别的地方少。”

　　“是的。这是人类剔掉的，因为要抽血和打针。”

　　“人类对我们大熊猫的健康管理很严格，总是定期给我们抽血体检，生病了要打针。”

　　“为了防止针扎入皮肤时乱动，我们从小就要进行行为训练，把手伸出窗口后，手掌要握住台壮的把手。”

　　“人类对我们又爱又怕，熊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就算打闹着玩的一巴掌，人类也受不了。”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可以对人类又搂又抱，人类也会带有爱意来亲我，可是一旦体型变大，大到对人类的生命有威胁时，人们会突然变得冷漠。”

　　小熊猫没想到现实是如此残酷，它对自己的无知感到很惭愧，“很抱歉，我只看到你们光鲜亮丽的一面，却没有了解到背后的辛酸和痛苦。我想更了解你一点，可以再多和我说说吗？”

　　大熊猫摸摸小熊猫的头，说：“人类并不是喜欢每一只大熊猫的，ta们喜欢的是圆滚滚，身子胖乎乎，会耍宝的大熊猫。对那些脸尖的，性格安静沉稳的大熊猫不感兴趣，甚至骂脸尖的熊猫丑八怪，还给起了个外号‘车座子’。”

　　“啊？人类太不讲礼貌了，怎么可以乱评价长相呢？长相是天生的，又改变不了。”小熊猫握紧拳头，非常生气。

　　“是啊，连我们都懂的道理，号称文明生物的人类怎么不懂呢？”

　　“人类还做过更过分的事。我曾经有个同伴骨折了，人类把它腿上的毛都剔了，还拍成新闻和纪录片在人类的世界大肆宣传，同伴的隐私都化被人类看光了，而且这事写入了人类编写的熊界历史中。”

　　“天哪，人类做的事太可怕了。”

　　“还有哦，某只熊界明星吃了人类给的食物突然生病了，几天后就去了潘达星。”

　　小熊猫听后哭了，嗓子里不自主地发出哨音，担心声音引来人类一双究竟，它用爪子捂紧了嘴巴。

　　大熊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我也很羡慕你，长大了也能抱着人类撒娇，还能在笼子外跑来跑去。比我自由多了。”

　　“我们都觉得别人的生活更好。”小熊猫恍然大悟。

　　“是的，我们都在羡慕你，其实别人也在羡慕我们。”

　　“睡吧，很晚了。”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