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啊》盞靨星

7、便签里的心事与不自觉的路过

　　表白被拒后的那几天，邓长闻像是丢了魂。

　　店里的甜腻气息依旧浓稠，烤箱里的蛋糕膨胀出诱人的香气，顾客的笑声此起彼伏，可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邓长闻机械地重复着揉面、裱花、打包的动作，指尖的触感变得迟钝，连最熟悉的糖分比例，都差点记错。

　　冯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天变着法子逗他开心，一会儿说新研发的甜品失败了让他帮忙补救，一会儿拉着他吐槽难缠的顾客，可邓长闻总是淡淡的，要么点头要么摇头，眼底的光像是被雨水浇灭了，只剩下一片沉寂。

　　“长闻，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天打烊后，冯梁把最后一块抹布扔进水桶，语气严肃，“不就是被拒绝了吗？多大点事。郭杰浚那家伙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明明心里喜欢你，却被那些破事绊住脚。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再主动点，要是觉得累了，就放下，咱们好好过日子，又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了。”

　　邓长闻靠在料理台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沙哑：“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想他。”

　　想他那双垂泪眼，想他沙哑的声音，想雨夜他浑身湿透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想他接过甜品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他说“为了生活”时的无奈与沉重。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心上，越勒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我懂。”冯梁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这东西，最磨人。但你也别太钻牛角尖，给他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说不定，他想通了就回来了。”

　　邓长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冯梁说得对，可心里的执念，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接下来的日子，邓长闻依旧在店里忙碌，只是他开始习惯性地在订单里夹一张小小的便签。有时候写着“今天天气转凉，记得加衣”，有时候写着“这款甜品冷藏后更好吃”，有时候只是画一个简单的笑脸，或者一笔一划地写着“加油”。

　　他没有署名，也不知道这些便签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或许是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或许是庆祝生日的孩子，或许是和他一样孤独的人。他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寄托自己无处安放的心事，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投递一封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他也依旧会在制作甜品时，不自觉地多做一份郭杰浚喜欢的“清欢”，放在保鲜盒里，可直到下班，那份甜品也没能送出去，最后只能分给店里的同事，或者自己默默吃掉。抹茶的微苦在舌尖蔓延，像是在提醒他，有些喜欢，注定是苦涩的。

　　而另一边，郭杰浚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拒绝邓长闻的那个晚上，他骑着电动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痛苦和挣扎。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邓长闻泪流满面的样子，那句“我只要你”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单间，房间狭小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邓长闻发来的那条信息：“我在店里等你，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邓长闻的聊天框，输入了又删除，删除了又输入，最终却什么也没发出去。他知道，自己伤害了那个最温柔、最纯粹的人，可他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郭杰浚刻意避开了“甜时”甜品店的配送范围，哪怕系统自动派单，他也会找借口转交给同事。他怕再见到邓长闻，怕看到他受伤的眼神，怕自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怕那些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坚持，会在一瞬间崩塌。

　　可越是刻意回避，心里的思念就越是汹涌。他会在送单路过“甜时”附近的街道时，不自觉地放慢车速，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家熟悉的店面。看到门口挂着的风铃在风中轻轻晃动，看到橱窗里摆放着的精致甜品，看到邓长闻偶尔在窗边忙碌的身影，他的心就会像被什么东西填满，又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有一次，他送单到“甜时”隔壁的写字楼，取完餐下楼时，恰好看到邓长闻站在店门口，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看起来有些孤单。

　　郭杰浚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邓长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正好与他相遇。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邓长闻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里面闪过一丝惊讶、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郭杰浚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赶紧移开目光，握紧车把，几乎是落荒而逃。电动车的引擎声划破了街道的宁静，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邓长闻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掉头，冲过去抱住他，告诉自己所有的顾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

　　他骑着电动车，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行驶，心里乱成一团麻。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忽视邓长闻的存在，无法再抑制自己对他的思念。那些刻意的回避，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天下午，郭杰浚送完最后一单，路过一家便利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买了一瓶邓长闻喜欢喝的柠檬味汽水。他握着冰凉的瓶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去“甜时”看看。

　　他骑着电动车，缓缓地驶向“甜时”甜品店。离店面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看到门口的风铃依旧在晃动，看到橱窗里摆放着新款的甜品，看到邓长闻正在后厨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思念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停在店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邓长闻认真工作的样子，看着他偶尔和同事说笑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他的心就像被泡在温水里的柠檬，酸涩而柔软。

　　就在这时，店里的门开了，冯梁走了出来，似乎是要去隔壁买东西。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树荫下的郭杰浚，愣了一下，随即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冯梁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善，“来看长闻？还是来看他笑话？”

　　郭杰浚的脸上有些发烫，低声说道：“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

　　“路过？”冯梁挑眉，“这附近又不是你的配送范围，你路过这里？郭杰浚，我真搞不懂你。长闻那么好的人，对你掏心掏肺，你却把他伤成那样。你到底在怕什么？怕你家里的债还不清？怕你爸妈不同意？还是怕你给不了他幸福？”

　　冯梁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郭杰浚的心上。他沉默着，没有反驳，因为冯梁说的都是事实。

　　“我告诉你，”冯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长闻从来没有在乎过你的家境，他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他愿意和你一起面对那些困难，愿意陪你一起吃苦。可你呢？你却把他的真心当成负担，把他推开。你知道这几天他有多难过吗？他吃不下睡不着，工作都差点出错。你要是真的为他好，就别再这样拖着他，要么好好和他在一起，要么就彻底消失，别再让他抱有希望。”

　　郭杰浚的心里一阵绞痛，他看着冯梁，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闻在订单里夹了很多便签，”冯梁继续说道，“他没署名，但我知道，那些都是写给你的。他不敢直接联系你，只能用这种方式关心你。郭杰浚，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你。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说完，冯梁转身走进了店里，留下郭杰浚一个人站在树荫下，心里翻江倒海。

　　他抬起头，望向“甜时”甜品店的方向，看到邓长闻正好从后厨走出来，似乎是累了，靠在门框上，轻轻揉着肩膀。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有些疲惫。

　　郭杰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握紧手里的柠檬味汽水，瓶身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冯梁说得对。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伤害邓长闻，也不能再欺骗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朝着“甜时”甜品店的方向走去。门口的风铃，在他靠近时，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又像是在为这段饱经波折的感情，奏响新的序曲。

　　邓长闻听到风铃声，抬起头，看到郭杰浚朝着自己走来，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郭杰浚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垂泪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丝坚定。

　　“长闻，”郭杰浚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我们可以试试。”